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幕 水鯉篇 —1—


  十二月,冬風涌。思兔閱讀520官網

  風把柳氏妖宅門前的那副對聯都吹飛了,將蕪沿街追了五里地才追回來,不免向整天只知道睡懶覺的時纓抱怨起來:「大人!你看看這深宅大院都簡陋成什麼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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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樣子?」時纓從寬袖後露出一雙懶散的眼。

  一看就是昨日宿醉未醒,眼角的紅暈還沒有散去。

  時纓活了上萬年,愛好變了又變,唯獨沒有改變過的愛好就是睡覺,最近有一個舊愛好又被他撿了起來——飲酒。

  活得久的好處就是能夠把某項愛好一直玩到膩,壓箱底,塵封個千百年再取出來,時間也不會蹉跎一分一毫。

  但苦了這個本來就妖氣衝天的宅子,現在又變得酒氣繚繞了。

  將蕪捏著鼻子踢了踢做冬夢的時纓:「大人!你看看門前堆的拜帖都那麼高了,就不要再偷懶了,起來辦正事啦!」

  長壽的時纓皺了皺眉,活得久了也有件事很煩人——沒事可做的時候無聊,有事可做的時候不想動彈。

  「去去去,告訴他們本君沒空。」時纓翻了個身。

  將蕪咬牙,俯身,手掌放在嘴邊對著時纓的耳朵大聲喊道:「你再不起來就要出!人!命!了!」

  時纓神經一繃,爬起來,捏將蕪的耳朵:「膽子肥了啊,差點把本君喊聾了。」

  「哎呀,疼疼疼。」將蕪鼓著腮幫子,氣呼呼地打開他的手,把拜帖扔在他身上,「你自己看看吧,整天偷懶,什麼時候是個頭?」

  散落的都是價格不菲的帖子。在紙價飛漲的今日,時纓一眼就看出來了,這是有錢人送上門來了。

  不過……

  時纓搓了搓鼻子——他缺的又不是錢。

  為免將蕪鬧脾氣,時纓姑且拿起一張掃了一眼,原來是府尹閆頗的,甩開,又拿起一張……一連十幾張都是閆頗的,時纓不耐煩了,把帖子全扔開了:「去去去,本君不想看!」

  將蕪從中取了一張鎏金的,跪下,爬過來,展開道:「這可不是閆頗的,這是吏部尚書郎孫志鵬的。一個月後是他父親大壽,可是有人揚言要在那天殺死他。」

  「他死不死跟本君有什麼關係?」時纓煩躁地擺擺手,「要死就死得安靜些,還送上拜帖,難道想邀請本君去參觀不成?」

  「大人,你喝酒喝傻了嗎?」將蕪把他要跌下去的身體穩穩接住,指著拜帖上面黑白分明的大字道,「人家求大人獵妖呢,不是請你去參觀的。」

  嗯?

  時纓瞟了將蕪一眼:「小妮子,沒想到你今天這麼主動,本君還沒醒就投懷送抱來了。」

  將蕪微微一愣,低頭——噗,原來這廝在嘲笑她吃他豆腐。她氣得放開手,他卻順勢抓過她的手:「既然自己靠上來了,本君可不會隨便放過你。」

  將蕪把時纓一腳踢開:「你這妖怪喝完酒怎麼這麼賴皮!」

  時纓嘿嘿笑,伸了個懶腰坐起來,仔細看了眼那拜帖,果不其然,原來是張求救帖,那叫孫志鵬的被妖物纏上了。

  「也罷,本君閒著也是閒著,就去會會這孫志鵬。小妮子,」時纓起身,「你去給本君找兩件體面的衣衫來。」

  別說男人在家待久了會變得蓬頭垢面,就是時纓這樣的妖悶得久了,鬍鬚也跟那千年老松似的長個不停。

  將蕪把狐裘大氅都拿了來,還順便帶了一把剪子,把時纓的鬍鬚「咔嚓咔嚓」都給剪短了,又用昨兒殺雞的刀幫他刮掉了胡楂子,終於收拾出一個體麵人兒。

  時纓這玄色雲紋披風一上身,發頂再插上一根白玉簪子,往雪地里一站,就算別人打趣時纓是她相公,她也不覺得丟人了。

  時纓在鏡子前左右端詳,鼻子動了動,忽然皺眉:「怎麼有股臭味?」

  「哪兒呢?」將蕪的鼻子也動了動。

  「就這兒,這兒也有。」時纓舉起袖子聞了聞。

  將蕪嘴角抽了抽:「大人,你多久沒洗澡了?」

  「洗澡?本君乃仙人,用得著洗澡嗎?」

  將蕪:「……」

  她忍不住嘀咕,裝什麼仙人,明明是大妖!不然你好歹把頭髮洗一洗?

  折騰了三個時辰,時纓和將蕪總算到了孫府。適逢孫志鵬公幹回家洗澡休息的日子,婢女端了五六盆水出來,才洗乾淨。

  將蕪不由得感嘆:「大人,這麼一看,你愛乾淨多了。」

  時纓搓了搓鼻子:「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將蕪施施然上前送上拜帖,僕人領著他們去見人。孫志鵬的臥室在東邊正房的裡屋,此刻他只穿著一身潔白的中衣,正對著鏡子梳妝。

  將「梳妝」二字用於一個男子身上或許過於詭異,不過孫志鵬的確是在梳妝。他洗乾淨的頭髮披散在身後,單看背影只覺得像一個美麗的婦人。

  泛黃的鏡面映出一張美麗的臉孔,面白如雪,眸若點漆,唇若塗丹。他的嘴角掛著一絲淺淺的笑意,因著這張驚為天人的臉,顯得十分詭異妖邪。

  將蕪小聲道:「這個人生得好像畫出來的一般,實在太完美了,就是失了男子的陽剛之氣。」

  時纓挑眉:「那你喜歡陰柔一些的還是陽剛一些的?」

  將蕪腦門滴下一滴冷汗,這絕對是一道送命題。因為時纓本身也頗具陰柔之美,雖然舉止粗獷不羈。

  但將蕪何許人也,她立刻笑出八顆貝齒:「那得分人,如果是像大人這樣兼具女性與男性的雙重特性的,將蕪自然神魂顛倒、心醉神往。但如果是像孫大人這樣自戀的,將蕪看也不看一眼。」

  咦……時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將蕪什麼時候竟然這麼會誇人了?

  僕人把他們帶到了孫志鵬面前:「大人,柳氏妖宅的貴人今日特來拜見。」

  「柳氏妖宅?」孫志鵬的語調宛如唱黃梅戲的,婉轉詭異,「客人已然登堂,還不快快有請——」

  僕人頷首:「他們已經到了。」

  孫志鵬一驚,轉過身。

  時纓、將蕪就站在他面前,儼然一對神仙眷侶。

  孫志鵬一時神采奕奕:「早就從閆頗那兒聽聞柳氏妖宅主人神通廣大,今日一看果然不同凡響,儀表堂堂、衣袂飄逸,真乃神仙中人也。二位上座,上座。」

  孫志鵬熱情地把他們請到了花廳,又命人看茶賜座。

  很快,整個花廳便茶香四溢,暖意融融。

  將蕪坐在時纓旁邊,孫志鵬呷了一口茶,眼皮微微掀起瞟了一眼。

  真不愧是超脫世俗的妖,秀恩愛秀到尚書府來了。而且時纓還旁若無人地玩弄著將蕪的頭髮,只差親手剝葡萄餵入對方的嘴裡了。

  孫志鵬連忙咳嗽了一下:「喀喀。兩位……」

  「哦。」時纓回過神,把要給將蕪吃的桃酥放進自己嘴巴里,桃酥屑從唇上落下,他又用袖子擦了擦。

  「什麼事?」

  孫志鵬一時語塞。

  他把茶杯放在檀木桌上,笑了笑:「想必拜帖二位已經看過了。自先皇死後,臨安便妖亂不絕。魔君您接替了舒閣主的位置,理當肩負起驅逐惡妖的責任。」

  時纓又撣了撣將蕪身上的桃酥屑,示意孫志鵬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那要大鬧你們尚書府的妖是什麼來路,你和他什麼仇什麼怨,給本君細細道來。」

  孫志鵬臉上閃過一絲陰鷙,但很快又表現出一副清白無辜的樣子:「我哪敢招惹妖怪,都是那妖不知廉恥倒貼我罷了。倒貼不成便惱羞成怒,要殺死我,不過本性使然。」

  「本性使然」四字是妖的逆鱗,時纓心底「噌」地起了把火。

  他饒有興味地看著孫志鵬,微微挑起嘴角:「她看上了大人哪一點,竟然恬不知恥到這種地步?」

  孫志鵬忽然臉紅,一副「這不明擺著」的表情。

  時纓不明所以,還是將蕪附耳提醒道:「大概是美貌吧。」

  時纓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著——美……美貌?

  他終於坐直身體,仔仔細細打量起孫志鵬。別說,頂著普通名字的孫志鵬確實美得不似男人——是他不喜歡的娘里娘氣的類型。

  「既然是情債,那也沒什麼好說的了,在悲劇發生之前,本君收了她就是。」

  「如此便好。」孫志鵬鬆了一口氣,離開座位作揖行禮,「二位的客房早就準備好了,過些時日便是家父的壽誕,為免節外生枝,最近還煩請二位暫住在我的府上。」

  「好說。」時纓冷不防捏了一下將蕪的臉,「房間在哪兒?」

  「後花園池塘西邊的兩間……」

  孫志鵬話沒說完,時纓已經抱著將蕪化作一縷煙霧消失了。孫志鵬擦了擦眼睛,又連忙追上去,跑了約半刻鐘才來到後花園。時纓和將蕪正在跟下人討論房間的布置問題。

  時纓喊得最響亮的一句是「要什麼兩間屋子,本君和將蕪只消一間就夠了」。

  然後,時纓被將蕪狠狠踩了一腳:「臭妖怪又打我主意。」

  孫志鵬趕忙跑來:「二位實在是快,我都跟不上了。」

  不過時纓的舉止倒是讓孫志鵬燃起了希望——看來此次請的神仙比之前的靠譜得多。

  隔壁屋子的門忽然開了,一個峨冠博帶、仙風道骨的女子走出,拂塵一甩,恍若凌波仙子。不過呢,是七十多歲的凌波仙子,因為她臉上多了些許褶皺。

  「哎呀,這位是?」將蕪看了眼她那身江湖騙子套裝一樣的衣衫,暗想,大冬天的穿那麼清涼不冷嗎?何況她一把年紀了,不怕凍出老寒腿?

  老太婆鼻子哼了一聲:「無知小兒,吾乃凌波仙子是也,汝究竟是何人?」

  還真是凌波仙子?

  啊呸!

  將蕪忍住吐槽的衝動,有禮貌地笑了笑:「我們是孫大人請來降妖的,我叫將蕪。」

  凌波老仙子後退一步,一臉驚訝:「這麼巧,你們也是?」

  「難不成……」將蕪舌頭打卷。

  孫志鵬連忙止住她們的話頭:「無妨無妨,人多力量大嘛,哈哈。大家都住這邊,抬頭不見低頭見,道友之間可以相互切磋一下。」

  時纓忍不住吐槽:「小妮子,這就是你跟本君說的十萬火急?」

  半個時辰後,最大的客房圓桌周圍坐滿了一圈捉妖的。大家以「文人相輕」的姿態斜眼打量著同行。

  將蕪坐在時纓旁邊不停地吃點心。

  「吾乃凌波仙子,敢問道友何人?」

  「不才夷陵老祖是也。」

  「厲害厲害,失敬失敬……」

  「哼,吾太乙真人第十八代親傳弟子還沒說話,你們兩個癟三瞎嚷嚷什麼?」

  「……」

  時纓也忍不住開始搶將蕪手裡的點心吃。

  也不知道這開的哪門子會,都什麼玩意兒。

  在他們吃得差不多了,準備回房間休息的時候,凌波老仙子忽然拉住時纓的袖子,一臉少女般嬌羞的紅暈:「汝這後輩看著俊俏,怎麼高傲如斯,沒有一點敬老愛老的意識?」

  時纓笑了笑:「難不成本君還要對您三跪九叩?」

  「汝怎麼說話呢?!」凌波老仙子皺眉,「本來吾還想向汝透露一些今日在府上觀察所得,但看汝這態度是不想聽了,也罷,就讓汝這莽撞後生當冤大頭吧!」

  這話說得人云里霧裡,時纓搓了搓鼻子:「您也別『汝』啊『吾』的了,聽您話里的意思,這府里有貓膩?」

  時纓這麼一問,眾人都安靜下來。

  看來真的有貓膩,時纓把要睡覺的將蕪拉回來,拉了張凳子坐下:「說吧,不是說人多力量大嗎?本君倒是沒有嘗試過跟人一起捉妖。」

  「汝讓吾說吾就說?」凌波老仙子不滿。

  時纓起身便走:「不說就算了。」

  結果,他又被夷陵老祖拉了回來,凌波老仙子先夷陵老祖一步開口:「年輕人,不是老姐誆你,這孫府一點玩笑都沒開,真的有妖。」

  時纓嘴角抽了抽——不然為什麼你們會在這裡?敢情你們以前沒見過妖?

  夷陵老祖接了句:「而且不僅僅有一隻。」

  忽然一陣陰風颳起,吹得厚厚的門板發出惡鬼一樣悽厲的聲響。燭火無風自動,好像隨時會熄滅一般。

  夷陵老祖一個激靈:「好像現在咱們屋外就來了妖怪。」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時纓來了興致,且斟了一盞茶,又把將蕪捉進懷中,「本君問那孫志鵬,他只說是妖為他美色所迷,他不應允,所以那妖怪惱羞成怒,要吃了他。」

  「他也是這麼跟我們說的。不過……」

  將蕪吃點心的動作一頓,接過話頭:「這句話不是漏洞百出嗎?為什麼妖迷上了他的美色卻一點辦法也沒有,還非得等到他父親八十大壽的時候來攪局?」

  「可那姓孫的將我們請來了。」

  將蕪:「……」

  那妖怕不怕這些江湖騙子,還真不好說。

  時纓也只把將蕪的話聽入耳中。

  要說古怪,整個府上最古怪的應該是那孫志鵬。

  此人並不是靠科考當的官,四處鑽營拉關係,打點一二,捐出來個小職位,再靠溜須拍馬一路高升至此。他在任期間毫無建樹,卻和不少人交情匪淺,總而言之不是什麼好東西。這種人別說妖怪仇家了,素日裡想殺他的人也不少。

  但孫志鵬平日裡都在尚書府辦公,鮮少回私宅。府門威嚴,尋常百姓及妖物不得入內,所以外界對他所知不多。

  「這孫志鵬,十分愛惜他的美貌呢。」將蕪小聲說了一句。

  時纓搖搖頭:「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不是什麼稀罕事。」

  「可是他已經到了自戀的地步……」將蕪重複道,「正常人不會喜歡這種男人吧?」

  「你說得倒是在理,要喜歡也該喜歡本君這樣的。」

  「你少來!」將蕪齜牙咧嘴。其實她想說的是太自戀的人會不會以自我為中心,誤會了妖的想法。

  時纓笑笑,把臉轉向夷陵老祖。

  「夷陵老祖,您方才說這府上不止一隻妖怪,當真如此?」

  「啊……」夷陵老祖正在驚疑不定,現下回了點魂,「錯不了。老朽覺得,水池中似乎總有什麼東西想和老朽交談,卻不得其法。」

  為此他已經被水草卷進池中五次了,每次都是凌波老仙子率眾救起的。

  太乙真人第十八代親傳弟子也點頭附和:「我晨起練劍時也常常聽到水池之中傳來幽怨嗚咽之聲,好似婦人哭訴。據說那水池子淹死過女人,十有八九都是那孫志鵬玩過的。」

  越說越玄乎!時纓聽得腦仁兒疼,便道了別,拉過將蕪的手,出去吹吹風,離開時眾人還好心提醒:「兩位千萬不要因為好奇心往水池邊走,老朽們可不願意晚上因為救人挨凍。」

  時纓充耳不聞。

  迎面吹來的冬風,裹挾著雪粒子颳得臉生疼。他發現將蕪的手更冷了,於是握緊,將火龍的溫度傳遞於她。

  將蕪微微抬頭:「大人,不是只有在一起了才能牽手嗎?」

  「喀喀……」時纓臉紅,囁嚅道:「只是怕你冷。」

  將蕪看著兩人緊握的手:「大人的手好暖。」

  如果真的在一起就好了,她悵然地想。

  時纓似乎知曉她的心意,停下了腳步。他亦想,終歸要給她一個歸宿的,意亂情迷時說得爽快,冷靜下來卻沒膽子了。

  「喜歡嗎?」時纓咬咬牙,忽然把她的手放在心口的位置。

  他的目光在夜裡又一次變得灼灼,握著她的手在微微顫抖。他一定也在害羞,她感到心口處一陣悸動,幸福幾乎要滿溢而出,耳邊卻不合時宜地響起陰鷙的女聲。

  「殺了他!趁現在殺了他!」

  將蕪驚恐地抽回手:「大人!」

  嗯?時纓望著空空的手心,頓時尷尬無比,轉過身,道:「本……本君又醉了,我們繼續去捉妖吧。」他快步向前,臉紅得似要滴血。

  將蕪反常地沒有馬上跟來。

  她只是凝望他的背影,想,原來終歸要分開的。

  時纓當她也在害羞,埋頭朝水池的方向走。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老頭老太們的話起了作用,時纓來到池邊時竟真的生出一種有惡鬼遊蕩之感。

  風雪呼呼作響。

  將蕪回到了時纓身邊,默默地站著。

  夜色下,一池水明亮如散碎的銀鱗,兩人來到了水池邊,只見這水池中的水竟然在流淌,四周的植物也生長得十分茂盛。

  水中漂著零星的浮萍,還有沉睡的蓮花。

  光線讓人越來越亮,漸漸地,將蕪看到了一團薄紗,在晃動的水波之中越發清晰,接著是被薄紗罩住的軀體,橫在水面上,黑色頭髮在水中招搖著,還有一張雙眸緊鎖、面色沉寂的女人臉。

  水池裡突然出現一個女子這件事已經足夠驚悚,更驚悚的是她的軀體占據了水池的三分之二——活脫脫一個女巨人。

  時纓擦了擦眼睛。

  將蕪也擦了擦眼睛。

  他倆再睜開眼的時候,女人還在。

  她像是雕塑一樣,散發著神祇方有的聖潔光芒。

  這如果不是鬧鬼就是神跡了,時纓和將蕪摸了摸下巴,又把對方的胳膊捉過來互咬了一下,皆跳了起來:「疼疼疼!是真的!」

  難道這個女人就是眾人口中的水池妖,也是孫志鵬口中想要他們驅除的妖物?

  他們正驚疑不定,遠處竟有一盞燈向這邊飄來,近了些,他們才看清楚,原來是孫志鵬披著披風跑了過來,一個僕人提著燈籠打著傘,另一個還端著一個食盒。

  正主來了。也好,正好讓他解釋一下這水池裡的女人是怎麼回事。

  時纓和將蕪站定,等孫志鵬到了面前,才指著水池道:「孫大人,你可看見了?」

  孫志鵬瞟了眼水池,氣定神閒地道:「她呀,不妨事。」

  將蕪眼睛瞪大:「這麼大一隻妖,你一點兒也不驚訝?」

  「它僅僅是我的一點小趣味罷了,並不是什麼妖。」孫志鵬笑笑,「建造府邸的時候,我特意命人挖了一個水池引活水進來,池底雕了一尊女子像,池上栽種芙蓉,每當池水水面被烈日烤至下降寸許,女子像便破水而出,是不是有一種『出水芙蓉』的妙感?」

  時纓與將蕪的嘴角抽了抽。

  古今中外的奇葩建築不勝枚舉,此等構思卻是無出其右。

  將蕪忍不住抱拳:「孫大人,你贏了。」

  孫志鵬行禮:「仙姑過譽。」

  「喀喀。」時纓用咳嗽來提醒兩人把目光放到自己身上,順便把話題扯回,「孫大人,其實有些事我想問問你——關於那妖物,你是不是應該多透露一點信息?」

  孫志鵬一愣:「比如?」

  「比如她生的什麼模樣。」

  孫志鵬想了想,艷艷一笑:「可能得邊走邊說,我跟她的緣分已有十五年之久,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夠說完的。」

  「十五年?」時纓驚訝,「她已經威脅你長達十五年了,還沒有下手?」

  「魔君誤會了,」孫志鵬解釋,「只是我已經認識她十五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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