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7
<!--go--> 江麥雲的膚色較深, 握著病床上老人健康狀況記錄冊的手是健康的棕紅色,虎處紋著一個栩栩如生的翅膀式樣刺青。思兔閱讀520官網
「今天有好一些嗎?」他戴著醫罩、穿著白色的大褂,態度親切語溫, 情緒也沒有絲毫異樣。不知情的人肯定看不出, 這是一名愛女剛剛被拐的可憐父親。
江麥雲一直有做義工的習慣。雖然他的女兒江詩茵經失蹤數日, 到了早就約好義工服務時間,他仍舊打起精神來到這家養老院報導。
躺在病床上形色枯槁的老人若遊絲,鼻子裡插著吸氧管, 費了很大勁兒, 才極其困難地朝他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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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麥雲見狀,低頭在印著「坤泰善愛」個紅色大字的記錄冊上,寫下了『意識清楚』個字。
江滬市九乙東路附近有一條街道, 此街因頻繁的公益活動密布的慈善公司聞名全國, 一度被人稱「慈善一條街」。
在這條不足五百米的街道上,註冊有大大小小上百家公益單位。
道路兩旁剛剛才翻新過的店鋪門面上, 是掛滿了寫著「臨終關懷」、「愛心養老」等暖心標語的燈箱。
「坤泰善愛」則是這條街上頗具規模、醫護人員齊全且帶有公益性質的療養型養老院。
江滬市經濟達人稠密, 卻很多經濟達地區一樣正面臨著日益嚴峻的人老齡化問題。
隨著時代的變遷,年輕人自我個性的彰顯與獨立空間的需要在各個媒體平台被反覆強調。
在這樣的趨勢下, 新生一代受到了潛移默化的影響, 逐漸地顛覆了傳統觀念里「長輩一言堂」及「盲目崇老」的舊思想。
越來越多的年輕人偏愛在年「自立門戶」。這種生活方式上的改變使獨居空巢老人的數量日益增長,意味著以家庭養老為主的傳統養老模式正在逐漸地衰弱。
這樣的情況在江滬市這樣的一線城市尤為顯著。
江滬市政府前些年就意識到了扶持、展新型養老項目的重要性。
為了促進養老項目的落地,政府制定了一系列針對非營利性民辦養老服務機構的補貼政策。
在這種利好的正式環境下, 各色如「坤泰善愛」一樣的養老項目在江滬市如雨春筍般地冒了出來。
「坤泰善愛」長期對外招收義工,也很歡迎各界的愛心人士來養老院探望慰問老人。
因此, 每天都有形形色色不少人頻繁地進出這個地方。
那些前來獻愛心的人們,一進門便尤顯積極地處打探、張望。
入住坤泰善愛的這些老人里,有超過七都是罹患癌症並生轉移的。他們大都坐著輪椅。有很多老人經病臥床不起, 喪失了自理能力,只能靠護工們每日照料來維持基本生命。
那些來自社會各界的愛心人士們,一進門便會默默地觀察起這些老人們。他們通常靠直覺飛快地鎖定一個目標,與之攀談。
這些愛心人士的態度溫柔自如,交流的話題也完全圍繞著病中的老人。
他們所關心的問題五花八門,大到老人們了什麼病,曾接受過什麼治療,每月的治療費多少。小到每天吃幾頓飯,近日排便情況如何。
笑容善的愛心人士不厭其煩地對這些枯燥的細節刨根問底,戴目傾耳。
他們往往比老人們的親生子女關心老人們的身體狀況。詢問時,態度細緻妥帖,儼然個個都是關愛老年人的典範。
偶爾前來例行檢查的社區工人員,都不免因這些熱心人士對瀕死老年人們幾年如一日的關懷,備受感動。
可是,普通人總習慣以己度人,且多數人一輩子也遇不到巨大的利慾把心都燻黑的情況。
因他們常常會低估人心的不饜足。也從未想過,在巨大的利益面前,那些掉進錢眼裡的、披著人皮的怪物們會視他人的性命如同草芥。
在這個看起來充滿關切的環境中,人心溫熱,歲月靜好,一切都似乎如此美好、良善。
可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具有兩面性,有善便有惡,物極必反。美好與醜陋之間,有時候或許僅隔著一張張薄薄的鈔票。
在恫嚇那些做了虧心事的人時,我們總愛:夜路走多了,總會遇到鬼的。
仿佛見鬼就是這個世界上驚悚、恐怖的事情。
可事實上,鬼有什麼可怕的呢?不如,我帶你看看人心。
......
「像我這樣的人居然能做丈夫?」
「是個男人就都能做丈夫。」
「你當然能做丈夫!不是有句語來著,叫人盡可夫。」黃承浩的博學把大家逗笑了。
打著酒嗝的徐凱是笑整個人都躺倒下去,仰八叉地在不遠處的另一張沙上打滾。
「我靠!要不要這麼倒霉啊!」剛剛樂呵呵的派對主角猛地坐直了身子,因突然的暴怒鼓起的額角青筋隱隱直跳。
坐在他身邊笑正起勁的黃承浩被嚇了一跳,驚道:「好端端的,你抽什麼風啊?」
「誰告訴我婚禮前夜準新郎運特別好的?臥槽!我輸了好大一筆錢!真他媽倒霉!」
嚷嚷的這個叫邵安,是位明天就要踏入婚姻殿堂的準新郎。
為宋辭同個社交圈內、紈絝子弟中的一員,結婚前夜的瘋狂脫單派對當然必不可少。婚禮前夕,邵安叫上了一幫子狐朋狗友,約在宋辭家的皇朝天地匯聚眾胡鬧。
酒過三巡,漂亮的「小姐」、「少爺」們也進行了幾番私人表演。盡了興的年輕紈絝們飄飄欲仙地癱在沙上刷手機。
沈聽被楚淮南拉著一起吃了晚飯,因此赴約晚了。
他剛把包廂門推開一個縫,就聽邵安的那一聲音量巨大的「倒霉」,從門縫裡鑽了出來。
「什麼倒霉啊?哪有人在婚前這麼咒自己的!?」沈聽半笑不笑地腳把門帶上,揚著眉問:「邵安,你這是打算倒霉戴綠帽子呢?是乾脆準備喜當爹?」
包廂里一片烏煙瘴,幾個穿著空姐制服、盤靚條順的小姑娘被東家的這一番話逗咯咯直笑。
邵安脾很差,輸了錢本來就心情不好,再加上被笑話了一通,不由大怒。他不敢對宋辭火,便把脾撒在了女服務員身上,橫眉豎眼地罵:「滾!有什麼好笑的?不會看眼色的東!」
裸腿露腰的姑娘們頓時都不敢再吱聲,一個個楚楚可憐地望著自家老闆。
見沈聽朝她們一揮手,便都鑒貌辨色地低下頭,魚貫出。
負責助興的鮮花們被攆了出去,偌大的包廂頓時就只剩下一堆因前半場過於威猛,現下正萎靡在沙上的綠葉們。
徐凱又喝差不多了,負責點歌的姑娘們被罵出了包廂,他只自己動手點歌,這會兒正趴在KTV的點歌器上眯著眼睛找「青春修煉手冊」。
黃承浩見了沈聽,自覺地給他在自己邵安之間挪了點兒地方。
沈聽不客地一屁股坐下,朝正耷拉著腦袋的邵安笑問:「怎麼啦?新郎官兒,火這麼大?」
邵安嘆著捂著額頭苦道:「我剛剛一把就輸了一百萬!」
黃承浩正抓著一把巴松子嗑畢剝響,聽到這個數額,不由樂了:「一百萬啊?這好辦!你出去找找那個手上有紋身的下毒犯,找到之拿著線索管他老公要去唄。」
黃承浩筆直伸著的爪子被沈聽笑著手一攔,指向他的指節,頓時就扭在掌心的凹陷處別了筋。
黃承浩不吃痛,「嗷」地一聲彈開了身子,可那根扭著的手指卻仍被沈聽牢牢地攥在手心裡。
沈聽略一吊眼梢,笑非笑,「你誰老公?」
「您、您老是楚淮南的老公行了吧!辭哥你撒手,我手指要斷了!」
「這差不多。做人呢,胳膊肘不能往外拐,這點兒規矩做哥哥的是教教你。」
「不讓人實話了?」黃承浩齜牙咧嘴地揉著剛從魔爪里解救出來的手指,憤憤道:「像楚淮南那樣的,你這回要是能在他上面,我頭都扭下來給你當尿壺使!」
話雖的中十足,見沈聽朝他一瞪,便又立刻慫了,把疼著的手指背到身,點頭道,「好好好,咱不這個。」又轉過頭問兀自罵罵咧咧的邵安,「近不是嚴打嗎?丁俊的場子都被查處了,我近都沒地方玩去,你小子是怎麼輸的錢?」
邵安正吐蓮花地給替他下注的那個信息,聞言抬起臉,一臉神秘道:「你真想知道?」
「別賣關子,趕緊!」
「是萬都控股的王秦給我介紹的地方。」邵安意洋洋地往一靠,「近他跟他爸的關係緩了一些,手裡估計又有點錢了。這幾天都在九乙東路慈善街那兒附近找樂子......」邵安抬手攏著嘴神秘兮兮道:「那個地方你們應該都聽過吧?」
論出身,超級富二代王秦是他們這幫人里家境好的,父親王遠國一手創辦的萬都控股以電線製品起家,公司市值早早地突破了千億。
王秦本人卻不是這群小開堆里出手闊綽的。早年他自己談了個女朋友,沒見過父母就生了個女兒,情到濃時兩人備著家裡偷偷領了結婚證。這把控制欲一向很強的王遠國夠嗆。
王遠國原配貌合神離,外頭的小情兒多漫天飛,非婚生的兒子、女兒也是一大堆。他看不慣這個原配所生的不聽話的叛逆仔,父子兩人一度斷了往來。
直到去年年底,王秦的特地飛美國做了試管嬰兒,給王家生了對雙胞胎的兒子。王遠國這才松讓兒子帶著沒見過面的兒媳婦孫子,回王家認祖歸宗。
王秦的為人其實父親王遠國很像。他心狠、辦事決斷又斷。在父親不來往的這幾年裡,是什麼錢都敢賺,倒也一直沒缺過零花。
對邵安中王秦給介紹的「那個地方」,黃承浩早有耳聞。他臉上難有了點正經的表情,皺著眉嫌惡道:「那我覺你是輸了的好。這麼晦的賭局也敢贏?這種骯髒的死人錢,就算賺了也是損陰德的。」
邵安被他笑了,「你別傻了,錢就是錢。這世上的錢難道分積陰德或損陰德的?要是沾了人命的錢就不能賺,那股災時因血虧跳樓的一大把,難道要讓證券交易所各種基金公司都就地解散?」
他翹著二郎腿把手機往茶几上一放,特別油鹽不進道,「如真要相信因,那我寧願相信貧窮是原罪。窮才讓一切都變醜惡。錢沒有高尚低劣之分,哪怕是供奉菩薩的鮮花也要錢買的!」
沈聽在一旁默默地聽,突然就想起在某天吃早餐時,楚淮南他之間也曾有過類似的對話。
資本家望向杯子的眉眼垂低低的,銀質的咖啡勺在指間慢悠悠地晃著。
他:「錢只有好處,沒有壞處。總有人錢的壞處是讓人心離散,讓欲望暴漲,讓正義遲到。可這些壞處不是錢的,是人的。」
「你的意思是,錢只有優點沒有缺點」
「不,是有缺點的。」
面對沈聽略帶疑惑的表情,資本家輕輕地笑了:「人真正的名字叫做欲望。錢為致命的缺點就是,永遠都不夠多。並且,對絕大多數人來,錢是很容易就會被花光的。」
為信奉「君子愛財,取之有道」的普通人,我們並不能埋怨自己被善良限制了想像力,應該感嘆這世上有些醜陋,實在出人意表。
任何一個有良知的人都很難想像,那個沐浴在煦陽光中的「慈善一條街」,在某些道德淪喪、對金錢極度渴望的人心裡竟有著另外一個名字——「死亡賭博街」。<!--o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