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闖一次禍
整個皇宮仿佛籠著一層低壓,烏雲密布。思兔閱讀
御書房外,太監宮女跪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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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光線昏暗,沒有點蠟,更沒有伺候的人。唯獨一個跪坐在地上的老人,身穿明黃色龍袍,神情漠然。
「姑母……朕再也沒有姑母了……」
當然那位天底下最尊貴的女子。一手牽著他,一路殺進皇宮,親手將他拉到龍椅上坐下。
那年她正直風華,從不向人下跪行禮的她,竟是率先跪下叩首,高呼陛下萬歲。
從此,天下大權,盡在他手中。
御書房外,老太監知曉皇帝陛下不願見人,可依舊開口道,「陛下,小王爺和師大小姐進宮了。」
聞言,屋內的老皇帝忽然嗤笑出聲,一邊笑。眼角淚水一面嘩嘩的往下掉。
「姑母,這就是你為他鋪的最後一條路?」
「你在宮中離去,是想告訴天下人,你生是皇室中人,死是皇室之鬼?」
「就是為了讓朕念在這份情誼上,對他寬宏?」
長公主多年不曾入宮小住,如今一住,便是長眠。
此時,老太監閉著眼,不敢吱聲。
長公主突然回宮,曾派人通傳,可老皇帝彼時並未相見。
老太監擦了把眼淚,輕聲道,「陛下,長公主殿下還有一句話讓老奴傳達。」
「那還不快說!」
屋內傳來一道東西雜碎的聲音,嚇的御書房外呢眾人連忙驚呼奴才該死。
老太監壯著膽子,一字一句道,「長公主最後的遺願,望陛下恩准,長公主殿下不入皇陵,由小王爺扶靈歸鄉,與老王爺合葬。」
「放肆!」
堂堂長公主,比當今太后都還要尊貴嗯人,怎能不入皇陵!
老皇帝氣的眼眶通紅,可大怒之後又是大悲。
老太監咬牙,「陛下,長公主殿下……最後的遺願。」
屋內良久沒有動靜。
過了不知多長時間,御書房的大門終於打開。
只是門後出現的老皇帝,披頭散髮,眼眶通紅。
身上的龍袍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
他閉上眼,緩緩道,「好。就如了她的願,讓她……去找他吧。」
說罷,老皇帝再度開口,只是語氣說不出的疲倦,「傳令下去,景小王爺守孝三年,無詔不得回京。」
「陛下,這……」
「師菡隨行。」
老皇帝自始至終沒有解釋一句。
只是他心中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是他想要的,更是她的姑母想要的。
保全景王府,同時不辱皇家使命。
清風撩人,只是在長公主的寢殿外,哭聲一片。
師菡和喻閻淵兩人在寢殿內,周嬤嬤陪伴在床邊。
「公主走的安詳,主子放心便是。」
周嬤嬤輕輕的替長公主擦拭臉頰,柔聲道,「這麼多年,殿下食慾一直不怎麼好。唯獨這些日子,小姐送來的粥點吃食,殿下吃的一滴不剩。」
師菡鼻尖酸澀,咬著唇,沒說話。
她身側,喻閻淵靜靜的現在那裡,面無表情,不悲不喜的看著床上的人。
乍一看,好像與平時無二。
可只有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他雙手顫抖,垂著頭,小心翼翼的斂起眼底神色。
周嬤嬤還在絮叨,說的都是長公主臨走前交代的話。
「公主說,怕是來不及見到小重孫,但是她已經為孩子準備好了見面禮,讓老奴替她收著。」
「長公主還說,主子不必守孝三年,三個月後,便可婚娶。」
「還有,老王爺的出身江湖,故鄉所在之地英雄輩出。老王爺從來沒有誇過您一句,其實背地裡,老王爺一直覺得,您是英雄出少年。」
……
周嬤嬤就這麼修絮叨,兩人也不打斷。
只是師菡不動聲色的握住喻閻淵的手,不離不棄。
當天下午,景王府迎回長公主。
然而,當棺槨到了府邸門口,府門外,竟還沒有掛起白綢。
白色不吉利,尋常人家府中都不會存放白綢,更別說豪門貴族。
師菡翻身下馬,見管家急著撓頭,不禁蹙眉上前,「怎麼回事?」
管家哭喪著臉,急的臉都紅了,「也不知怎麼的,今日城中竟沒有一處鋪子賣的有白綢。這可如何是好啊?」
「一處都沒有?」
師菡眉頭緊鎖,看了眼尚未來得及布置的靈堂,扭頭吩咐道:「春榮冬杏,你們分頭去找,重金購買白綢緞。」
「是!」
春榮冬杏立馬分頭行動,眨眼功夫,便消失在眾人視線中。
師菡看了眼失魂落魄的喻閻淵,將刀一叫到一旁,低聲道:「你去找一趟武學堂弟子。」
「小姐的意思是?」
刀一跟在自家主子身邊這麼多年,自然看出今天的事情有蹊蹺。
只是眼下這個節骨眼,喻閻淵自然是沒工夫去管這些閒事兒。
師菡冷著臉,沉聲道:「只是不知幕後之人跟景王府有什麼過節,竟然做如此損陰德的事兒!」
「罷了,」師菡擺擺手,冷聲道:「去他們府中借白綢白燭,若是幕後之人有心,想必靈堂所需之物應該都壟斷了。」
堂堂景王府,若是連長公主的靈堂都設不起來,可想而知會被人嘲笑成什麼模樣。
刀一不敢多說,抿唇抱拳,一切盡在不言中。
交代好這邊的事兒,師菡扭頭一看,立馬上前去攔住渾身戾氣的喻閻淵。
「阿淵。」
師菡低呼出聲,攔住喻閻淵的去路。
喻閻淵眼底宛若冰霜,嘴角卻鉗著三分譏笑,「祖母已去,他們還想要什麼?」
還想要什麼?
自然是想要試探喻閻淵到底會不會反!
普天之下,能夠讓整座京城瞬間不敢賣給景王府半尺白綢的人,還有誰!
還能是誰!
師菡沒想到老皇帝竟無恥到這般地步!
她咬牙,低聲道:「阿淵,安置祖母要緊。」
喻閻淵低垂眼帘,讓人瞧不出他的情緒。
只是再抬頭時,他眼角泛紅,沒有半滴眼淚,嘴角噙著恣意的笑,邪魅,嘲諷。
「祖母,到家了。」
長公主府內外,無一人悲慟大哭。
只有偶爾傳來的幾聲壓抑至極的嗚咽。
師菡跟在喻閻淵身後,看著他親自將長公主一步步的抱回院子,然後由周嬤嬤親自換上成婚當日穿的那套嫁衣。
喻閻淵扯起嘴角,忽然在長公主床前跪下,然後字字清晰道:「祖母,對不住,孫兒還要闖一次禍,勞煩祖母了。」
說罷,他突然起身朝著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