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顆糖


  <!--go-->  沈亦清本來就是瞎找話題, 聽完他的回答也沒再追問。思兔閱讀

  程敘之聽她在邊上四處尋找各種話題和自己聊天,聽得腦仁都疼。他實在受不了了,伸手敲了下車門, 沈亦清被他這麼一敲, 瞬間愣住。

  「說完了?」

  沈亦清呆呆的點了點頭。

  程敘之說:「外面有計程車, 我送你。」話音未落,他站直了身子,拍了下衣服, 將褶皺稍稍弄平整, 便往小巷外走去。

  沈亦清在原地蹬腳:「程敘之!」

  程敘之不為所動,步子依舊穩定,沒有一絲的停頓。

  沈亦清氣到跳腳, 最後只得跟著他走。

  程敘之攔了輛車給她, 幫她打開車門,聲音清冷寡淡:「上去吧。」

  沈亦清巴巴的走上去, 上車之前仍舊不甘心, 抬頭問他:「你為什麼不送我回去?」

  𝒮𝒯𝒪𝟝𝟝.𝒞𝒪𝑀為您提供最新最快的小說內容

  到底是家裡嬌生慣養慣了,到他面前這麼肆無忌憚。

  程敘之的手指在車門處敲了幾下, 他直白的說:「不方便。」

  說完他轉身就走, 背影里沒有一絲的留戀。

  沈亦清扒著車窗,在原地大聲喊:「程敘之,你再逃也沒用!我是你媽看上的兒媳婦!」

  程敘之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終於有所反應, 他陰沉著臉,轉回去看她。借著淡泊月色和皎潔燈光, 沈亦清看到他一臉嚴峻,眉頭緊鎖:「所以呢?」

  「關我什麼事。」他的語氣里滿是嘲諷和輕蔑。

  沈亦清聽到這裡,怒氣止不住的上漲, 她作勢就要追過來,卻被程敘之的話給說的頓住腳步:「在我還沒有生氣之前,回去。」

  他字字平緩,卻又力道十足。

  沈亦清從來沒見過程敘之生氣,他的脾氣不算太好,但待人溫和有禮,進退有度,也就是這樣的人,生起氣來,會讓周圍的人更害怕吧?

  至少她聽到過程歡顏說:「別惹我哥生氣,他要是真生氣,咱們一群人都得跟著跑路。」

  沈亦清只好怯怯的鑽進車裡。

  程敘之保持著那個站姿久久沒變,等到那輛計程車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他才準備轉身往回走。

  卻在直起身的時候一愣,眼間被蓋住一雙手,那雙手溫熱細軟,鋪在他的眼睛處,身後那人似乎個子並不高,手肘搭在他的肩上。兩個人貼的極近,近到她鼻尖處的呼吸噴灑在他的耳後。

  程敘之伸手想要拉開她的手,卻被她制止:「不許動!」

  她刻意壓低了嗓音,粗著嗓子說:「猜猜我是誰?」

  程敘之的手還停在半空中,他覺得有些許的好笑,幼時程歡顏常與他玩這種遊戲,可他一次又一次的戳破她,搞得程歡顏最後扔下一句「我不要和哥哥好了」告終。

  這麼多年沒玩,居然有人會玩這種小孩子把戲。

  而他偏偏配合的很,沒有伸手把她的手給拉開。

  程敘之動了動喉結,嗓音里透著些無奈:「姜錦茜,不許胡鬧。」其實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那聲音里,帶了點……寵溺意味。

  姜錦茜聽到他的話,懨懨的吐了吐舌頭,收回手,覺得他真是無趣:「你就不能配合我一下?」

  程敘之折回身走,他語氣淡淡:「配合你?」

  「對啊。」姜錦茜無力的點頭,用食指和大拇指比了一下,「就一下下,這麼一點點配合,都不行?」

  「不許胡鬧。」程敘之伸手就拍了下她的頭。

  「餵——」姜錦茜看他突然就跨大了步子,幾乎是眨眼間,就把二人的距離拉大。月色將他的背影無限拉長,他的影子隨著光線照射的角度四處走動,頭卻延長至她的腳下。

  姜錦茜看他一個人往前面走,都不帶停的,氣急。

  抬腿就踩上他的——「頭」。

  就踩你就踩你就踩你!

  ————

  車子從小巷開出。在巷口的時候姜錦茜聽到隱隱約約的戲曲聲,她豎著耳朵認真聽了會兒,發現那竟是京劇!

  難怪她半夢半醒之間,聽到了戲曲聲。

  她不可思議的看向程敘之:「你帶我來看戲的啊?」南方人是統一叫看戲的,不知道北方人是怎麼稱呼。她說完怕他不懂,打算再說一遍。

  卻沒想到程敘之說:「原先是這樣打算的。」

  姜錦茜便被他帶過去,掰著手指問:「然後呢?」

  「然後?」他輕笑,聲音低沉:「有人在車上睡的,怎麼叫也叫不動。」

  啊……

  姜錦茜莫名沉默,她抬頭看著車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好半晌才組織好語言,吞吞吐吐的說:「我以為在家呢……我媽是唱越劇的。」一提到自己的母親,姜錦茜的眼睛就是亮晶晶的:「我媽在越劇團特別出名,是我們那片最好的越劇演員。但就是有一個毛病,」姜錦茜皺眉,聲討她:「她總愛在我午睡的時候唱!」

  「剛剛我就以為我在家,我媽煩我呢。」她的聲音細細小小的,像是螞蟻在心尖處爬似的,很小的動作,卻讓他有些心癢。

  程敘之聽完她這麼一長串,無奈嘆氣,他問:「睡的怎麼那麼沉?」

  「啊?」突如其來的話題轉移讓姜錦茜微怔,她眨了眨眼,轉過大半個身子,想了想,說:「最近在碼字,每天睡的蠻晚的。」

  「很開心嗎?」他問了個無厘頭的問題。

  姜錦茜疑惑:「什麼很開心?」

  「寫小說。」

  姜錦茜從寫文最初就被問過許多次這樣的問題了,最開始的時候還會認真思索一般,到這個時候已經爐火純青了,她不假思索道:「開心啊。」

  「為什麼?」

  她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倚著靠背,一字一句說的極慢而又無比堅定,「因為可以把自己喜歡的故事告訴大家,可以讓大家知道,這世上有千百種愛情,總有一個人,是為遇見你而來。」

  想要傳遞更多正能量,想要這世界少一點不美好的部分。

  聽她說完,程敘之扭頭看她。她的眼裡閃著細碎的光,亮晶晶的,仿佛是彌補了今日天上無任何繁星的缺點。

  「嗯。」卻只是簡單的一個回答。

  姜錦茜長篇大幅說了一堆,沒想到他一個「嗯」字來回復自己。

  「嗯?」她瞪大了眼睛看他。

  程敘之專注的開著車,目視前方,沒理她。

  姜錦茜又:「嗯?」

  程敘之食指輕抬,敲了下方向盤。

  「什麼啊……」姜錦茜小聲嘟囔。

  內心腹誹:大悶騷!臭悶騷!悶騷怪!憋死你算了!

  車子很快就到兩個人住的地方。

  姜錦茜慢吞吞的解了安全帶下車,見他從另一旁下來,繞過車頭走到自己面前,他逆著光,看不清表情,但聲音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回去吧。」

  「哦。」她低聲應道。

  結果身子絲毫未動。

  過了一分鐘,兩個人都沒有動作。

  程敘之往後退了一步,說:「還不走?」

  姜錦茜放在口袋裡的手不停的玩著裡面的線頭,她心裡藏著心事,聽到他這句話的時候腦子和身體同時停住,她張大嘴,有些許的微愕:「你走唄,我看著你走。」

  程敘之有點鬱結。

  「我的意思是,你回去。」想了想,覺得姜錦茜的腦迴路異於常人,補充道:「我看著你回去。」

  姜錦茜先是一臉驚喜,接著便是苦著臉,一臉糾結的表情看著他。

  程敘之看她欲言又止,耐著性子問:「怎麼了?」硬生生的把那個「又」字給吞了下去。

  似乎真的是在遇到她,或者說是在面對她的時候,他的忍耐度越來越高,按照往常,他大概會直接轉頭就走,理都懶的搭理。

  姜錦茜深吸了一口氣,悶悶的說:「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哦不,是兩個。」她說完之後又改口。

  程敘之蹙了下眉,好聲好氣的問:「什麼問題?」

  「你能回答我嗎?」姜錦茜期待的看向他。

  程敘之覺得她眼睛是真亮,比她頭頂那盞路燈亮的不止幾倍。

  他在那滿懷期待的眼神中,那句拒絕生生的轉圜成了:「你先問。」

  姜錦茜吐了吐舌頭,她撇撇嘴:「你就不能給我個確定的答案嗎?」

  「第一個問題?」程敘之面無表情的問。

  姜錦茜連忙擺手:「不是不是。」

  程敘之忍不住蹙眉,就聽到她說:「你不要總是皺眉。」她總是這樣,細軟的聲音,用著江南那邊特有的腔調,和他說,

  ——程敘之,你不要抽菸。

  這次是,

  ——你不要皺眉。

  程敘之下意識闔上眼,把所有的,能用目光或者是任何外物能看到的情愫都統一隔絕起來。他閉著眼,想要讓自己冷靜一點,卻沒想到自己眉眼中間,竟有人伸手過來,溫熱的皮膚碰上他冰冷眉心。

  那一瞬間,程敘之不是不動情的。

  但他極快的抽身,往後退了一步,眼裡的情緒再三涌動之後歸於平靜,他淡淡的說:「我都回答你,你問吧。」

  姜錦茜的手還停留在半空中,他突然的抽身讓她有點尷尬。

  卻被他的話給驚到,不敢置信的說:「真的呀?」

  「真的。」

  姜錦茜抬頭,眼神澄澈看他,聲音溫婉清澈,「你今天怎麼會出現在我們學院樓下?我沒有和你說我在學院啊。」

  程敘之含糊回答:「我爺爺給我發了簡訊。」

  「嗯,程老給你發了簡訊?」姜錦茜呆住了。

  程敘之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再問:「第二個問題。」

  姜錦茜回神,她欲言又止的看著他,思前想後許久,終於問了出來:「你送她上計程車……那個女生……又是你的相親對象嗎?」

  程敘之聽完她的問題,又好氣又好笑,他無奈道:「目前為止我只有一個相親對象。」

  「哎?那就不是咯。」姜錦茜立馬恢復體力,生龍活虎起來。

  他是單身,只有一個相親對象——於歡,那那個女生,就是普通朋友咯。

  姜錦茜笑眯眯的,得到了滿意的回答,她招手和他告別:「那我就上去啦!」

  「嗯。」他點頭應道。

  姜錦茜眉開眼笑的回去,又蹦又跳的,打開單元樓的門之後又探出頭來,「晚安,程敘之。」

  程敘之神色淡淡:「晚安。」

  四下無人的夜。

  他抬頭,看著樓上她住的地方亮起燈,樓層並不高,所以能聽見她哼歌的歡快聲音,並不好聽,還有點跑調,程敘之下意識的勾起唇,嘴邊有著明顯的弧度。

  他偏頭,看到天邊一輪明月。

  想到一句話。

  今晚夜色真美。

  <!--over-->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