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16


  沈聽還沒到醫院,就接到了陳聰的電話。思兔閱讀

  「沈隊,你不用來了。」陳聰在走廊里湊合了一個晚上有些感冒,吸著鼻子說:「許笑笑死了。」

  「什麼?」

  這語氣過於驚愕,楚淮南不由側目:「怎麼了?」

  「不去醫院了。」沈聽揉著發酸的鼻根,訥訥地說:「昨天那個咬人的女孩子,她死了。」

  等到了路口紅燈的地方,楚淮南穩穩地停住了車,轉過臉問:「是人為還是意外?」

  這個問法和語序,顯然他也認為在這個時間節點上許笑笑死了,人為的可能性大於意外。

  沈聽答:「肇事司機堅稱是意外。但技術員還在做現場勘查,尚不能下定論。」

  「肇事者已經抓到了?」

  

  「嗯。是個精神病。」

  這個精神病人叫雷姚平,今年三十歲,他並不是全瘋的,但是個限制行為能力責任人。

  儘管在到案後,雷姚平反覆強調一切都是意外,但負責審訊的陳聰和潘小竹仍然認為謀殺的可能性偏高。

  這麼近的距離,車速提不了多快,如果是意外,大概率是死不了人。況且正常來說,司機倒車時大多都會下意識地踩著點剎車。

  即便這個人也辯稱自己是因為太過緊張才把油門當成了剎車,但這個說法根本立不住腳。

  痕跡檢驗的結果也印證了他們的猜測。

  從現場留有的痕跡上看,這個人打從開始倒車時起,就踩了全馬力的油門,並且在撞倒許笑笑後還掛了前進檔進行了反覆碾壓。

  另外,這輛銀色的凱越從當天上午八點起,就停在了住院部門口的臨時停車位上。

  雷姚平並沒有親友在該院住院,一大早在醫院呆了這麼久,本身就不符合常理。

  他說不出自己究竟為什麼要來醫院,還囂張地反問:「難道在醫院裡借個停車位還犯法了不成?」

  在仔細觀看了雷姚平的審訊視頻後,沈聽認定他涉嫌故意殺人。他到醫院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為了撞死許笑笑。

  車子是在許笑笑和潘小竹出現在住院部門口時才發動的。他甚至還多次調整了倒車角度,以確保能夠準確地撞倒許笑笑。

  面對一系列鐵證,起初態度囂張的雷姚平,最終低頭認了罪。

  他作案有明顯預謀,在撞倒被害人後並沒有繼續傷害其他人,且案後能清楚交代自己的犯罪事實等情況可以證明,雷姚平作案時意識清楚。

  雖然如此,可他對客觀事物的實質性辨認能力差,行為控制能力明顯減弱,屬於尚未完全喪失辨認或者控制自己行為能力的精神病人。

  按照法律規定,這類限制責任能力人犯罪後,雖然仍須承擔相應法律責任,卻可以從輕或者減輕處罰。

  也就是說,儘管雷姚平無證駕駛,還故意撞死了許笑笑,但按照法律規定,他獲得的刑期,最長不會超過十年。

  這個結果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潘小竹緊皺著眉頭,眼角滲出眼淚:「是我的錯,我應該更用點力拉開她的。」

  「不要沒事給自己找罪受,這關你什麼事?」

  沈聽還在研究許笑笑此前做的那份筆錄,頭也不抬地說:「你現在要做的,不是著急承擔責任,給自己增添無聊的罪惡感。而是把雷姚平殺人的真正理由給找出來。」

  他冷靜的目光猶如兩道筆直的劍,透過悅淮奢華水晶燈的光芒,銳利得像要插進人的身體裡:「你不會真的相信,雷姚平是因為求愛不成才殺的人吧?」

  在坦白罪行後,雷姚平一口咬定他殺人的動機是因為有一回去極樂消遣,看上了許笑笑,想要跟小姑娘處對象卻遭到了拒絕,才一時衝動下了狠手。

  但這樣的動機,沈聽連一個字都不相信。

  「根據調查,雷姚平喜歡的都是較為年長的女性。他以往的交往對象也都是比他大十歲以上的成熟異性。他不可能突然喜歡上還未成年的許笑笑,還喜歡得求愛不成便要殺人。」

  「對,而且他有穩定交往的對象。並且他的現任女友也符合他偏好對象的年齡特徵。」陳聰翻開雷姚平的案卷,從中找出了詳細梳理他人際關係那一部分。

  雷姚平出生在一個貧困低保家庭,生父一欄空缺,母親一個人把他養到十三四歲,後來因為突發急病去世了。

  生父的缺失使他對唯一的撫養者母親,產生了超乎常人的濃濃的依戀。而母親的驟然離世更加劇了這種依戀,從而使他成為了一個嚴格的「戀長者」。

  「他現在的女朋友叫平麗,四十四歲,在某飯店做服務員,她早年離過一次婚,帶著一個十歲孩子。」

  在場的幾個都是刑偵支隊的精銳,當然沒有人相信雷姚平關於犯罪動機的那一套說辭。

  蔣志查過這個平麗,她和雷姚平雖然都不吸毒,但別人吸毒花錢如流水,他倆卻花錢如瀑布。

  蔣志把調取來的銀行流水攤在沈聽面前,說:「這是他們最近的開銷,數目挺大,主要的支出項是醫藥費。」

  平麗有個兒子患有兒童白血病,一周前進了重症監護室,目前還沒脫離生命危險,每天光ICU的費用就得一萬多。

  雷姚平自小生殖器畸形,患有先天性的睪丸扭轉,因此沒有生育能力。自從和平麗交往後,平麗的兒子便一直叫他爸爸,據知情人士說爺倆關係不錯。

  雷姚平這便宜爹做的盡心盡力,在孩子病情惡化前還帶著孩子去過好幾趟遊樂園,小朋友的上下課也都是他和平麗一起去接的。

  雷姚平的精神不完全正常,因此也找不到很好的工作,他在一家製造車間裡做臨時工,每個月能拿三千多塊錢。

  那輛凱越則是他偷開了廠里同事的。

  面對警方的詢問,凱越的車主一問三不知,自己的車子莫名其妙地撞死了人,他愁得似嫦娥冤得如竇娥。

  沈聽一眼就從帳單上發現了貓膩。

  雷姚平和平麗沒有存款。

  兩人的人緣又都很一般,因此,雖然在孩子住院後,他們都各自向同事開了口,卻都沒有借到錢。

  平麗的工資只比雷姚平高一點,在生活成本高昂的江滬市,按理來說這兩個人根本負擔不起孩子的醫藥費。

  但醫院方面卻表示,他們確實拖欠過頭兩天的醫藥費,但很快就補齊了,後來甚至還一次性繳納了二十萬,只求醫生能儘快把孩子救回來。

  窮途末路時,突然出現來路不明的大額資金,這一點很符合雇兇殺人的特徵。

  「我問過平麗,她對雷姚平開車撞死人的事情表示十分震驚。」蔣志推了推眼鏡:「但是,我覺得她的情緒有點假。因為在得知我們是警察時,她的表現太過淡定,仿佛早就預料到我們會去找她談話似的。」

  沈聽不抱希望地問:「那她怎麼說?」

  蔣志嘆了一口氣:「她說她什麼都不知道。」

  這事意料之中。

  大家也沒有太灰心,至少他們很明確這個雷姚平是仗著自己的精神病病史,收人錢財與人消災。

  那他身後的主使究竟會是誰呢?這個人又是為什麼要雇兇殺了第一次接觸殭屍、對殭屍知之甚少的許笑笑?

  許笑笑究竟知道些什麼?是怎樣的秘密讓她非死不可呢?

  沈聽的手指在沙發上敲擊著,他沉默地想了一會兒最終說:「晚飯後,加個班,我們一起去趟極樂。」

  自從楚淮南加入桃木行動後,大家的伙食得到了明顯的改善。

  民以食為天,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以前對楚淮南「托關係」的加入方式,十分不齒的諸位在資本主義的糖衣炮彈下「逐漸腐朽」。

  對楚淮南的稱呼也由原來連名帶姓的「楚淮南」,和陰陽怪氣的「楚老闆」,變成了現如今稱兄道弟的「楚哥」。

  江滬市新開了一家洋品牌的炸雞店,人均排隊四小時以上。在開業第一天,潘小竹就嚷嚷著要去,可苦於工作性質特殊,案件一件接一件,實在沒有時間。

  此刻,足夠六人吃的炸雞已經送到了。一旁的酒店推車上,還放著上下兩層精美的中式餐點。

  文迪正憑一己之力,在和這頓的第四個雞腿做鬥爭。

  嘴上油晃晃的還不忘和楚淮南開玩笑:「楚哥,你有女朋友嗎?」

  楚淮南看了沈聽一眼:「沒有,但有喜歡的人。」

  「你暗戀人家啊?」

  「他知道,但他說他不能喜歡我。」

  「她怎麼這樣,喜歡就喜歡,不喜歡就不喜歡,扯什麼能不能的。咱楚哥這麼好,憑什麼不能喜歡?要是我是女孩,我都想嫁給你!你說是吧,沈隊。」

  沈聽被飲料嗆到,劇烈地咳嗽起來。

  「吃你的雞腿!哪來這麼多話?」作為隊裡唯一的女性、心扉CP粉中扛把子的那一波人,潘小竹覺得楚總看他們沈隊的眼神分明就是真愛了。她盤算著下次等當事人不在,一定得和其他幾個隊友好好說道說道。讓這群口無遮攔的粗神經們,當人面說話注意一點。

  文迪急著幫楚淮南出頭的樣子,讓沈聽聯想起不久前,他在剛剛獲知楚淮南將要加入桃木行動時的暴跳如雷。

  「說白了!這小子就是個關係戶!要不是上頭的領導願意替他打包票,他楚淮南憑什麼就值得信任?就憑他是國內首屈一指的資本家?」

  「不,是憑他每年給江滬市捐上億的禁毒經費,憑他資助了江滬市70%以上的禁毒、戒毒研究所。就憑市里40%的禁毒檢測設備都來自於遠南醫療板塊的捐贈。」彼時已經做過背景調查的陳聰,淡定地說。

  因為母親死於吸毒後幻覺殺人引發的踩踏事件,楚淮南對毒品深惡痛絕。他甚至建立了一隻慈善基金專門用於戒毒所的資助及因公殉職的緝毒警察的家人贍養。

  見文迪還在抱怨,蔣志又在他心口上補了一刀:「用市禁毒辦的話說,要是吸、販毒行為單單靠捐款就能消滅,估計楚淮南一個人就能讓很多毒販組織就地解散。」

  所有人都沉默了三秒。

  而後,文迪羨慕嫉妒恨地罵:「臥槽!有錢了不起啊!!!」

  事實證明,資本家真的很了不起。

  自從加入行動以來,不僅任勞任怨,還給行動小隊無償提供各種活動經費。

  雙商俱高的楚淮南一點不像眾人想像中那樣有一堆有錢人常有的壞毛病,他輕輕鬆鬆就和大家打成了一片。

  連最開始強烈反對他加入的文迪,對他的態度都發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真了不起。

  沈聽用餘光瞥了眼楚淮南,面無表情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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