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章?十四

  時芊盈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屋的,她隱約覺得有幾個人把自己抬起來,隨後便將她扔在了床上,將她視作廢品一般,扔在了那。思兔sto55.com在恍惚之間,她聽到玉婆說了什麼,看到對方將一瓶藥扔在自己床頭,隨後便失去了意識。

  在暗黑中,她看到曾經小小的自己,那個無辜又可憐,努力掩飾著害怕,卻止不住在發抖的孩子。別的小孩子有疼愛她的爹爹和娘親,而自己卻從不知道爹爹到底是什麼樣子,她的記憶中只有不停地更換住所,重病的娘親喜舞,她教自己跳舞,在自己面前跳舞,就連生命的最後一刻,娘親依舊穿著那襲紅色的舞裙。

  時芊盈不懂,她不懂這個生下自己的娘親到底在想什麼,更不懂,她為何要生下自己,到這人間遭罪。身體很疼,就算在夢中,疼痛的感覺還是如此強烈,背上的傷被木板打的皮開肉綻,就連屁股也帶著火辣的刺痛。時芊盈忽然覺得,自己不若就這般死了,或許是另一種解脫,這樣的想法一出,她忍不住笑起來,意識也終於徹底消散了。

  等到時芊盈再次清醒,已經是第二天的早上,她呆呆的看了看屋子,又聞到自己身上不算好聞的味道,這才清楚,命硬的自己,居然又熬過一次。該慶幸好呢?還是該遺憾才對?時芊盈忍著全身的疼去外面打了水,又把身上的衣服慢慢扯掉。

  傷口出的血和衣服黏在一起,她咬著牙,利落得撕扯下來,長痛不如短痛,在這方面,時芊盈清楚的很。她把身體泡在木桶里,水很涼,卻反而讓傷口被刺激得沒那麼疼了。她快速的清洗了身體,從頭到尾洗了個乾淨,這才從木桶中爬出來。

  

  她知道這府中沒人會為自己找大夫,也不會有人關心一個奴的生死。玉婆是如此,聞錦姝,更是如此。時芊盈拿起玉婆給的藥,將身上的傷處全部塗好,隨後便顫抖著身體躺在床上,用棉被蓋住不著寸縷的身子,打算就這麼熬過去。

  很難熬,也很難受,傷口引起了發燒,加上沒吃沒喝,時芊盈這幾天反反覆覆在生死關頭徘徊,在閻王路上算是走了一遭又一遭。這樣昏迷不醒意識不清得持續了三天三夜,待到第四天的正午,時芊盈才徹底清醒過來。她醒來的時候感覺頭腦沒那麼昏沉,似乎意識也清明了不少。

  時芊盈下了床,對著銅鏡看向自己的後背,那些傷口紅腫的跡象消退了不少,雖然看上去還是猙獰可怖,卻比之前好了太多。時芊盈曉得自己又撐過一次,她換上新的衣衫,走去了廚房要了許多饅頭和粥,又盛了滿滿一大碗的菜。

  做飯的廚娘叫蓉阿婆,今年六十多歲,手腳卻很麻利,她見時芊盈那小臉慘白又憔悴,說什麼都要讓時芊盈多吃一些,時芊盈連聲道謝,便端著那些吃食,回去打算狼吞虎咽一番,只是她才吃了幾口,便想到在山洞中,聞錦姝吃飯的模樣,手上的動作忽然停下來,時芊盈慢慢把饅頭掰成小塊,一塊塊得送進嘴裡,再慢慢喝粥吃菜,平時半柱香功夫就能吃完的飯,如今竟是生生被她用了大半個時辰才吃完。

  用過餐之後,時芊盈覺得舒服了不少,這時候,房門被人不客氣的推開。時芊盈曉得,會這般做的人,除了玉婆,便沒別人了。「玉婆。」儘管心裡對玉婆厭惡又憎恨,可時芊盈曉得,自己在玉婆面前沒有半點反抗的能力,可以說,她不僅是聞錦姝的貼身奴僕,更是如今這景家的半個管家,是聞錦姝的左膀右臂。

  「你醒了,身子可好些了?」玉婆見時芊盈端坐在位置上,面前還擺了不收空碗,故意問,見她如此清楚自己的行蹤,在自己去了廚房後第一時間找來,時芊盈也沒多隱瞞。

  「恩,奴的身子已經沒什麼大礙了,多虧了玉阿婆的藥。」時芊盈說著,微微頷首,將眼中的冷意盡數隱去,她可忘不了,是誰將她打傷的。

  「既然恢復了便好,夫人想見你,你隨我來一趟吧。」聽到聞錦姝要見自己,時芊盈嗯了一聲,她簡單清洗了牙齒,確認身上沒有不妥的地方,便隨著玉婆去了隔壁聞錦姝的房間。那人端坐在廳中,著一襲淺紫色的碧梢綾羅華袍,頭髮盤得整齊,還有同為紫色裝飾作為點綴。她恢復了優雅與華貴,山林中的狼狽蕩然無存。

  「奴見過夫人,夫人身體可好了?」

  「恩,本就不是什麼大問題。」

  聞錦姝說著,視線在時芊盈身上打量,她之所以今天要見這小胡奴,著實是因為這三天來自己把她忘了,直到今日才想起時芊盈這號人。那日她和時芊盈在山洞中被救回,聞錦姝因著高燒昏迷了一日多,醒來之後便在玉婆的照顧下調理身子,順便處理莊內堆積的事務,直到今天才有了喘息的餘地。

  三日不見,小胡奴的身形瘦了一大圈,之前在山林中還未發現,如今一看,時芊盈著實消瘦了不少。聞錦姝覺得這小胡奴在山林中沒少照顧自己,這會兒見到對方如此清瘦,便以為是林中那幾日折騰的。從頭至尾,聞錦姝不曾知道時芊盈被玉婆打了的事,也不知這小胡奴在生死關頭走了好幾遭。

  「這次的事你做得不錯,景家一向賞罰分明,我已經讓玉婆準備了一些賞賜,稍後會送到你屋裡。」聞錦姝手中端著熱茶,不緊不慢得說道,她以為小胡奴聽了這些賞賜會開心,然而,當她抬起頭對上後者淺笑的臉,卻又覺得…時芊盈的笑容,好像不如想像中那般。

  「奴謝謝夫人,本來奴伺候夫人就是應該的,斷然不敢要什麼賞賜的。」時芊盈急忙跪下把頭壓低,她知道自己還不能很好的隱藏情緒,她怕自己被聞錦姝看久了,就會暴露眼裡的憎惡和不屑。聞錦姝這般算什麼?打一巴掌,再給一顆糖嗎?

  明明派了玉婆來打自己,三天來對自己的生死不聞不問,如今自己熬了過來,卻又這般惺惺作態,給了自己那些賞賜。時芊盈想到在山林中,聞錦姝說自己是她的人,這種話當時聽,也僅僅只是厭惡,如今又多加了一份諷刺。

  時芊盈明白,自己的命根本不攥在自己手裡,她是個任人宰割的奴,想要自己死,甚至不需要聞錦姝親自動手,她只要一句話都功夫,這景宅中的人,隨便給她一棍子,都能將她活活打死。時芊盈面帶笑意得感謝聞錦姝的賞賜,她面上笑得多燦爛,心裡就有多憎惡。

  在這一刻,她忽然很想知道,若聞錦姝和自己調換身份,哪怕還是這般容貌,她是否還能夠做到那般優雅從容。若自己有一天將她踩在腳下,那將是怎樣的光景?

  「夫人,今日可需要奴伺候嗎?」時芊盈輕聲問道,聞錦姝聽後,本想留小胡奴伺候自己用午膳,又看到這人消瘦的身子,頓時沒了想法。她揮手讓時芊盈下去休息,又囑託玉婆告訴廚房,這幾日給小胡奴加加餐,聽到聞錦姝居然這般重視那狐媚的小奴,玉婆面露不解。

  「小姐,老奴實在不懂,您為何要對著居心叵測的小丫頭如此重視。你明知道,她對少爺…」

  「玉婆,我說過,我不討厭有野心的人,這份野心若用在該用的地方,便是可用之才。更何況,她的確是被我看中了,我很中意她。」

  聞錦姝輕笑,狹長的鳳眸微微眯起,眼裡的算計深不見底。玉婆了解自家小姐是個不折不扣的愛美之人,而自己上次見她對一個人這麼感興趣,還是多年前與李家小姐關係好的時候。如今李家小姐早就是貴妃了,那之後聞錦姝便對大多數事情提不起興趣。

  如今見聞錦姝對待一個奴這般特殊,玉婆不太想往歪門邪道的方向去想,卻又記起,小姐的確已經三十有二了,正是女子躁動的年段。玉婆在宮中見多識廣,也早就曉得不少妃子在私下養過年輕貌美的宮女,做那磨鏡之事。想到時芊盈那張臉,再看看聞錦姝,若不看才華學識,那小胡奴,的確是配得上夫人的,當然,也僅僅是容貌可取罷了。

  「那夫人,接替者可要換成盈丫頭?那光兒…」

  「無需,便讓她們兩個憑本事便好,若我看上的人,連一個小丫頭都鬥不過,便沒什麼意思了。」聞錦姝較有興致得說著,這一下玉婆便更確定一件事。

  夫人可當真看中那小胡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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