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病倒的男孩
吳八一給我搬了張凳子坐下,我給病人號了會兒脈——他的皮膚發燙,脈象虛弱,典型的脈虛身熱,但如果真是離魂症,僅憑脈象不能完全判斷。思兔閱讀sto55.com
我又觀察了一下病人的眼睛、呼吸,然後拉開被子看看身上,發現他小腹隆起,好似懷胎三月,口中散發出一股惡臭。
我直起身,皺了下眉說:「怎麼積食這麼厲害?他最近吃了啥東西?」
道長淡淡地說:「蒸過的麻仁、黃豆,去皮搗成粉末,足足餵了三斤,每天飲的也是麻仁湯。」
「是鮮麻仁?」
「對!」
「干麻仁潤腸,鮮麻仁澀腸,這個加黃豆會把腸胃都堵死,為什麼要吃這個?」
「因為不吃這個堵住腸胃,他能把自己活活撐死。」
大嫂紅著眼圈說:「你們不知道,我兒子剛回來的時候跟餓鬼投胎一樣,什麼東西都往嘴裡塞,家裡養的小雞也連毛帶血地吞,吃的肚子又圓又鼓還在不停地吞,誰攔他打誰,完全六親不認,你們看門上、牆上全是他撓的血道道!如果不是道長的這個偏方,讓他吃不了東西,恐怕就活活撐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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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餓鬼投胎……」
我沉吟著,揉開望氣眼一瞧,只見男孩的身體裡囚禁著一團形容可怖的人型陰氣,齜牙咧嘴地看著我。
我手上比劃了幾個結印的動作,悄悄把應聲蟲拿在手中,放在男孩腦後,然後收勢,喝道:「你到底是誰!?」
我玩這些虛招,一是防止被看見應聲蟲,二是給自己漲漲身價,以免這位大嫂老是一副將信將疑的眼神看我們,有真有假才顯得像高人嘛!
「呃……餓……」那個惡鬼借著應聲蟲發出模糊不清的聲音。
大嫂驚呼一聲,嚇得捂住嘴,驚慌地說:「不對,這……這不是我兒子的聲音!」
我說:「他身體裡有別的東西,大嫂,有吃的嗎?點心、零食之類的?」
大嫂擺手說:「吃的東西可不敢拿到這兒來,別看他現在躺著不動,一看見吃的就會發瘋,這屋子的窗戶也封死了,門平時也鎖上,就是防止他亂來。」
道長說:「看來你的結論和我一致,你是想用吃的把它引出來麼?最好不要這樣做,十分危險!」
我正思謀著其他的辦法,章歌奇拍拍自己的斬龍刀說:「陰魂附身?我這刀陽氣重,給他刮刮痧怎麼樣?」
我搖頭,「不行,太冒險了,這和陰魄入體不一樣,不能用陽氣硬逼!」
我掏出一道欞雀經,貼在男孩脖子上,然後對著他說:「你一定很餓了吧?你現在出來,我好吃好喝地招待你,想吃點什麼,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兒還是油潑麵、打滷面,來碗香噴噴、辣乎乎的羊肉泡饃怎麼樣?」
突然,男孩的臉轉了過來,一雙瞪得老大的眼睛隔著符紙陰森地看著我,嘴角不停流出口水。
大嫂緊張地問:「我兒子有意識了?」
我答道:「不,這是他身體裡的另一個東西在起反應。各位,我需要你們先迴避一下,我和它談談。」
道長不解地看著我:「林大夫,你要和這邪物談?」
吳八一在一旁憋了半天,可算逮到機會了,馬上說道:「嘿,你不懂了吧?小林哥是正統巫醫,本來就是以溝通為主,根本不用像你那樣大費周章地擺壇作法,我們三言兩語就能解決!」
大嫂不安地看看道長,像是在等道長給拿主意。
道長點頭說:「看來各有所長,我們先迴避一下,讓林大夫施展手段吧。」
大嫂擔憂地說:「林大夫,千萬不能傷到我兒子,要不要先綁起來?」
我寬慰她:「您放心,這樣的病症我處理過很多次了。我們以溝通為主,很少用硬碰硬的手段,絕對不會有危險。對了道長,你這粘腸子的偏方要怎麼解?」
「簡單,拿冬葵子煎湯服下,之前吃的那些粉末就像漿糊一樣排出來了,對身體沒有損害的。」
「那你們現在去煎吧,等我走出這間屋子,這孩子的病就會大有好轉。」
道長對大嫂說:「這位林大夫是大有手段的,你儘管放心好了。好了,咱們先出去吧!」
眾人退去,我坐下來,被惡鬼附身的男孩盯著我,口水已經把枕頭浸濕了。
我一本正經地說:「看來這位朋友很喜歡吃羊肉泡饃啊,其實我也喜歡。用大骨頭熬出來的羊肉湯,料重味醇,肉爛湯濃,熱騰騰地澆在掰碎的烙餅上面,吃一口真是太美了!蘇軾有詩為贊——『隴饌有熊臘,秦烹唯羊羹』!」
那男孩猛地坐起,一伸手便朝我的臉抓來。
我早有準備,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另一隻手掏出一張空白符紙,「你現在出來,我滿足你,讓你吃羊肉泡饃吃到飽!」
「餓……餓……」男孩流著口水和眼淚,下巴顫抖,眼神十分狂熱,我仿佛看見皮囊下面那隻餓鬼極度渴望吃東西的樣子。
我正色道:「你是餓死之人吧?飢餓是很痛苦的,被飢餓慢慢耗盡體力,最後骨瘦如柴地慢慢餓死,讓你產生了強大的怨念,只想不停地吃!但你用的是別人的身體,再怎麼吃也填不飽你自己的肚子。我同情你,你只是方式不對,憑著本能在行動,其實只要方式恰當,鬼也是可以吃飽喝足的。」
他又發出動物一樣的聲音,嗚嗚低吼著,探出身子依舊想伸手抓我的臉,眼珠瞪得大大的,口水滴滴答答掉在地上。
我把他推回去,「你不信任我?你覺得只要離開這具身體,我就會把你消滅?但你一直困在這裡也不是辦法,這個男孩的腸胃已經被封住了,什麼也吃不進去!你只能在這個身體裡再體會一遍餓死的痛苦!」
說著我把床腳的滅鬼除惡符撕掉,如果這些符真有效力,對它來說就像一個牢籠。
男孩雙手撐著床沿,眼珠子瞪得快要鼓出來了,痛苦地大張著嘴,連裡面的後槽牙都看得清清楚楚,口水和眼淚嘩嘩直流。
我繼續勸導:「我和拜三清的道士不一樣,我們巫醫是鬼的朋友,貴賤一視同仁,我是可以幫你的!我以人格擔保,你出來,我一定讓你美美地吃上一頓羊肉泡饃!」
他抬起雙眼看我,這傢伙靈識有限,怨氣極重,就像動物一樣循著本能在行動。
「羊……羊肉……」他喃喃著,五官扭曲,神情無比痛苦。
「對,羊肉泡饃!你出來,就有羊肉泡饃可以吃!」
突然間,一股陰風吹過,男孩撲通一下倒回床里,我手中的空白符紙上多了一個小鬼的形狀。
我立刻把符紙一折,收進懷中,然後再次給男孩診脈。
果然,他的脈象已經恢復不少,壓制他的陰魂已經離開了。
我輕輕拍拍他的臉,「喂,小伙子,能聽見說話嗎?」
男孩慢慢抬起眼皮,嚇了一跳,虛弱地問:「你……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