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叮呤呤呤——叮呤呤呤——

  床頭柜上的諾基亞小手機響著震天的簡單鈴聲,嗡嗡地一圈一圈旋轉。思兔閱讀響了五六聲,伸來一隻大手心急地胡亂摸了摸,卻不小心把它掃在了地上。又響了兩聲,羅振威惱火地嘰里咕嚕地罵了幾個髒字,意識模糊地探到床下把它抓起來,看到是個陌生號碼,按下接聽鍵,擱到耳邊。人也悉悉索索地坐起來,靠在床頭。

  「……餵?!」羅振威又跑了一晚上案子,在天蒙蒙亮的時候回了家,倒頭就睡。此時被叫醒當然是很不爽,怒火幾乎要順著電波燃燒到手機的那頭。他伸手抓抓被睡亂的頭髮,眨巴了幾下眼睛看向床頭的小鬧鐘,發現他只睡了兩個小時。

  ……警察這工作是正常人能幹下來的嗎?

  電話那頭的人好像被嚇到了,應該是個挺年輕的男孩兒,聲音怯怯的弱弱的:「您,您好!請問是羅隊長嗎?」

  「是,你誰啊?」這個聲音,卻有點兒熟悉啊。

  「我,我是宋天藍的室友,他這已經是第三天沒有回來了,我,我很擔心,但不知道他別的聯繫方式,想到您給我打過一個電話,所以,所以就來問一下……」男孩子結結巴巴的,聲音也越來越小,聽得羅振威更不耐煩了,直接扯了乾燥不堪的嗓子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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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小子也曠了三天班了!他媽的我也想知道他滾哪兒去了!」

  「哎?啊……」男孩子的聲音更加慌張了,羅振威都能想像到他在顫抖,「那,對,對不起打擾……」

  咦?我對小孩子發個什麼火?羅振威此時才慢慢清醒過來,放輕了聲音說道,「唉,不好意思我剛睡醒,口氣不好,對不住。」

  「沒,沒關係……是我吵到您……」

  磨磨嘰嘰的,聽他說完一句話天都要黑了。羅振威立馬打斷:「我去聯繫一下他對象還有他家裡,有消息了會告訴你的。」聽到電話那邊傳來弱弱的「謝謝」後,他掛了電話,又嘆口氣。拇指動了動,點出電話本給局裡打了個電話:「孫賈,你去聯繫一下宋天藍的女朋友和家裡,這麼久都不來上班,這小子怕是不想活了……嗯,嗯,問到了就趕快打給我。……沒事兒,直接打過來就行,我已經睡夠了。」

  羅振威放下電話,不耐煩地耙了耙自己的頭髮,明知無望,還是給宋天藍打了個電話,這些天來不知道聽了多少次的機械女聲剛說了一個字,他就掛掉了,惱意爬上腦海,此時睡意又濃濃地襲來,他就依著這個姿勢,靠在床頭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再睡個五分鐘吧。

  手機還緊緊地攥在手裡,擱在胸口上。

  不到十分鐘他就被胸口的一陣振動給弄醒了,翻開手機一看,是孫賈的電話。他辦事效率還不錯啊。

  「羅,羅隊!」

  咦,這小子怎麼也開始結巴了?一個兩個都是這樣,羅振威簡直要笑了。

  「嗯?」

  「宋天藍哪兒都沒去!他女朋友說他們都好幾天沒聯繫了,她還以為要分手了;宋天藍的父母說他上次回家是一個月前,最近也沒有打過電話,壓根不知道這回事兒!我又聯繫了幾個他的朋友,沒一個人見過他……」孫賈的聲音慌極了,「不是出事兒了吧?!」

  宋天藍出事兒了?

  羅振威的睡意瞬間被這句話給擊散了,他一下子就坐直了身子,扯過旁邊的襯衣,睜了滿是血絲的雙眼命令道:「給我查!」

  「是!」

  「我馬上就回局裡。」羅振威拿肩膀夾著電話又說了一句,下了床把褲子往腳上套。心臟在瘋狂地跳動著,他幾乎要開始咒罵這個遲鈍的自己:都三天了,怎麼才意識到這件事兒?還是最近那樁搶劫案太忙人了,讓他24小時地連軸轉,快把時間給拋到腦後去了。

  宋天藍,宋天藍……

  你這個腦子裡缺根弦兒的天然卷,千萬別給我出事啊!

  ————

  N城警局。

  能去哪兒呢?羅振威下令去查宋天藍的通話記錄,自己則在辦公室里來回走著,思考著究竟是怎麼回事兒。意外事故?這兩天沒什麼人來報案啊。被人尋仇了?像宋天藍這種剛剛入職的小新人,能被什麼窮凶極惡的犯人盯上嗎?他自己傻了玩兒消失,逗大家玩兒?那找到了一定得宰了這小混蛋!……難道是,發現了什麼致命的線索?但這傢伙查案基本上都是跟在自己屁股後面,第一個不該找上身為隊長的他嗎?

  最近都查了什麼東西來著?

  也就是四處探訪……

  「師傅,你不覺得這兩個女孩子怪怪的?」他又想起來,那天上了車還在嘰嘰喳喳的宋天藍這樣說,「一個太害怕了,一個一點兒都不害怕。」

  當時他覺得林易時父母失蹤,見警察見多了所以不害怕,葉浮是對警方很排斥,畢竟他幹了這麼多年刑警,被調查的人什麼樣兒的都見過,也就沒把這事兒放心上。現在想想……倒也覺得不自然起來了。他又想了一下,翻開檔案,打了個電話給L中學高二四班的班主任。正好是下課時間,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來,女老師明顯記下了他的號碼,上來就問:「羅隊長?您有什麼事兒嗎?」

  「也沒什麼事兒,就想問一下你們班的林易時和葉浮最近怎麼樣?」

  老師明顯遲疑了一下。

  「嗯……她倆請假了。林易時和葉浮請了一星期的假,說是要處理葉浮父親的後事和搬家,我也就准了……她倆怎麼了嗎?」老師的聲音緊張起來。

  「沒有,就是上回沒有調查到,這次問一下而已。」羅振威扯了個謊,笑道,「是這樣啊,我知道了。」

  「哦,哦……」老師沒有繼續問下去。

  搬家?她倆不是早就住一起了嗎,還搬什麼家?羅振威皺起眉頭想了很久,抓起了掛在衣架的外套穿好,走出門招呼了正在看通話記錄的孫賈:「孫賈,跟我去個地方。」

  目標還是那座坐標偏僻的灰白色小房子,剛剛走到小路上他就覺得不對勁兒了,昨天下了一場不算小的雪,在地上鋪出了一層柔軟的雪白。正如這座灰白色房子的周圍,雪地一片平整,沒有一個凹下去的腳印兒。她倆沒有進出過這棟房子?抱著一點兒希望,他和孫賈咯吱咯吱地踩著雪走到那小小的台階上,按了一下門鈴。等了一會兒,門卻像這周圍的雪一樣死寂著。

  「羅隊,她們不在家吧?下次再來問問?」孫賈在邊上問道。

  羅振威沒搭理他,繞著房子走了起來,等到走到後牆,一下子站住了,鼻尖動了動。他好像聞到了什麼很熟悉的,卻十分噁心的味道——是從哪兒傳出來的呢?他端詳了一下後牆壘起來的箱子,發現它們很新,上面的積雪薄薄的,好像是剛剛放在那裡一樣。孫賈也跟了過來,見到羅振威在搬箱子,雖然不懂他在幹什麼,但還是連忙過去搭了把手。

  箱子後面是一扇小窗,被補了一些膠帶,但惡臭還是從縫隙里漏了出來。

  屍臭……羅振威的瞳孔放大了,幾乎是不帶思考一樣地跑向了前門。

  「哎?羅隊?羅隊?」孫賈也聞到了這股預示著不祥的詭異味道,還沒反應過來,看羅振威跑走了也忙跟上去,到了正門卻發現羅振威正在大力地踹門,急忙大叫起來衝過去雙手攔過他的腋下往回拖:「羅隊!你別這樣!沒有搜查令我們不能……」羅振威奮力一掙把他推開,孫賈就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地上。這時羅振威停了下來,轉過來俯視著他:「你他媽還是不是個爺們兒?是就過來跟我一起想招兒進去!」

  「搜,搜查令……」

  「他媽的出事兒了我負責!」羅振威的眼睛都急紅了,汗水大顆大顆地淌下來。

  孫賈咬了咬牙,站起身,拍拍身上的雪:「防盜門腿踹斷了都踹不開啊!您急糊塗了吧?!從二樓窗戶進去!」羅振威一愣,點點頭。

  敲破了二樓的窗戶,兩個人身手敏捷地翻了進去。

  暖氣供應良好的房間內,那股惡臭更加明顯,孫賈的臉色開始發白。羅振威握緊了拳頭,強自冷靜下來,循著這股味道向最濃的方向走,卻發現是在二樓小臥室的裡面。一進去兩人就被滿牆的少女照片震住了。

  「羅隊,這是怎麼回事兒……」孫賈捏著鼻子,滿臉不可置信地一眼掃過去牆面。

  「這人絕對有心理疾病……」羅振威環視一番,沒發現這房間有何不妥。四處敲敲打打了一番,發現臭味的源頭是塞滿了艱澀書本的木質書櫃。他試著推了推,卻發現它可以移動,櫃底原來有幾個隱蔽的小輪子。推開後,出現了一扇小門,掛著銅色的鎖。

  他退後幾步,一個衝鋒,一腳就踹開了它。

  幾乎要把人吞噬的惡臭味道順著那黑暗的甬道,瞬間噴涌了出來,孫賈捂著嘴蹲在地上,羅振威也有點禁不住。但他還是穩定了一下心緒,找孫賈要了手機,打開手電筒,順著台階一步三階地往下跑。

  閃光燈所照亮的地方,是兩具幾乎要黏在一起的男性屍體。其中一具頭被砸破,看不清面容的不自然地蜷成一團,那頭標誌性的鬈髮在白光下反射出晦暗的光芒。

  手機啪嗒一聲,落在了地上。

  「宋……」

  羅振威幾乎要站不住,手快扶了牆才沒癱倒在地上。他的視線開始搖晃起來,地上的手機依然忠實地履行著照明的職能,他看見自己腳邊躺了一件方形的金屬小物件,伸手撿起翻過來,他幾乎要哭出來一樣的嘆息了一聲,這不就是宋天藍的高級手機嗎?他顫抖的手按下了開機鍵,十幾秒後桌面一亮,那一瞬間無數條未接來電的提示簡訊湧進手機,宋天藍自己設的動漫鈴聲一聲接一聲,似乎要永不停息地響著。

  他打開了簡訊,點下了自己的名字。

  即將發送的對話框裡,有一條還未發出的草稿簡訊。

  「師傅,您別喪氣呀,兇手一定能抓到的,我的直覺告訴我有大線索要來到,等破案了我就請您吃頓大餐!>0<」

  哪個正常的人會對上級發顏文字啊?你是只有十歲嗎?哪裡來的小學生嗎?這樣在心裡罵著,羅振威卻對著那條幼稚的簡訊,看了一遍又一遍。

  漸漸的視線模糊了,啪嗒,一滴液體打在清晰的屏幕上。

  羅振威淚如湧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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