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城—劇終1
這是葉笙笙第三次進搶救室,許之瑾都快麻木了心臟被人緊緊捏著的那種疼痛感,她有點呼吸不過來,虛軟的扶著牆,緩步挪動到一邊,倚靠著。思兔閱讀陸鈺從未見過如此失魂落魄又毫無形象的許之瑾,女人蹲在牆角,無聲的落淚,這是這五天來,陸鈺看見不知道第幾次的哭,她也很心疼許之瑾,可…什麼也做不了,她無法替代葉笙笙去做些什麼,更何況,許之瑾在她印象里,一直很堅硬,很強大。
這次搶救沒有持續太久,僅四十多分鐘,許之瑾是第一個起身的,但由於蹲著的時間太久,立馬站起來後,眼前突然一片黑,暈了過去。
現場異常的混亂,陸鈺沒聽清楚醫生說什麼,接連的搶救成功,讓陸鈺有些放鬆警惕,而醫生見此情況,也第一時間也去觀察許之瑾的狀況。
等許之瑾安靜的躺在一張病床上掛點滴時,陸鈺在葉笙笙的主治醫師辦公室,聽著醫生平靜地話語宣判了葉笙笙的亡期…
她忘了自己是怎麼出走來的,她上學那會陪葉笙笙抽過一段時間的煙,但太難抽了,也不存在有癮,可現在好想抽菸,像遊魂一樣,走去便利店,買了葉笙笙曾經愛抽的煙,蹲在路邊一個垃圾桶旁,一根接一根的抽著,她不知道要怎麼和許之瑾開口,更不明白,葉笙笙這麼年輕,怎麼會…眼淚不知不覺的落滿了全臉,散亂的髮絲有些還粘黏在耳鬢,醫生的話被按了循環播放一樣,一直在她耳邊迴蕩。直至徹底受不了,她圈住雙腿,大聲嘶吼了一句「啊…別吵了…」
周圍的路人匆匆瞥一眼,又快步離去…不乏有些好事者指指點點,等裴清找到陸鈺時,周圍的人聚集了不少,還有些人拿著手機在拍視頻,裴清冷厲的神情呵退了眾人,幸虧陸鈺此刻的臉埋在了膝蓋,長發也遮住了大半,看不出什麼。
「陸總?先回醫院吧…」裴清彎下身,用輕緩的語氣開口。
「…裴,清。」陸鈺聲音啞了,短時間內大量抽菸,導致她喉嚨又干又嗆嗓,只能降低音量,喊了一句。
「我已經知道了,不用說了,現在首要是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葉總一定不希望你出事的,而且許老師現在情況也很糟糕。」裴清心早就疼的像被密密麻麻的針扎著一樣,無可奈何,這樣的情況下,她必須保持清醒,理智,去照顧好一切,葉笙笙所在乎的。
陸鈺恢復了些理智,奈何嗓子的疼痛感讓她難以開口多說什麼,輕輕點頭,裴清將她扶起來,回了醫院,正巧碰見許之瑾醒了,半靠在床邊,呆愣愣地望著天花板,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眼睛紅腫的不成樣子,她還不知道葉笙笙的消息,若是知道了,該怎麼辦…
裴清給陸鈺接了溫水讓她先潤潤嗓子,她沉重的看了看許之瑾,猶豫著要不要開口,明顯這樣的狀態,不合適。
「裴清…阿笙怎麼樣了?」許之瑾聲音很輕,也沒什麼力氣。
「還在ICU…」裴清頓了頓,選擇暫時瞞下許之瑾。
「嗯…」許之瑾總覺得哪裡不對,但又說不上來那種感覺,知道葉笙笙又一次安然躲過,心卻沒有太多的安穩下來。
下午,許之瑾已經可以下床自由活動了,裴清卻攔著她,讓她多注意休息,現在也沒法去看葉笙笙,照顧好她自己的身體,才是最要緊的。許之瑾也沒多做反駁,意味深長地看了眼裴清反常的舉止,便坐回了床邊。而就在剛剛,裴清瞬間想到了葉笙笙還在世的時候,開會時的那個眼神,許之瑾和葉笙笙散發出的氣息太相似了。裴清有些心慌,這樣下去瞞不了多久…
陸鈺此刻已經不在病房了,她的狀態不佳,實在不適合見許之瑾,正在另一處,著手準備葉笙笙的後事。
入夜後,裴清這段時間沒睡多少覺,公司和醫院來回跑,耗費了太多精力,這時候,終於撐不住,沉沉地睡了過去。許之瑾一直沒睡著,她在等,等裴清放鬆警惕,她的直覺很不安,前所未有的不安,她迫切的想親眼見到葉笙笙,等她站在ICU門口時,正好巡房醫生出來了,便開口問「你好,葉笙笙現在怎麼樣?」
醫生帶著口罩,看不清表情,眼瞼垂下了些,低沉地聲音開口回答了許之瑾「早上搶救失敗,去世了。」
許之瑾的腦子裡的炸彈就此刻引爆了,她眼前出現晃影,顫抖著聲音「她現在在哪!」
「應該已經送去太平間了,等辦好後續手續,就可以送去火化了。」醫生見許之瑾這副樣子,搖了搖頭,內心無奈,這是ICU病房的常態,親者逝,生者哀。回答完,便離開了這邊。即便看過這麼多生離死別,他心中仍難以接受這樣的畫面。
許之瑾怔怔的站在原地,望著一門之隔的ICU,良久後,轉身去坐電梯,來到了太平間,看管的人在外打著哈欠,昏昏欲睡。
「我要進去看我家人。」許之瑾輕叩了兩下桌面,對那人說著。
「手續呢?」那人瞥了一眼許之瑾,心裡腹誹,大晚上的來看死人有毛病吧。
「沒有,我要進去。」許之瑾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見到葉笙笙。
「沒有進不了,裡面陰氣重的很,你一個女人,又是大晚上的。明天早上辦好手續再來吧。」那人又打了個哈欠,有氣無力的說著。
許之瑾還想繼續說什麼的時候,裴清氣喘吁吁地趕來了,她被噩夢驚醒時,發現許之瑾不在房內,便覺不妙,立刻去找她。
「許之瑾…」
「為什麼瞞著我。」許之瑾臉色陰沉,心被剜去了一塊般地在滴血。
「你狀態不好,我…」裴清自知理虧,又擔心許之瑾的身體狀況,畢竟葉笙笙最在意的人,就是許之瑾了。
「呵~」許之瑾冷笑了一聲,「我要進去看她。」
「明天再來吧,現在太晚了。」
「立刻。」她隱隱有些控制不住情緒,儘可能讓自己平靜些說話。
裴清不再多講什麼,她有陸鈺給她發的證明,可以進去,看守的人也沒攔著,開了門,指了指葉笙笙的位置,末了又補上一句「就半小時,快點出來。」
許之瑾快步走過去,身形不穩,堪堪扶著一邊,白布蓋著,但輪轂是她,沒錯…她雙手輕緩,掀開了那塊白布,沒有歇斯底里的嘶吼,沒有裴清想像中的哀忸,亦沒有一絲一毫的懼怕,她平靜又愛憐的撫摸著那張精緻卻沒有一絲血絲的臉,許之瑾眼裡透露出的是裴清見過最溫柔的神色。
「阿笙,既然累了,就好好睡一覺吧。」許之瑾唇邊抹開一絲笑容,俯身在她冰冷的唇上輕吻。
裴清心中震撼,轉過身,不再去看,此時此刻,她才真的明白,許之瑾愛得有多深,葉笙笙沒有錯付,只是兩人,有緣無分,上天太捉弄人了。
許之瑾安靜地陪著葉笙笙,沒有再說過什麼,一直盯著那副年輕動人的面孔,想要牢牢記住。直到看守的人來催促她們,才將白布蓋了回去,沉默離開。
再次回到病房時,陸鈺頂著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坐在一邊,聲音沙啞「看見了。」
「嗯。」許之瑾不想說話,只用鼻音發聲。
「墓地我已經找好了,明天殯儀館的人來接她去火化,她家人明天下午也會趕過來。你打算怎麼說?」陸鈺說得很慢,但還是經不住嗓子干疼,說完劇烈地咳嗽起來,裴清自覺地遞來一杯溫水。
「我是她老師。」許之瑾比所有人料想的都平靜太多了,陸鈺死死地盯著她,試圖看出她的想法,想質問她為什麼到現在,都不肯給葉笙笙一個正大光明的身份,內心輾轉的問題,最終,吞了下去。沒再多說,帶著裴清離開了。
「陸…」
「不用替她辯解什麼。」陸鈺快步走在前面,按了下行的電梯,她是難過的,難過葉笙笙年紀輕輕,就這樣離開了,是心疼的,心疼葉笙笙這短短一生,將最好的十年全部都付諸給了許之瑾,是懊惱的,懊惱自己為何沒有徹底點醒葉笙笙,不該沉迷許之瑾。
「她在太平間,吻了葉總的屍體。」裴清當然知道陸鈺在想什麼,不是想為許之瑾辯解,只是連她都為之動容,很難不去告訴陸鈺,許之瑾做了什麼。
陸鈺沉默了,她想不明白,也看不懂許之瑾,明明心裡很愛葉笙笙,為什麼不能給她她最想要的一個身份,殊不知,自己陷入了死局。
待到第二日,許之瑾換了一身黑衣,冷靜且沉默,見到葉笙笙父母時,禮貌打招呼,表現得滴水不漏。陸鈺心中冷笑,眉眼淡淡的看著許之瑾這副樣子。
火葬場,除了她們還有另外一些陌生面孔,披麻戴孝還請了人哭喪,而許之瑾站在門外,沒有進去,眼裡只有葉笙笙被送進去的那幅畫面,明明是大晴天,這裡卻刮著陰冷的風,這裡的工作人員似乎對這一切都習以為常,沒有過多關注什麼。耳邊迴蕩著葉笙笙的父母悲忸的痛哭聲以及哀怨女兒一人在外太過孤苦…火化後,就將骨灰送去了墓地,好似所有人都覺得不掉幾滴淚,都對不起葉笙笙一樣,一邊落淚,一邊有序贈花,許之瑾從頭至尾都像旁觀者一樣,面無表情地注視一切,幾個曾經的學生和她打了聲招呼後,也匆匆離去。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