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上山


  結果這對夫妻又捉了三個小時老鼠……

  之後,張富貴一邊感謝一邊把睡著的孩子領回去,我們這才得以休息。思兔閱讀sto55.com

  隔日一早,我睡得正熟呢,張富貴就把我們叫醒,在外面催促我們快點兒,說天都大亮了。

  我穿上衣服出來一瞧,心想張富貴說話怎麼跟我媽一樣,明明天剛放亮,到他嘴裡就是大亮了。

  我打著哈欠說:「那咱們趕緊出發吧!」

  吳八一更是睡眼惺忪,不停揉著眼睛,嘟囔著說:「咱不吃早飯啦?餓著肚子咋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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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富貴之前已經把媳婦喊起來了,不一會兒,她從廚房出來,端出三碗麵條給我們放下。

  然後飯桌上,張富貴再次強調了一下山裡的暗號,叮囑我們用心記下來。

  因為一會兒到山神廟後,基本就不說話了,到山上更是能少說一句就少說一句。

  放山人采參的時候謹言,這裡面有個說法,人參是很聰明的,聽一句學一句,聽的越多和人就越像,那以後采參就更困難了。

  所以除了幾句暗號以外,在山上儘量閉嘴。

  張富貴端著碗,招呼我們快吃,自己呼嚕呼嚕地嘬著麵條,咬一口蒜,吃一大口面,吃得賊香。

  這清水掛麵我有點吃不下,一是沒啥味道,二來我嘴刁,不太愛吃他家做的這種麵條,半天沒吃幾根。

  張富貴見我吃得有點「痛苦」,喊媳婦拿個好東西來。

  好東西原來就是一瓶老乾媽香辣牛肉醬,我拌在面里,總算是有了點滋味。

  吃完後,張富貴抹抹嘴說咱們出發吧。

  我們背上背簍,這次的裝備可重多了——張富貴採購了登山繩、登山鎬、摺疊鏟、鉚釘、備用鞋具、紗布等。

  臨出發前,張富貴問我們:「有煙嗎?」

  吳八一殷勤地掏出煙來,張富貴又問:「有火嗎?」

  吳八一又掏出打火機,張富貴一把將兩樣奪過,扔到我們那屋的炕上,說:「有一件事要特別注意,放火燒山,牢房坐穿,煙千萬不能在山上抽!」

  吳八一點頭,「行!聽您的!」

  然後他像是解釋似的對我說:「嗐,其實我也沒啥菸癮,就是帶在身上應酬的。」

  我說:「這玩意兒能不沾最好別沾。」

  這時,張北斗突然架著拐杖艱難地打裡屋出來。

  張富貴媳婦趕忙迎過去,「爸,你怎麼出來了?」

  張北斗在兒媳婦的攙扶下,顫巍巍地說:「林大夫,我這兩天精神頭兒好多了,真是多虧了你呀!你要進山了,我也沒啥表示的,這兒有個護身符你千萬收好……」

  說著他把一個玻璃小掛件交到我手中,裡面竟是一顆細長的牙齒,我好奇地端詳著:「張老先生,這是……」

  「是參牙。有一年我在山裡挖到一顆老參,裡面居然長了一顆牙,都說人參越老越像人,可居然也能長出牙來,倒也稀罕。我就一直帶著當護身符,好幾次都靠它化險為夷,我現在也不放山了,送給你吧!」

  張富貴說:「林大夫,這可是好東西,我爸戴好久了,看來他是真的稀罕你,你就收著吧!」

  我鄭重地掛在脖子上,拜謝道:「謝謝張老先生,那我們走了。」

  張北斗點頭,「山神爺保佑,希望你們平安回來。」

  我們三人這就往山神廟進發,清晨的路上幾乎沒人,快到目的地的時候,有一輛麵包車在我們旁邊停下,跳下來幾條漢子。

  張富貴跟他們打了招呼,又握著索拔棍向我們介紹說:「兩位兄弟,他們是這回放山的成員……二棍徐旭、三棍李大龍、尾棍趙天威。」

  這幾人都是全副裝備,李、趙二人還背著獵槍,張富貴又補充道:「徐旭是跟了我多年的徒弟,李大龍和趙天威都是有獵人證,可以持槍的,進了山打點野味給大夥調劑下生活。」

  其實我注意到,裝備裡面根本沒食物,只有一袋鹽、一瓶酒,看來是真的靠山吃山,在山裡解決吃的問題。

  吳八一挨個兒跟他們問好,然後調侃道:「好麼,咱這是和尚隊啊。」

  張富貴笑了下:「平時也帶女的進山,但這次不一樣,這次不能帶,具體原因我之後會說。時間不早了,咱們先去山神廟。」

  拜過山神,我們一行人就正式出發了,沿著蜿蜒的山道走了一陣,縣城的車水馬龍聲逐漸聽不著了,周圍只有林鳥的啼叫、和腳踩在落葉上的沙沙聲。

  山裡的落葉積成了厚厚的腐殖層,年深日久,根本見不到下面的土壤,底部經常會漚出一些腐敗氣體,也就是瘴氣。

  不過眼下是秋天,秋高氣爽,降雨不多,遇到瘴氣的概率比較低。

  這兒應該算是針、闊葉混合林,以松樹、椴樹、樺樹、榆樹為主,樹身都是細長高聳,密密的樹葉篩下斑駁陽光,也過濾了聲音,令人恍然有種置身深海的感覺。

  隨處可見巨大的倒木,上面爬滿了翠綠的苔衣,長著一叢叢蘑菇,下面的木質已經朽爛。

  抬頭仰望一番,再看我們的隊伍,真就如同螞蟻一般渺小。

  我們手中的索拔棍又細又長,非常堅韌,是拿一整棵小樹苗製成的。

  走山道的時候當拐杖,還可以撥開草叢尋參,倘若在山裡迷路,就用它敲擊樹幹,同伴就會呼應。

  走了一段,我看見一棵大樹的樹皮被剝掉一塊,上面刻著一些好似遠古壁畫的圖案。

  走我前面的徐旭小聲對我說:「有人在這裡挖過六匹葉的棒槌。」

  我點頭。

  之前張富貴講過,這種刻在樹上的畫叫「兆頭」,以前挖了野參之後,放山人要帶上供品——酒、肉、水果、香紙、紅布來敬山還願,並在刻上刻下兆頭,以示後人。

  後來儀式簡化,還願改成去山神廟還願,但兆頭還是要刻的。

  這句話是上午唯一的交談,剩下的時間全是在默默趕路

  吳八一不甘寂寞,用豐富的表情傳達著自己的意思——一會兒累了,一會兒要上廁所,一會兒又累了,一會兒問啥時候休息。

  砰一聲,嚇得吳八一一哆嗦,棍子舉到身前做出防禦的姿勢,林間棲息的飛鳥撲啦啦地扇著翅膀逃散。

  我們趕緊趕過去,以為發生啥事了。

  原來是李大龍眼尖,看見了山跳(野兔),一槍放倒。

  被打死的野兔扔在地上不管,張富貴打手勢叫大夥找,我和吳八一一臉懵,不知道要找什麼。

  不一會兒功夫,因為微風而簌簌作響的林中,又傳來敲樹幹的聲音,大夥循聲奔過去,卻又是徐旭發現了野兔窩。

  張富貴朝他豎了下大拇指,開心地笑著,砍了一根帶刺的樹枝,杵進兔窩,非常熟練地一卷,然後一扽,就把一隻野兔給扽出來了,那野兔的毛被樹枝捲住了,根本掙脫不開。

  吳八一看得一臉驚訝,我也覺得十分新鮮,抓野兔居然還有這種操作?

  張富貴把兔子交給李大龍,李大龍下手也是狠,面無表情地抓著兔子的後腿往樹幹上一摜,直接摔死。

  這一對兔子,估計是夫妻,現在成了李大龍背上的亡命鴛鴦,過不久又得在五臟廟裡合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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