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展


  第一天安排並不緊湊,下了飛機之後,兩人便去了節目組安排的公寓。思兔閱讀兩人住的分別是一套房裡的相鄰兩個房間。放了行李後,兩人癱在沙發上休息片刻,並不立刻開始錄製。

  此次展覽是知名書法大家——顏鴻聲的全國書法巡迴展。顏老爺子正好是聊容與爺爺的昔日同窗。二人關係融洽,聊容與幼時也是見過幾面的。

  聊容與乾脆給爺爺聊修遠打了電話。

  「喂,爺爺。」

  「怎麼了,乖乖?」正在下棋的聊修遠連忙放下棋子,笑呵呵打起電話來。

  「我現在在香港錄節目,待會要去顏爺爺的書法展,顏爺爺在不在?」聽見爺爺說四川話,聊容與也依著老人家,切換到了方言頻道。

  「他那個老頭子應該在,我給你打個電話問一問。」

  「好,謝謝爺爺。」聊容與低頭莞爾一笑。從小到大,家裡就屬爺爺極為寵她。

  「你一個人在香港嗎,你老婆一起的嗎?」

  正喝了口茶的聊容與聞言嗆得上氣不接下氣。易厭雨連忙上前遞紙巾、順氣兒、關懷一條龍服務:「慢點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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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筒那頭將聲音聽得真切的老爺子心下瞭然:「怎麼還嗆著了。你爸媽都跟我說了,你悄咪咪的就談了對象還結了婚。真是的,怎麼都不跟家裡說一聲?快點把人牽回來給爺爺看看才是當務之急。」

  聊容與一邊擦嘴一邊心不在焉地應付:「恩恩,我知道了。過年就帶回去。」

  易厭雨聞言便知是提到了自己,腦子一轉就反應過來剛剛聊容與嗆著了多半也是因為自己。聊容與一掛電話,易厭雨就問:「說什麼了?」

  「爺爺想見你咯。」

  「你爺爺也知道了?」易厭雨倒吸一口冷氣,總感覺身上的壓力越來越大。

  聊容與摸摸頭,安慰道:「怕什麼,我喜歡的人總應該見面的。」

  易厭雨日常歪重點,撲到聊容與身上,逼近了距離:「容與姐姐是說喜歡我咯?」

  「恩。」聊容與聽她私下叫自己『容與姐姐』,便知道這人又在撒嬌。她忍不住放下矜持與克制,乾脆坦白了心思,向前親了親易厭雨,「喜歡。」

  易厭雨琥珀色的瞳孔動了動,只覺得偶爾坦率一次的聊容與可愛得不得了,拿出了啄木鳥啄樹皮的勁兒,一下緊跟一下地親聊容與。最後捧著聊容與白皙的小臉撒嬌:「我也最喜歡容與姐姐了~」

  聊容與最受不得易厭雨撒嬌,這下子整個人都軟了。她目光似水,底下似有暗流涌動。

  「雨雨,你說,距離出發是不是還有一陣子?」

  易厭雨還來不及回答,門鈴便響了。

  「聊老師,易姐,打擾了。我們來安攝像頭。」

  聊容與咬牙切齒,易厭雨見狀捧腹大笑,親了一口作為補償後便從她身上麻溜地爬了起來,一邊整理頭髮、衣服,一邊回應著門外的人:「來啦。」

  安攝像頭的小張頭一次離影后這麼近,不由得多看了幾眼聊容與,腹誹:這影后果然是影后,好看、有氣質,就是臉有點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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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導演聽見能請到顏鴻聲時喜出望外,更是託了聊容與的福,節目組能在閉館後進入展覽拍攝。

  「顏爺爺。」聊容與率先打招呼,易厭雨也乖巧地跟著她打招呼。

  「這就是你那小女朋友?」顏鴻聲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嚇得兩人瞬間一怔,還好易厭雨反應快,連忙點頭:「對,顏爺爺。我就是容與姐姐的小女友——易厭雨。」

  易厭雨說完還悄悄對著鏡頭眨了眨眼。叫外人看起來倒像是在賣力營業了似的。

  顏鴻聲點點頭,心裡想起聊修遠的囑咐,便一個勁逮著易厭雨問:「小易也是演員嗎?」

  易厭雨乖巧點頭:「是的,顏爺爺。」

  「平時有沒有什麼愛好啊?」

  聊容與死盯著,生怕她說出個「喝酒」。還好易厭雨在長輩面前會扮乖巧,只是露出純良笑容:「我比較喜歡畫畫、唱歌、跳舞什麼的。容與姐姐喜歡什麼我就喜歡什麼。」

  顏鴻聲『哦』了一聲,追問:「你平時愛畫什麼畫啊,我對國畫還算有幾分造詣。」

  「我平時畫油畫比較多,國畫也有些涉獵,當然肯定不能和顏爺爺您比了!」

  「別客氣,來來來,我這正好備好了紙筆,陪我這老頭子過過癮。」

  顏爺爺肯定是聽了自家爺爺的話,來考察易厭雨來了。聊容與蹙眉,擔憂地瞥了一眼易厭雨,她沒聽說過易厭雨會畫國畫,希望不要是吹牛才好。

  易厭雨卻是興高采烈,擼起袖子,一副要大展身手的樣子。

  聊容與:……算了,由她去吧。

  易厭雨執起筆來,沉思片刻便揮毫下筆,筆鋒大開大合。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劇組人員只看見她畫山、畫石入木三分、方硬工穩,便連忙多給易厭雨幾個特寫,後期配上文字——「寶藏女孩」。

  顏鴻聲卻沉吟半晌,同聊容與交頭接耳:「不錯,皴法運用嫻熟,還頗有幾分董源的小青綠味道。」

  聊容與聽他這樣說,便知道易厭雨過了關,也翹了嘴角,回答道:「她畫西方畫才更出類拔萃呢。」

  聊容與心想:再寶藏的女孩都是我的女孩。

  易厭雨一擱筆就看向了聊容與,沖她擠眉弄眼,滿臉寫著「不愧是我」。

  聊容與笑著點頭:「畫得不錯。」

  顏鴻聲見小情侶眉來眼去、暗送秋波,實在有些受不住。他便清了清嗓子:「那你們年輕人就隨便逛逛,我就先走了。」

  任務完成,溜了溜了。

  聊容與這時才問易厭雨:「你還會畫國畫?」

  易厭雨點頭,笑出酒窩:「我厲害吧?」

  聊容與點頭:「不錯。」

  「那聊老師獎勵我,做我的講解員?」易厭雨自然地挽上胳膊。

  聊容與嘴角微微翹起:「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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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觸到自己喜歡的人或事,就像是打磨玉一般,去掉了平日裡的表面偽裝,露出了真實的一部分。聊容與便是如此,平日裡一貫的眉眼疏離、氣質脫塵,一談到書法便可侃侃而談,橫向對比各家風格,縱向總結歷代變化。

  易厭雨對書法並不很感興趣,卻依然眉目帶笑。看見喜歡的人神采飛揚,本身便是一件令人心情愉悅的事。她想到加繆筆下的一句話:對於局限於人類本身及其卑微而令人敬畏的愛情的人而言,是應該時常得到一些快樂作為獎勵的。

  如果對於聊容與而言,興趣是她此時快樂的理由,那麼愛情便是易厭雨現在快樂的原因。

  逛完展覽後,聊容與顯然依然興致高昂。司機接二人去了一家著名的港式茶餐廳,開在維多利亞港旁,可以將夜景一覽無遺。

  一坐下來聊容與便當了甩手掌柜,直接將菜單甩給了易厭雨:「來,廣東人點菜。」

  易厭雨見她放鬆了許多,難得放飛自我,也隨她去。她低頭用流利的粵語點了幾道聊容與愛吃的點心,又點了幾道經典菜式。

  點完菜後,易厭雨抬頭卻看見聊容與撐著下巴看著遠處的燈火。

  海面被風吹皺,倒映著波浪形的五光十色,似乎照亮了灰色、朦朧、幾不可辨的天空。觀光遊輪偶爾駛過,像剪斷布匹般劃破水面。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錯落有致地分布在這個寸土寸金的島嶼上,象徵國際化的香港會展新翼背後是瀰漫牛雜香氣的紅綠街道。在這片景色的上空,彌散著輕羅似的煙霧,一半是霧,一半是露水。

  海風吹起聊容與黑曜石般的秀髮,幾縷不聽話的髮絲半遮住了她白壁般的下顎。她卻毫不在意,只一心地跌進了醉人的夜景里。

  易厭雨也是如此義無反顧地陷落在聊容與深邃如浩淼星空的眼眸中的。這座「東方之珠」映在她眼眸中化作了絢爛的星光零落。

  仿佛失重。

  聊容與回過神來才發現易厭雨在盯著自己發呆,她晃了晃手掌:「看什麼呢?」

  易厭雨鬧了個大紅臉,還好夜黑,不是很明顯。她咳了咳:「看你頭髮沾口紅了。」

  聊容與不以為意,扒拉了兩下,又往餐廳里張望。

  「誒,有駐唱歌手誒。你要不要去唱?」聊容與雙眼放光。

  易厭雨已經恢復了平常,故作一副霸道總裁的樣子:「女人,你想聽嗎?想聽,我就給你唱。」

  說完,還煞有其事地甩了下頭。

  聊容與被逗樂,連連點頭:「想。」

  易厭雨抿了口紅酒,沖她單眨眼。聊容與不設防地心跳漏了一拍,便看著她起身的背影,一時挪不開視線。

  「這首《甜蜜蜜》,送給全世界最好的容與姐姐。」張揚利落的少女站在台上,全場的目光注視著她。

  她卻只看向她眼底。

  易厭雨唱歌一如既往的好聽,只是聊容與沒想到,唱到一半易厭雨會下來互動,拉她一起唱。

  易厭雨唱著唱著,回想起來聊容與似乎從沒在大眾面前唱過歌,自己私下也沒聽她唱過。一時間便動了心思,仗著今晚聊容與有些放飛自我,更是仗著聊容與不捨得拒絕她。

  聊容與果真沒有拒絕她。只是一曲終了,易厭雨連腸子都悔青了。

  誰不提前說一聲聊老師是一個五音不全的大音痴啊?估計聊老師身邊的人都怕得罪她,怕打擊她,所以從來不指出來吧。

  易厭雨暗罵:這種包庇聊容與頂風作案的人真是太過分了!

  易厭雨聽聊容與唱歌,尷尬症都犯了,全身汗毛豎起。只是想著攝像機錄著呢,她半分不滿都不敢露出來,生怕後期播出來,打擊到聊容與。

  聊容與握著麥轉頭沖易厭雨笑,易厭雨趕忙換上笑臉,還豎起大拇指:

  「好聽,真好聽!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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