.


  有意思。思兔閱讀520官網

  其實按照那麼多熱血或者浪漫的小說情節來看,我應該被這一句話瘋狂刺激並轉身箭步衝到領導面前,懇求再給我一個機會,並在接下來的拍攝中有如神助般把藍山拍得絕美,證明了自己不是一條廢狗。但現實就是現實,無力到蒼白,我只能默默走開。

  秋歷在休息間陪了我好久,我們打了幾盤遊戲,但我發揮不好,純屬被帶飛。我覺得挺悲哀的,怎麼老子到哪都是躺贏。別人看我可能有如在看起點爽文的主角,但我自己身在期間反倒特沒意思。秋歷笑著罵我矯情,我也笑,拿卸妝水砸他,賊凶:「矯雞*情,你自己試試就知道了。」

  秋歷看我著實不想說這個就不提了,轉而和我談了好多八卦。我聽得津津有味暈頭轉向,然後聽到一個名字時舉手打斷了他的發言:「乙羽晞?」

  「就是陽晞。她是星二代,中日混血,她爹不就是日本國民男神級別的演員嗎,媽媽也厲害,國內影后啊。」秋歷嘖嘖感嘆,「你沒查過嗎?」

  「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八卦的嗎?」我說得有點心虛,因為不敢告訴秋歷我是因為怕藍山吃醋,所以對陽晞的消息能避則避。陽晞在日本活動從父姓,在內地活動就從母姓,這樣一想她資歷這麼淺,能做TAKKI的次開模特就情有可原了。

  我這邊廂正想著呢,秋歷把凳子拉到我旁邊,放低了聲音。

  

  「你不覺得藍山和陽晞的路子有點像嗎?」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風格?」

  「對。而且有傳言說,如果不是你拍了野火和春生,走大開的就是陽晞了。」

  這種情節其實並不少見,所以公司都會避免培養同類型的人,以免資源分配不均或者群眾審美疲勞。現在是藍山出道和爆紅都在前,公司或許之前並沒有心把她捧到最高處,只是陰差陽錯爆紅成了搖錢樹,按理說應該後來者換個風格,可陽晞有背景,看上去又是個有個性的女孩子,要她轉型也未必這麼容易。

  啊,真是頭禿。

  我還想問秋歷有沒有別的八卦,但這時候休息間的門被推開了,穆煙兒走了進來,看到我們之後表情有些奇怪。她身後的助理退出去看了看門上的編號,趕緊進來沖我們道:

  「不好意思,這個休息室是穆姐專用的。」

  我和秋歷兩個底層屁民對望一眼,趕緊起身說抱歉,要走的時候穆煙兒往桌上一坐,忽然叫我:「Jhew.」

  穆煙兒去巴黎進修過很長一段時間,說話總有些令人費解的浪漫腔調。秋歷和其他人都出去了,就剩我待在原地傻乎乎地看她。

  我有時候覺得穆姐是個很酷的人,從外形到氣質都是,她前段時間剃了個光頭,五官原本就比亞洲人要深邃立體,不醜反而特個性,現在她長了些頭髮變成利落的寸頭,吊著兩個金色的大圈耳環,點了煙又沖我晃晃煙盒。

  我搖搖頭:「謝謝,我不抽。」

  穆姐把煙盒收了回去,開始笑:

  「還挺乖。「她坐在桌上看了我一會,然後說:「Jhew,我不拍流量,也很少拿國內的資源。」

  這我當然知道。穆煙兒是我們公司的攝影一姐,這麼說好像都太過於委屈她。穆煙兒哪怕單拎出去做個獨立攝影人都不愁資源不來找她,只是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才掛在我司名下。所以我一聽穆煙兒這話就有些懵,一會才明白過來:她和我沒有利益衝突,不會把我往溝裡帶。

  「我很欣賞你的靈氣,你知道干我們這行的最缺的就是這點東西,經驗和理論可以積累學習,只有靈氣是偷不走搶不到的東西。」

  我難得聽到這種檔次的大佬這麼直截了當地誇我,有點受寵若驚,剛想說謝謝,穆煙兒就手指上下壓一壓煙,說你甭著急,我沒說完。

  「模特有自己的靈氣是她的事,反過來也一樣。你自己的東西,和別人無關。你從拍完野火和春生到現在究竟出了什麼問題我不了解,但你要把我當前輩能聽進我一句話,我就只說一次。」

  穆煙兒吐出一口煙,隔著煙霧平靜地看我:

  「你要拍藍山拍到什麼時候?」

  我臨走時問了穆姐拍的片子過了嗎,得到了肯定的答覆之後心情很複雜。我坐上地鐵回家,在晚九點的地鐵里仍然找不到位置坐,只能站在門邊望著路線圖發呆,低頭的時候玻璃門上映出我的臉,疲倦,陰沉又茫然,典型社畜。

  我閉上眼睛。想把眼珠子挖掉。

  回到家裡時藍山已經躺在沙發上逗狗玩了,我放鑰匙的時候知道她從背後看了我一眼,但我沒說話。我走過去把電視打開,在聽到劣質無聊的綜藝節目聲音時忽然鬆了口氣,然後思緒開始走歪路:果然家裡有電視真好,至少在這種劍拔弩張的前夕不會雪上加霜。

  藍山伸手過來拿遙控器,把電視關掉。

  我又把電視打開,把遙控器塞到沙發縫裡。

  藍山站起來,打算用最原始的方式強行關機,我立刻舉手投降,順便去挖遙控器:「各退一步,我靜音,好嗎?」

  我看著藍山往電視柜上一坐,隨手從邊櫃裡拿了瓶酒,我就乖一點,起身去給自己倒了杯熱水,忽然就很不明白我和藍山到底在幹嘛。

  這算冷戰嗎?可是憑什麼。

  我也不是說藍山沒權利對我發脾氣或者我不配對藍山發脾氣,但凡事總得有個道理。我這人高中讀的是理科,所以腦子會比較死板,意思就是任何事我都得捋出道理來,愛是可以沒有道理的,但恨不能沒有,否則因此而吵架豈不是傻逼透頂?

  我不想做一個傻逼。

  可我在電視靜音那一刻腦子是亂的,一個多月以來的各種事都在我腦子裡過了一遭,我腦子漲得發疼。或許秋歷是對的,我真的應該去看看醫生了。媽的,我又罵髒。早知道那時候我就該問他要個醫生的電話。

  我把水當酒喝,氣鼓鼓灌下一整杯。又去接水,藍山就從我背後伸手把杯子拿過去了,雙手從我腰後虛抱著我,把杯口餵到我嘴邊:

  「煩就喝酒。」

  「腦子清醒的時候比較方便想事情……唔。」

  干,藍山直接把酒灌進來了。我嗆死了,一邊擦嘴巴一邊問她幹嘛。藍山不笑,把腦袋擱在我肩頭,說你今天讓我好失望。

  ……

  我想我喝下去的可能不是酒,是燃料。從我喉頭滑下去,火星是從左耳里灌進去的,從藍山說完這一句話開始,它們在我身體裡產生了化學反應,鬼火和明火在我體內燒,一會冷一會熱。

  我腦子迷迷糊糊,伸手去摸我自己的身體,辨認是哪裡在疼,肺嗎?好像不太對,那是肝還是腎,沒那麼偏吧。我把手指放在我的胸部之間,稍微用力摁了摁,那一瞬間我好像隔著皮膚和肉還有骨頭溺死了什麼,裡面的器官發出了尖銳誇張的叫喊,操.你媽,吵死了。

  我深呼吸緩了一口氣,沒有辯解,乾脆利落地承認了這個事實:

  「對不起。」

  「我知道你最近很辛苦,但是……」

  啊我真的不想聽但是,我好煩。如果我想的話我可以拋出好多個問句讓藍山閉嘴,比如你知道我在你回國前樓上樓下跑了七趟才把酒瓶子扔乾淨嗎,你要看看我最近一個月網上消費購物買的都是什麼嗎,還有為什麼科學家不發明一種介於酒癮和毒品之間的、能讓人快樂又不至於墮落的渠道?這樣我就不會卡死在酗酒的邊緣又沒法碰煙,更不論碰違禁物品了。

  我覺得我不能再聽藍山說話了,我把我盯著陽台的目光收回來,轉過頭去吻她。

  藍山好像被我嚇到了,我們親吻得磕磕絆絆又毫無章法,她被我摁到牆上去,中間似乎要推開我說話,我當然不讓。

  除非她憋死,除非我去死。

  好久之後我才鬆開她,轉身去拿桌上那杯灑了一半的酒,叼在嘴邊又做了個投降或者說請閉嘴的手勢,開始含糊不清地提問。

  「我還是那個問題。」我說,「你覺得我只要拍好你就夠了嗎?」

  藍山看了我好久,開口的時候語氣很軟。

  「我以為你一直在為這件事努力。」

  「……我是這樣沒錯。」

  等等,怎麼我又被帶回來了?我不太明白,甚至開始懷疑真的是我的問題。愛藍山的是我,決定拍她的是我,要把她送到飛光那裡去的是我,瓶頸期的人是我,鬧彆扭的人也是我。

  那我們到底為什麼吵架,我還是搞不懂。

  可藍山那時候穿著襯衫靠在牆上,抱著手臂茫然又無辜地看我。縱然藍山有罪可她也被盡情地無罪釋放了,因為她做了個性質更加近似於賄賂我這個法官的動作。

  藍山張開了雙手,說,你要抱抱嗎?

  我跌跌撞撞地過去了。

  她懷裡好香,我聞不出是哪種,因為她香水好多,瓶瓶罐罐擺滿了梳妝檯。但此時此刻她身上的味道一腳踹開各種名牌香水榮登我心C位。我在這種溫柔的、愜意的香氛中理解了歷代昏君為何心甘情願拜倒在美人裙下,我要是活在一千年前能被藍山這麼抱著,別說把國土拱手相讓,她但凡敢要我摘星星撈月亮,人類登月計劃就得往前撥一千年。

  「我們不談遠的,就談今天的事。」我最後的理智還在撥拉著算盤要把這事兒給弄明白,「我們總不可能每次拍你都出去拍,但我在棚里拍會很……你知道的。」

  「嗯。」

  「所以如果你想走更遠的花路去最高的地方,又希望其中有我的功勞,可能我得……」

  藍山看我,我也看她。

  我本來想找個更加委婉的說法,但藍山忽然露出很輕鬆的笑容:「你想做什麼就去做吧,不用和我說。」

  「啊?」我有些懵。

  「是這樣,你就是馬里奧,你要吃好多好多蘑菇踩掉好多好多小王八才能來救公主,不是嗎?」藍山說,「那麼只要你最後記得來救我就好了。」

  藍山又認真地問:「你會來救我嗎?」

  我天,我都要哭了,又很想罵藍山是傻逼嗎。但卑微肖舟如我,說會啊,我當然會來救你,一定會來救你。

  藍山就伸出小手指和我拉鉤鉤,說一言為定哦。她又在我臉上親了一口,笑眯眯地說:「那我會站在最高的地方,等你來救我。」

  我用力點頭,然後又被鋪天蓋地的吻淹沒。有時候我甚至不太懂是藍山還是我更渴求彼此,或者是都,或是都不。我們在客廳的角落倉促地做了一次,然後藍山進浴室洗澡,我像一條累得半死的狗,爬過去拿手機,又爬到客廳的另一個角落裡,開始打電話。

  電話在接通的時候我忽然開始後悔,極度瘋狂的後悔:我現在做這個事情算不算另一種不忠,說得誇張一點,我這是一種背叛。

  我想去找紅色的掛斷鍵,但不幸的是,屏幕上已經開始記錄我們的通話時長。

  有人在那邊問話:「餵?」

  我深呼吸,手指插進頭髮里又順到耳後去。

  「秋歷。」

  我咽了咽口水。

  「你……」

  「能幫我找到陽晞的聯繫方式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