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頭好痛……
任出月漸漸清醒過來,隨著視覺的恢復,痛覺從頭部開始蔓延至全身。思兔sto55.com意識還是很昏沉,後腦一陣一陣的鈍痛。她用力眨了眨眼睛,好讓光線射進瞳孔。
……已經白天了嗎?
視野一點點清晰起來,面前出現一個淡藍色的身影。那是個身量單薄的女孩子,穿了件淡藍色睡衣,就坐在離自己不遠的窗旁,捧著一杯咖啡,邊啜飲邊聚精會神地翻一本畫面花里胡哨的漫畫,可能看到了什麼激烈的情節,眼睛瞪得大大的。短髮沒有梳理整齊,稍有些雜亂,窗外的陽光把發色投得淺而透明,看起來十分柔軟好摸。任出月覺得這一幕十分眼熟,但大腦實在混亂,一時也想不起來是在哪裡見過。
她垂下視線,發現有一張毯子蓋在自己身上。動了動手腳,卻猛然醒覺它們被什麼東西困住了,動彈不得,反饋給神經的只有全身被螻蟻啃噬一般的酸麻。嘴唇被封得緊緊的,只要動一下,嘴邊嬌嫩的皮膚就被扯得生疼。怎麼回事?就在這時,昏迷前的事情像閃電一樣劈開了混沌的腦海——她在小巷裡,被那個童話中救世主一般的少女襲擊了……
「唔!唔唔唔!」她下意識地想要尖叫,但礙於嘴上的膠布,只能在喉間發出可憐的唔唔聲。
「咦?」正在看漫畫的女孩子一驚,扭過頭來看著她,倒像是沒反應過來情況一樣呆住了。兩人對視了幾秒,任出月更加劇烈地掙紮起來,繩子磨過她赤裸的身子,帶來難言的刺痛。「啊,對不起!」女孩子這才清醒過來,忙把咖啡杯擱在桌上,兩步走過來蹲下,「你渴了嗎?稍等一下,我馬上撕開膠布……」冰涼的手指伸過來揭起膠布一角,可能是黏著太久了,任出月覺得那一層皮膚都要被扯下來了,哼得更大聲了。
「對,對不起……這個,其實我當初也不同意用膠布的,因為黏久了真的很疼,但她說這樣比較方便……」女孩子面紅耳赤地道著歉,「稍微忍一忍好嗎?我慢慢揭。」動作果然輕柔許多。
膠布完全扯下來的一瞬間,任出月就深吸一口氣,放聲尖叫起來:「救命!!救命——」倒把面前的女孩子嚇了一跳,她抬起手捂住耳朵,等她尖叫完一輪才弱弱地出了聲:「那個,別白費力氣了,這屋子隔音很好的,附近鄰居也很少,我想,你呼救大概沒什麼用吧……」
這句話成功讓任出月閉了嘴,她喊過了頭,本就乾燥的嗓子像是被砂紙磨過一樣疼,她吭吭地啞聲咳嗽著,眼淚也因懼意而滾了出來。女孩子體貼地扯了張紙巾幫她擦擦,又倒了一杯水讓她喝幾口。
「咳咳……你到底想幹什麼?」她抽泣著,「小,小玉呢?」那個每天都會陪她度過無聊時光的女孩子,竟然襲擊了自己?她到現在還是難以相信。
「小玉?……哦,你說她啊,她去買一些工具……」聲音越來越小,女孩子避過了她的目光。
「你們到底想幹什麼?!」她提高了音量,再次問道。
女孩子的眼神更加閃爍了,支支吾吾了好一會兒才說:「這個,大概是……想殺了你吧?」
殺我?!
任出月腦內那根理智的弦瞬間「嘣」一聲斷掉了,她慘叫起來。表情十分無措的女孩子蹲在一邊,眼神里反倒全是迷茫和求助。
「別叫了,別叫了……」她只能這樣重複。
這個聲音小小的女孩子是殺人犯?怎麼可能?任出月叫了一通,窗外也沒有什麼反應,只好絕望地放聲大哭。
「求求你……別殺我……」面前這個女孩子看起來像是連蟲子都不敢殺的人,對她也很溫柔小心,不可能是真心想結束她生命的吧?不可能是窮凶極惡的殺人犯吧?不可能的吧?!
女孩子很為難地咬著指節。
「求求你放了我吧……想讓我做什麼都可以,求求你別殺我……想要錢的話我可以求家裡打給你,求你別殺我好嗎?我才23歲,我還不想死……」任出月哭得滿臉都是交錯的淚水,被膠帶黏過的皮膚紅紅的,浸了眼淚痛得呲牙咧嘴,她在繩索中不停掙動,「求求你……」
「你別這樣……」女孩子糾結極了地皺起眉頭,「我真的不能放你走……她會生氣的。」
「求你……」
「真的不行……我,我是反對她這樣做的!被抓住了就是進監獄,真的太危險了。可我又沒辦法阻止她……我愛她,我必須要保護她,所以我不能放你走,你懂我的意思嗎?」女孩子用力地咬著自己的指節,留下深深的牙印,眼神空洞起來,好像沒在看她,「你這麼好看,一定有男朋友吧?你愛他嗎?應該懂我的意思吧?我不願意這麼做,但是沒辦法,你明白吧?你真的能明白吧?……」
任出月還在不斷哀求,但這個女孩子明顯沒有聽進去,只是絮絮叨叨地說一些諸如此類的瘋話,也不知道在為誰開解。
這樣忙亂無措地說了很久,到最後女孩子也說不下去了,突然換了話題:「你這麼久沒吃飯,一定餓了吧?我去給你做點東西吃。」沒等她回答就慌慌張張地跑出了房間,關上門。
留下任出月在房間裡無聲地哭泣。
要被殺掉了嗎?就這樣莫名其妙地被殺掉?她渾身戰慄。不行,一定要逃走,她還沒有活夠,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在這裡啊!
她強自鎮定下來,稍稍仰頭,後腦磕在牆上,淺淺的痛覺讓她清醒許多。她甩甩眼淚,仔細地觀察這個小小的房間。窗簾拉開著,外面沒有什麼靠近的建築,看來確實不是戶戶相挨緊密的樓房。陽光照進來,還很明亮,應該是中午前後。就橫在自己面前的小桌子上擺了一本攤開的漫畫書,旁邊擱著小小的咖啡杯,升騰起裊裊的白色熱氣。
咖啡杯……
她心裡一動,奮力伸長了腳去夠那桌腿。繩子扯得她渾身都在疼痛,可能有什麼地方被磨破了,但她緊咬著牙關向前伸腿,痛覺拉扯著神經,使她汗出如漿。終於到了桌腿近前,她深吸一口氣,用力一踹。
小桌上的咖啡杯搖了幾下,失去重心地落下來。
啪啦!
她顧不及休息,拿足尖飛快地勾了一塊尖利的碎片,咖啡還很燙,足趾瞬間被燙得通紅,但她並不在意,只是專心將那小瓷片磨蹭到毯子底下。身子急促地挪動著,將瓷片一點點往裡蹭。碎片劃破了她的肌膚,讓她想要痛呼,但還是咬著下唇忍住了。
噔噔噔,那個女孩子應該是聽到了響動,很快地又跑上來,推開門:「怎麼了?——啊。」
碎片剛剛挪到大腿下,任出月一驚坐正了,瓷片深深地陷入她大腿後側的軟肉里,她不禁皺了眉。
還好女孩子並沒有注意她的表情,跑過來:「怎麼灑了……你燙到了吧?對不起,我馬上就把它掃乾淨,唉,對不起對不起。」出門取了清掃工具,幾下收拾了狼藉,又關了門去做飯。
任出月長吐一口氣,繼續磨蹭那塊瓷片。瓷片走過的一路就浸滿了她的鮮血,她痛得想哭,又不敢,直到把它挪到了被捆綁的雙手附近,才無法抑止地掉了幾滴眼淚。因為太疼了,手都麻得失了力氣,她咬咬牙,捻起那塊瓷片,首先在手心狠狠劃了一道,撕裂的痛楚讓觸覺一下子靈敏起來,她一手按著手腕處的繩子,另一手姿勢彆扭地夾了瓷片,來回割著繩子。
雙手不斷的動作使麻繩磨得更深了,她的手腕一片血肉模糊。瓷片被血染成了令人觸目驚心的猩紅色,握在手裡有些打滑,她就用手心抵了尖角,強行以血肉作防滑墊。這樣磨了不知道多久,繩子驟然一松。
她立馬抖開手腕上的繩子,又幾下割開繞在身上和腳腕上的綁縛,站起來活動一下四肢。
快點逃,快點逃……
正門是不能出去的,她把視線投向了窗子。她走近窗子往下看,才發現自己身處一座小獨棟的二層,還好沒有裝防盜窗,不然她就要冒著險從正門闖出去了。那樣的風險是她不敢去面對的。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從這裡跳下去……她打開雙層的窗戶,冬季的風灌了進來,澆在她赤裸的身體上,一陣刺骨寒冷。她顧不及自己沒穿衣服的尷尬現狀,按住窗台笨拙地爬了上去,扶著窗框彎下腰,戰戰兢兢地往下看。
樓下空無一人,只有一片堅硬的水泥地。任出月恐高,雖然只有幾米高,她還是嚇得渾身發抖,如果掉落的姿勢不正確的話,就會在這冰冷的水泥地上摔折幾根骨頭吧?運氣不好的話還會頭朝下折斷頸椎,在血泊中咽氣……
她的眼淚又落了下來。
就算摔死也不想被人殺掉啊!她閉起了眼睛,向外探出了腳尖——
就在這時房門被打開了。「我做了粥……」
嘩啦,什麼東西摔在地上的聲音。她聽不太清了,身子向外傾斜出去。就在這電光火石的瞬間,有人從門口沖了過來,一把扯住了她的腳腕。她一個不穩,頭朝下懸了下去,腦門磕在牆上,痛叫一聲。
咦?
她驚恐地扭頭向上看,發現是那個女孩子,半個身子也被墜得伸出窗口,她下著死勁兒扒著窗框,一手攥著她的腳腕往回扯。
為什麼會這麼巧?
她在半空掙紮起來。但那人臉都漲紅了也不肯鬆手,是一副寧肯跟她一起掉下去的堅決模樣。
明明離地面已經這麼近了啊!只有這麼幾米!明明馬上就可以逃下去重獲自由了啊!任出月尖叫起來,雙手長長地伸向地面,瘋狂地虛抓著。
「啊啊啊啊啊啊啊——」
葉浮用了吃奶的力氣,額角的青筋幾乎要爆開了,才死活把那個要逃跑的人拽了回來。那人一落到地板上就躍起來向她伸出拳頭。她也毫不示弱,撲上去與她廝打起來。那人的力氣不大,只是惡狠狠地拽著葉浮的頭髮。葉浮吃痛,叫了一聲,握緊拳頭搗進她的腹部,兩人一起倒在冰冷的地板上。赤裸的女人鬆開她的頭髮,反而抓向她的面頰,葉浮向後一仰,慌亂中抓過小桌上的金屬檯燈,衝著她的頭就砸了下去——
一聲悶響之後,女人渾身一軟,剛剛還攻勢兇猛的手落在地上。
葉浮早已失去了理智,瞪著血紅的雙眼,只是舉著檯燈一下一下地用力往下砸。
「你為什麼要逃?!我不能讓她死啊你不明白嗎!為什麼一定要逼我?就不能安安生生地呆著嗎!……」
打擊的聲音逐漸變得黏著而模糊。
撲哧。
葉浮一愣,定睛向身下看去。那人早已斷了氣,頭部被砸得大開,五官破碎成一片模糊的肉塊,隱在凹陷的血坑裡。噹啷,檯燈掉在地板上,葉浮不可置信地舉起自己的雙手,上面塗滿了黑紅色的血液,粘稠地,一絲絲地向下流淌。
她死、死了……
葉浮如遭雷擊,眩暈得看不清面前的一切。她慢慢地伏下身子,倒在那已經停止了起伏的胸脯上放聲大哭,淚水順著那失去生命力的皮膚滑下去。
「對不起……對不起……」她哭得話都連不上了,只能反反覆覆地道著歉,「……對不起……」
「但我沒有做錯……」葉浮歪在一邊,血紅色的雙手按住了淚流不止的眼睛。
「我沒有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