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6


  大腦空白了幾秒,眼前只有楚淮南笑意湛湛的一張俊臉。思兔閱讀520官網臉是好臉,膚色白得像上等的極品羊脂玉,溫潤晶瑩,潔白淨透,一雙烏黑的眼睛浸透了人間的好風水,就這麼淡淡看過來,也是段風姿驚艷的凝望。

  只可惜,高挺的鼻樑下兩片形狀很好的深紅嘴唇,卻總不說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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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好的臉,配上資本家可惡的內里,也實在讓人糟心。

  沈聽一向不畏人言,讀書的時候性子就冷。

  社會是個大染缸,學校就是個小社會,成績好的學生們通常也分派別,往往振臂一呼,總有迴響。

  沈聽是他們中唯一沒有跟班的。

  他獨來獨往慣了,和誰的關係都一般。後來考了警校,也只專心管自己。他不是遲鈍,更不是不合群,只是覺得沒必要。花那麼多時間結黨鑽營,還不如把專業學紮實了。

  用當年陳峰的話來說,沈聽這個人,有點過於理想主義。就拿當警察這事舉例,他既不在乎升職,也不在乎玩命地和犯罪分子做鬥爭到底能拿多少薪水,他只是和沈止一樣,有他的理想罷了。他願意為公義而戰,這和名利無關。

  真求名求利,他當年也就不會放著一水名校不讀,在陳峰激烈的反對下跑去燕京公大了。

  某種程度上,他有他的天真。這也是為什麼,他的直屬領導認為,這個俊朗優秀、活力澎湃的年輕人,簡直是為打擊犯罪而生的。

  這世界上,鮮少有人能像沈聽一樣,面對一切物質與虛名,都能夠保持冷靜。有時,他的置身事外令他像個無欲無求的得道者。可這樣一個對什麼都冷淡的人,卻唯獨對追求公正、打擊犯罪有著熾熱崇高的熱情。

  他從在不在乎別人說什麼,只想在自己認定的路上,一路走到黑。

  但楚淮南不一樣,他只用了一句「喜歡」,就讓抱著臂的沈聽,像截被點燃了引火索的炮仗,嗖地炸了起來。

  他再次伸手來奪手機,甚至抬起打著石膏的右手來抵楚淮南的胸口。

  後者被石膏硌得生疼卻不敢掙扎,生怕真弄疼了他,舉著手一路被他抵到了客廳的軟皮荔枝紋牆上。

  「手機拿來!」沈聽暴怒。

  楚淮南逗貓般地摸他的背:「怎麼了?急成這樣,我說錯啦?」

  顯然,他還不完全了解沈聽。

  這個人其實不怎麼發脾氣,除非是被踩到了痛腳。——他正在為那句「他也喜歡我」而心虛,且尚不自知。

  「行啦,逗你的,電話早掛了,放心吧,你喜歡我的事情,他不知道。」

  沈聽:......

  楚淮南托著他打石膏的右手,像托著一片易碎的泡沫,小心翼翼地往下放,「別舉起來啊,哎,不該逗你的,是我不好。」

  沈聽冷著臉拿回手機,確定電話早在幾分鐘前就掐斷了,臉色才稍微緩和了一點:「你認識嚴局?」

  楚淮南見他吊著石膏干站著,便不動聲色地把人往沙發上引:「認識,他是我爺爺以前帶過的兵,老爺子在時還常誇他呢。今年過年的時候,他還來家裡看過老太太,算起來有日子沒見了,沒想到會在這樣的情況下通電話。」

  拍了拍沙發,示意沈聽坐,又把手裡的卡片遞過去:「這個,是你給我的嗎?」

  卡片上赫然寫著『楚振生、黑警』。沈聽皺著眉看了一眼,而後搖頭:「哪兒來的?」

  楚淮南有些吃驚,「上次在悅淮電梯裡遇到你以後,回去在外套口袋裡的發現的,我還以為是你放的。」

  「就因為這個,所以一直以來,你寧願自己查,也不肯報警?」

  楚淮南點了點頭。

  沈聽又問:「為什麼要插手李宋元的案子?」

  「因為這個案子牽扯出一堆有關我父母的謠言。」

  「難道不是因為兩起命案發生的地點,都在你們遠南的步行街?」

  「李宋元的案子,無論是發生的時間還是地點都和十五年前的那起殺人案有相似之處,且案子一發生就有人在網上造謠我父母和你父親的關係,所以我插手查這個,也不奇怪吧?」

  沈聽沒有直接回答,盯著他的眼睛黑而亮:「楚振生這個人,你了解多少。」

  「他是我堂伯。」楚淮南雙手交疊放在膝上,這是個很輕鬆的姿勢,他並不打算繞開話題或者撒謊,誠實地說:「我知道,你現在對他抱著某種懷疑。我剛剛也和你們嚴局說了,我想要加入你目前參與的行動——」

  「我不同意。」

  楚淮南雖然長了張春風化雨的臉,但身邊熟知他脾性的人,卻都曉得他不是尊表里如一、好惹的菩薩。因而但凡他說話時,很少有誰敢插嘴。此刻,被沈聽驟然打斷,卻沒有一點兒不豫,微微抬了點下巴,示意讓他先說。

  沈聽說:「雖然這個紙條不是我給你的。但楚振生確實涉嫌犯罪,於情於理你都應該避嫌。況且,你自己的嫌疑也還沒洗乾淨呢。」

  「我有什麼嫌疑?」

  「我回江滬到現在,你算算我們偶遇了多少回,你覺得那些都是偶然嗎?李廣強、李宋元案都發生在你們遠南投建的步行街,被害者都是警察,這也是偶然嗎?還有——」沈聽往後微微一靠,端是副審問的樣子:「真要說起來,江麥雲住的那個小區,也是你們遠南的產業。除了江詩茵以外,我們還在他的花園裡,找到了不下三具未成年人的骸骨。你為警方提供巨額獎金,積極地參與江麥雲的抓捕工作,這也都是偶然嗎?」

  話說到這個份上,便沒什麼需要再藏的。

  楚淮南不吭聲,沈聽便表情肅然地繼續問:「那個貝隆是製毒販毒的老油子,楚振生在你們遠南管著原料採購,又和他走的這麼近,你猜貝隆製造毒品的那些原料,是從哪兒來的?」

  楚振生是楚振生,我是我。楚淮南很想沖他吼一聲,但到底忍住了,好修養地沒發脾氣。

  沈聽不知道他在忍耐,又問:「天底下這麼多人,那個Whisper為什麼偏偏就只把消息發給你?」

  這簡直是「一個巴掌拍不響」、「蒼蠅不叮無縫的蛋」的疑罪從有推論了。

  楚淮南心裡也明白,沈聽只不過是在說他自己的疑問,要是真懷疑他,肯定不會這麼心平氣和地坐在沙發上和他討論。

  但任何普通人被心上人莫名其妙地問了一連串問題,且對方的口吻還生硬得近似指責,大概都會氣炸。

  可楚淮南顯然不屬於普通人的範疇。

  他脾氣一般,卻在關鍵時刻很能忍委屈,此刻也生生忍住了,既沒大呼小叫,也沒橫眉冷對,冷靜而理智地說:「我知道你懷疑楚振生涉毒。但也希望你了解,那種沾血的小錢,我看不上。」

  他確實比任何人都有資格說這句話,自從紀江寧因為毒品間接引發的事故去世後,這麼多年來,遠南對江滬市本地禁毒工作的支持,有目共睹。

  沈聽盯著他的眼睛,對方毫不閃躲的直視眼神,讓他稍微鬆了一口氣。

  針對其他問題,楚淮南也沒有逃避:「聽你的意思,我受懷疑,是因為所有案件都似乎和遠南的產業有關。你懷疑我,是因為案件發生在我的產業里,因為我給警方打擊犯罪提供了資金幫助,因為Whisper找我買回了被拐賣的兒童?所以,我的罪名是什麼?太有錢?」

  沈聽被他問得一噎。楚淮南溫和地笑笑,良善得像一隻疏懶的大型貓科動物:「我和你頻繁的偶遇,我也覺得詫異。但這個和案子沒關係,和你的任務也沒關係。你只要知道,我不會害你就行了。」

  他柔軟的語氣,倒像把扎進七寸的尖刀,沈聽動作幅度略大地往後退了退,這是警惕的動作。

  楚淮南有點傷心。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這個小沒良心的還是不相信他。

  但若是常清在場,一定會反駁楚淮南的想法。

  沈聽並不是不相信他,而是在拼命地提醒自己不能就這麼相信他。

  作為優秀的臥底,他在行動中從不相信任何人。

  對包括搭檔在內所有人,都永遠保持著半明半昧、半信半疑的警惕。這種頑固得不近人情的懷疑精神,在關鍵時刻曾救過他的命。

  但楚淮南和別人都不一樣。

  沈聽直覺他是個危險人物。危險到可以打破他堅守的原則,成為他除自己以外,想要嘗試去信任的另外一個人。

  這是一件風險很高的事情,沈聽猶豫了。

  「如果你不相信,你可以讓你的同事去調查一下。我們的幾次遇見,都是在我早就有約的情況下。」楚淮南說。

  不用他講,沈聽早就查過。聽他這麼說,仍是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

  楚淮南深吸一口氣,覺得這個人簡直是塊捂不化的冰。他覺得有點兒透不過來氣,伸手解了襯衣最上頭的兩顆紐扣,還沒來得及心酸,沈聽突然說:「別脫衣服,陪我出去一趟。」

  「去哪兒?」

  沈聽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說宋詩死了嗎?」他慢悠悠地給認為自己已經被判了「斬立決」的資本家發了道赦令:「去醫院看看宋詩,你要參加任務就陪我一起,算實習。」

  那兩顆紐扣解得很及時,資本家頓時一點兒都不覺得氣悶了。誰說這是塊捂不化的冰來著?明明就是塊甜度怡人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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