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9


  其實,這個讓沈聽「聞風喪膽」的超級芒果果籃,並不是林霍買的。思兔閱讀

  不知道自己在床頭放下個「果味炸|藥」的林霍,拉了張椅子到床前邊坐邊說,「這是琪兒特地為你準備的。」

  他口中的琪兒指的是宋詩唯一的女兒宋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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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經默默退到床邊的沈聽表情卻特別感動,「喲,沒想到這小丫頭關鍵時刻還挺上道的。」

  以前宋詩沒出事的時候,宋琪兒和宋辭可謂是水火不容。

  但自從宋詩倒了以後,宋琪兒便不免對唯一還健在的叔叔生出更多依賴來。

  「本來她鬧著一定要親自來看你的。但我想著你未必樂意見她,就沒讓來。為這個,她還跟我發了好大一通火。」

  「就她那能鬧騰的勁,得虧沒來。謝謝您啦!」

  「你的身體怎麼樣?」

  「肯定沒法如貝隆的願了。」沈聽冷笑一聲:「我活蹦亂跳的,估計再過六七十年都死不了。」

  林霍見他雖然氣色不佳,眼睛下方還浮著淡淡的黑眼圈卻仍有力氣調笑,便知道這沒良心的小祖宗應該是沒有什麼大礙的。

  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

  「我聽說投毒人抓到了?」

  「消息挺靈通的呀。」床上這個吊高眼梢斜飛來一眼,皺眉道:「被監控拍到的投毒人是個七歲的小鬼,牙都沒長齊,囫圇屁都放不出來一個,明顯是個跑腿的。」

  「那你為什麼就認定是貝隆下的手?」

  中毒的並不只有宋辭一個人,而教唆陸衍熙投毒的那個人究竟懷揣著什麼樣的目的,僅憑現有的線索也尚不能明確。

  因此,沈聽並不認為幕後主使就是一定是貝隆。

  仔細想想,這起投毒案的作案手法其實挺奇怪的。——指使一個才七歲的小朋友,用廣撒網式的方法去投毒。也實在不太像是在道上頗有名望的貝隆的手筆。

  不過對沈聽來說,眼下天匯內部林霍與貝隆互相猜忌、相互提防的局面是再好不過的一灘渾水。

  因此,他並不打算提醒林霍,下毒一事可能不是貝隆乾的。

  讓林霍因為投毒的事更加防範貝隆,並為了爭奪更多蛋糕而進一步採取與涉毒犯罪相關行動。這才是沈聽最想要看到的結果。

  畢竟林霍的動作越多,意味著可能露出的破綻也就越多。這樣一來,他所能收集到的證據和線索也就越多。

  二世祖連躺在病床上的姿勢都比旁人更欠揍一點,面對林霍正色的疑問,他輕描淡寫地答:「猜的唄。」

  而後又漫不經心地單手伸了個懶腰才悠悠道:「如果兇手投毒是想要我和淮南的命。那用膝蓋想都知道,要是我倆死了誰會是最大的得益人。」

  眼前這個已經被暗殺了一次的小祖宗,似乎還沒有領悟到什麼叫作名高引謗,樹大招風。

  他像個剛買了塊名牌手錶的毛頭小子,在和眾人拍照時恨不得把Logo懟到鏡頭上。

  親親熱熱的一句「淮南」,仿佛生怕旁人不知道他和楚淮南交情匪淺似的。

  「我已經派人盯著貝隆了。」林霍怕他再吃虧,猶豫再三又叮囑道:「你最近也低調些。」

  躺病床上這位特別不以為然,揚起上半身,用沒扎針的那隻手敲了敲床面:「哎,我還不夠低調啊?這都回國一個多月了,連公司的門都沒進過!」

  「輸著液呢,躺下說。」

  沈聽一臉鬱悶地往後一靠,調整成半躺的姿勢後又說:「還有,那個聽上去挺厲害的大股東會議,我也沒參加過啊。你說我還要還怎麼著才能更低調?」

  想了想,還是氣不過,伸腿將橫在床頭的一個靠枕猛地踹下了床,擰著眉毛忿恨道:「那個老傢伙用下作的手段害了我哥,還趁火打劫地把天匯改成他的姓。現在,連我高高興興地談個正經戀愛,也能讓他覺得礙眼到想殺人。你說,這是我的問題,還是他的問題?」

  論歪理,林霍說不過他,只好無能為力地推了推眼鏡:「隨你高興吧。」

  見林霍退讓,沈聽立刻話鋒一轉,隨口關心起對方為什麼要去墨西哥,還眨著眼半開玩笑道:「難不成你要趁我哥不省人事的時候,幫他去墨西哥城那個鬼地方開個天地匯的分店?」

  林霍瞪他一眼,鬆口說起了這次他去墨西哥談的那筆生意。

  ......

  「你去墨西哥談生意,用的是我的名義?」聽完林霍的一番話,沈聽拿捏著分寸微微皺起了眉,「所以呢?等你談成這筆生意之後,我再握著那個都不知道怎麼來的進項訂單去董事會邀功?」

  英俊的青年人黑著臉,「可我不僅不知道這個訂單是怎麼簽回來的,甚至連交易對手方以及交易物品的內容都說不出來。」

  一直低著頭的林霍聞言抬眼望向他。

  素來吊兒郎當的宋辭難得正色,咬著嘴唇道:「林霍,我不是小孩子。你去墨西哥談的是什麼生意。即便你不說,我也照樣能猜個七七八八。」

  他當然知道宋辭不是小孩子。

  一個月前宋辭和貝隆約的那場下午茶讓林霍清楚地認知到——老虎是生不出狗崽子的。

  這個在貝隆的地盤上,一言不合就敢拔槍相向的青年人與狼一般狠毒的、曾被人稱作「狼骨」的宋詩,的確是一奶同胞的親兄弟。

  林霍相信,假以時日宋辭也一定可以成為不遜於宋詩的厲害角色。

  「你真的打算以後也一直這樣?什麼事兒都瞞著我?」見林霍像個鋸了嘴的葫蘆,心理戰玩得溜溜的沈聽冷笑一聲:「你可以繼續擅作主張,繼續守口如瓶。但如果你真的感念我哥的知遇之恩,想要把天匯交到我手上,那恐怕是瞞得了一時,卻瞞不了一世。」

  每每聊起天匯的某些生意,林霍就總是語焉不詳。

  這次也是一樣。他說他親自去墨西哥是想以宋辭的名義促成一筆大生意讓宋辭可以理直氣壯地入主天匯。

  但卻對客戶是誰、交易內容是什麼以及交易金額有多少等細節一概不提。

  面對沈聽的步步緊逼,林霍略有些頭痛地按了按鼻樑兩側。

  他自問這麼做都是為了宋辭好。

  和墨西哥佬談的這個生意並不是一塊已經吃到嘴裡的肉。在執行完畢前,對行內規矩一無所知的宋辭知道的越少越好。

  但要說林霍打算什麼都瞞著宋辭,是真的冤枉了他。

  自從帶宋辭見過貝爺後,林霍思考了很久。

  經過一番深思熟慮,他已經想清楚,面對製造事故想要大刀闊斧地除掉宋詩的貝隆,宋辭是萬沒有「韜光養晦、徐徐圖之」的可能性的。

  好在,這個宋辭雖然遠不像宋詩那麼能扛事兒,卻也絕不是大家想像中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酒囊飯袋。

  而這次中毒的插曲,更令林霍生出一種「時不我待」的危機感。

  宋辭說的對,雖然宋詩一向把他保護得很好。甚至不曾向他透露過天匯的主營業務。

  但如果宋詩就此長睡不起,再也醒不過來了的話。想要扳倒貝隆、坐穩江山的宋辭,不可能一輩子都被蒙在鼓裡。

  因此,對宋詩曾花費大量精力研製出「殭屍」一事,林霍已經不打算再繼續瞞著宋辭了。而天匯的真實面貌,他也會慢慢地全部告訴對方。

  作為和宋詩一起奮鬥了十幾年的左膀右臂,林霍很清楚這家由宋詩一手打造、在江滬市娛樂產業里赫赫有名的天匯娛樂,從來就不是單純只經營會所業務的普通企業。

  大部分人當說起在夜場、KTV、高檔會所常見的犯罪行為時,就理所當然地聯想到「色情」和「毒品」。

  可天地匯里雖然確實有不少英俊帥氣、嬌俏迷人的男男女女,但都只不過是供客人取樂的小玩意兒。能掙錢,卻發不了財。

  至於「毒品」。

  以前,在天地匯中也確實有人以零售DM、YTW之類的非法品為生。一些為了賺錢不擇手段的聲色場所為了招攬客人,往往對小打小鬧的散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而「目光長遠」的宋詩卻和他們大相逕庭。他向來很反感底下的人在他的場子裡做這些「雞毛蒜皮」的交易。——他並不是個靠倒賣賺些小錢就能餵飽的二道販子。而且在國家的高壓政策之下,各省市對這種類型的犯罪都是零容忍的狀態。宋詩並不想為這一丁點蠅頭小利,招惹到像「獵犬」一樣嗅覺靈敏、對犯罪行為緊咬不放的江滬市緝毒警察。

  到今天,他已經無需為小錢涉險。什麼錢都想掙,就容易偷雞不成蝕把米,賠了夫人又折兵。

  宋詩的天匯娛樂,明面上是江滬市數一數二的夜場銷金窩,暗地裡卻是國內頭部涉毒犯罪組織「華鼎萬億」的鷹爪。

  某種意義上,聲色場所皇朝天地匯的崛起,是個無心插柳柳成蔭的偶然。

  天地匯本身只是華鼎萬億為了狙擊在江滬市異軍突起、極可能會對組織造成威脅的「航宇貿易」時,所下的一步棋。

  十五年前,一起「步行街無差別殺人案」牽連出了震驚全國的「兒科醫生販毒案」。而在此案中,發展勢頭迅猛的販毒集團航宇貿易,被警方連根拔起。

  作為這場針對「航宇貿易」斬草除根行動的推波助瀾者之一,林霍十分清楚這一切究竟是如何發生的。

  而航宇貿易之所以會被作為行內巨擘的華鼎萬億盯上,是因為在它聲勢最為浩大的那幾年,曾一度占據了全國超過百分之二十以上的毒品市場份額。

  這個依靠配方獨特的混合毒品,快速崛起的後起之秀,逐步威脅到了當時宋詩所在的華鼎集團,對毒品市場的絕對壟斷地位。

  華鼎萬億是當時國內毒品貿易的龍頭。它的掌門人姓慕,名萬億,是個從頭到腳、連個毛孔里都藏著血腥腌臢的狠角色。

  馬克思在《資本論》中談及資本的原始積累時寫到:『一有適當的利潤,資本就膽大起來。如果有10%的利潤,它就保證到處被使用;有20%的利潤,它就活躍起來;有50%的利潤,它就鋌而走險;有100%的利潤,它就敢踐踏一切人間法律;有300%的利潤,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絞首的危險。』

  而縱觀華鼎萬億的事業版圖。這個超級毒梟組織通過毒品貿易可以輕鬆獲取的利潤,是其成本的5000%。

  喪心病狂且狠戾的慕萬億,當遭遇同類競爭時,完美演繹了什麼叫做「臥榻之下,不容他人酣睡」。

  而宋詩作為慕萬億的心腹,在這場謀劃許久的狙擊里,率先有了動作。

  他帶著林霍一行人假模假樣地上演了一幕聲勢浩大的二把手出走劇目。

  當年,這場高調的決裂在短短几日之內,便傳遍了毒品圈。

  但凡在國內有點勢力的毒品犯罪者,都或多或少地知道了消息。——華鼎萬億那個外號「狼骨」的二把手,不想再碰毒品生意,一心想要洗白上岸,因此和慕萬億徹底撕破了臉面。

  他不僅帶走了華鼎萬億里大量骨幹,還捲走了慕萬億一大筆現金。

  這場出走無疑重創了華鼎萬億。

  慕萬億,這個向來囂張的毒品大亨第一次感受到了現金流斷裂的苦楚。

  他極度勉強地硬撐了數周,最終迫於囊中羞澀的窘迫,選擇斷臂求生,在市場上以超低的價格出手了一批純度很高、品色極佳的貨。

  世界上又有什麼事能比自己風光之時,恰好是對手倒霉之日,更能令人心生愉悅的呢?

  況且這個對手還是行內佇立多年的超級龍頭老大。

  因為華鼎萬億後院起火,而一時風頭無兩的航宇貿易,理所當然地斥巨資抄底接盤了這批貨。

  然而,在那個時候,航宇貿易的實際控制者並不知道,這些看似命運饋贈的禮物,早已在暗中標明了價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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