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23


  午餐也在小鎮上進行。思兔閱讀

  楚淮南從浙省的某個古鎮買了間三百年的老宅合院,並將它原封不動地搬到了這個文旅小鎮上。

  四水歸堂的格局使得這個用於私人接待的院子,採光明亮,開合有序。

  沈聽注意到,在用餐時,路星河明顯精神恍惚,好幾次都把食物夾進了菸灰缸。

  他狐疑地看向楚淮南,楚淮南朝他聳了聳肩,顯然也不知道林有匪和路星河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不愉快。

  「你怎麼光關心他啊,我昨晚也沒睡好。」可惡的資本家附耳低聲說。

  「你那是活該。」

  他們所在偏廳里有一台開著的電視。

  

  當聽到「深市免費為所有寵物犬只植入電子晶片」的新聞時,路星河甚至驚惶地丟掉了手中的筷子。他下意識地抬手去摸自己的頸後。

  林有匪示意服務員關掉電視,安撫地用手按了按他的脖子後方,拇指輕輕蹭著那處極不明顯的一小塊凸起。

  溫柔擔憂的神情溢於言表:「怎麼了?」

  路星河搖頭:「沒事。」

  林有匪笑了笑:「你之前連拍幾部戲太累了,所以我才約了淮南和阿辭一起來這裡逛逛。我擅作主張幫你跟劇組請了假,惹你生氣了嗎?」

  路星河看著他的臉,那不是請假,而是辭演。

  林有匪撇下一干正忙著趕進度的工作人員,強硬地把他帶離了劇組。

  面對導演的苦苦挽留,他口吻溫和卻不容商榷:「劇本是在開拍前就已經定下的。為了給女演員加戲就擅自改動,增加不必要的情節,屬於違約。」

  「林先生,可星河是同意的啊。」

  「你是想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卸給他嗎?」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就好。」林有匪沖他笑了笑:「有什麼問題,你可以提告。」

  「不、不您見外了,怎麼會走到那一步呢。」導演信誓旦旦:「我馬上就把劇本改回來,保證和之前的那一版一模一樣!」

  林有匪搖頭:「改回來,他也不會再演了。」他態度和善卻絲毫不近人情:「星河太善良了。」

  提起路星河,笑意融融卻始終距離感很強的男人,深黑的眼底閃過一抹溫柔的亮光:「但凡我沒有首肯的工作內容,他一樣都不會做。不要私下試圖說服他做那些無聊、又浪費時間的事情,他和別的演員不一樣——」。

  導演咬著牙打斷了他:「可是已經入組卻因為劇本的小改動而臨時棄演!這會對路星河造成多壞的影響!業內口碑崩塌,路人好感度下降,他這麼難搞,以後可能沒有好的資方敢用他!這些您都想過嗎?」

  林有匪親切地拍了拍導演的肩膀:「我在說話的時候,請不要插嘴。」他微微勾起嘴角,憐憫的表情像在嘲笑對方的天真:「口碑崩塌?好感度下降?任何一家專業的媒體都不會報導是他棄演的。他和別的演員不一樣,他不需要別的資方。」

  導演愕然地看著他。

  林有匪溫文平和地回望:「與其花心思給我上課,不如擔心一下自己比較好。你被解僱了,明天上午就會有新的導演接手現場。你們製片還沒通知你嗎?」神明般高高在上的男人委婉地建議:「改行吧,以後你都接不到太好的戲。這行比較適合聰明人,不太適合你。」

  業內都說,林有匪是最佳經紀人的典範。

  比起圈內其他多少想從藝人身上撈點好處的工作人員,他既不會被紅包打動,也不會被人情左右。比起工作夥伴,他更像只馴良的忠犬,溫和地守在路星河身邊。

  面對對路星河有利的合作時,他比任何其他經紀人都要好打交道。因為他從不在乎多一些或少一些酬金。他是為數不多的真正會從藝人中長期發展角度,去認真規劃未來的經紀人。

  無論這是個多麼複雜的名利場,面對任何物質誘惑,他都不為所動。

  在他的保護下,路星河出道多年,卻仍保持著清澈驕傲的眼神。

  他身上那種若即若離的冷淡感,在這個被欲望穿透,被浮華浸染的圈子裡十分罕見。

  而這種氣質更對看慣了藝人們荼蘼、討好一面的觀眾們,有著致命的新鮮吸引力。

  說白了,路星河的臉上就寫著「難搞」兩個字,可這麼多年來,關於他耍大牌的新聞卻一條都沒有。

  相反,有關他私下呆萌、熱衷公益、喜歡吃零食的小細節卻屢屢見諸報端。

  這是個娛樂至死、信息爆炸的年代,每個人都活在資本製造的輿論氛圍中。而藝人作為個人性質濃重的娛樂商品,所展現出的每一面都經過了背後團隊的精心調擺。那是操縱者們為觀眾製造出的虛幻、華麗的泡沫。

  演員也好,歌手也罷,只要入了行,他們星途的起伏,事業的布局,說到底不過是背後資本博弈的結果。

  吸引更多的觀眾是他們與生俱來的目標與使命。

  但路星河不同。林有匪從來沒想過他要去吸引誰,更遑論討好。

  如果可以,他想把他關在只屬於自己的盒子裡。

  吃,就必須坐在他的桌上。

  睡,就必須睡在他的床上。

  他知道他很好,可他的好,只要他一個人知道就夠了。

  「你瘋了嗎?拘禁是犯法的!」路星河在第一次領悟到他的這份隱秘心思時,曾厭惡地皺起了眉頭。

  林有匪低下頭虔誠地吻他紅腫的嘴唇:「那你會包庇我嗎?」

  曾經開玩笑說願意為他做個「包庇犯」的路星河不置可否,但行動是代替語言的最好回答——他拼命地往後退試圖離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遠一點。

  可手腕上的鐐銬儘管長卻到底長度有限,金屬的鏈條繃得筆直,被林有匪重重一扯便發出一陣清脆的撞擊聲。

  林有匪表情誠懇地望著他,可路星河卻只覺得怕。

  握在掌中的鏈條,因為施力者用力過度,在手心割出的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可林有匪卻並不覺得疼,他賭上一切,態度比對神明宣誓的神父還要更虔誠:「星河,永遠留在我的身邊。我會保護你和你的家人。」

  可星河驚懼地遲疑著,又往後退了一步。

  林有匪幾乎能聽到他們之間佇立著的信任之牆,正轟然坍塌,連心跳都破碎成瓦礫剝落的聲音。

  他孤立無援地站在幻想中的那片廢墟,等了很久也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只好無可奈何的嘆息著換了一種說法:「你也可以離開,但我不知道自己會對你的家人做出點什麼來。」

  這是一句留了無數可能性的假設。

  可路星河幾乎立刻就往最殘忍、最骯髒的方向聯想。

  他渾身一抖,而後忍無可忍撲上來地揪住他的領口:「林有匪!你不能這樣對我!」

  林有匪哭不出來,只好低頭去吻對方通紅的眼角。

  殊途同歸,也罷。

  他樂觀地想,卻悲慘地嘆了口氣:「你知道,我可以。」

  這一刻,深感一無所有的林有匪,覺得精疲力竭。

  為了找到擅自逃離的路星河,他已經三天三夜沒有合過眼了。太陽穴鼓鼓地跳動著,連眼睛轉動時,腦子裡都會傳來一種,如同齒輪被卡住的緊繃的疼痛感。

  此前,林有匪剛剛拿下了「匣琦明島」上的獨家賭權。

  這片南海上的最大島嶼公開競標,重新招攬買家舉牌,競拍全島僅有的一張賭場經營權牌照。

  而這張牌照,有心對所涉博|彩業做重新布局的林有匪,志在必得。

  他的中標引發了原牌照持有者的不滿,自中標以來,他收到了不下二十次的死亡威脅。

  而就在這個節骨眼上,本該在歐洲拍攝最新MV的路星河,突然失蹤了。

  接到電話時,林有匪身邊的保鏢第一次看到了老闆冷下臉孔的樣子。

  這個男人如同失去了劍鞘的利劍,一瞬間便迸發出無可比擬的鋒利。他終於明白,那句博|彩業界常用以形容自家老闆的「人擋殺人,佛擋殺佛」一點兒也不誇張。

  路星河是在機場被找到的。

  他握著護照愕然地看向林有匪,第一次鮮明地感受到,從這個一向溫和男人身上散發出的暴戾怒氣。

  如果他足夠冷靜,一定能夠發現林有匪的憔悴。

  因為不安與缺少睡眠,黑亮的眼睛凹陷下去,連下巴上都冒出了青色的鬍渣。

  失而復得的林有匪狠狠擁抱他,力道大得快要把他揉碎。

  在溫暖的懷抱里路星河卻本能地顫抖起來,對方陰鷙的眼神,如同要把他拆骨入腹。讓他覺得眼前望著自己的不是愛人,而是一頭被惹怒的雄性頭狼。

  他轉過頭試圖向機場的警察求助,但林有匪身邊的黑人保鏢先他一步熟稔地和對方打了個招呼。

  路星河絕望地退後了一步,他懼怕地盯著林有匪的臉,卻毫無防範地被人從身後捂住口鼻,而後陷入了黑甜的昏睡中。

  再醒過來便已經躺在了林有匪的床上。

  路星河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只知道後頸很麻,皮膚下明顯有強烈異物感。他試圖伸手去摸一摸,卻發現手腕上戴著厚重的鐐銬。

  「別去摸,那是手術傷口,還沒有完全癒合。」林有匪淡淡地說。

  他為他植入了電子晶片。

  這款特別定製的晶片,不僅可以查詢佩戴者的身份,還可以在特定機構進行金融交易以及做GPS定位。

  路星河不可置信,一下子坐了起來。顧不上失重的眩暈,他憤怒地問:「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林有匪背對著他,微微仰起的頸部線條,如天鵝入水。

  「抱歉。」

  他不得不這麼做,他是他僅有的軟肋,容不得半點閃失。

  林有匪轉過頭,紅紅的眼眶溫柔得像是哭過。

  「你知道錯了嗎?」

  「我錯在哪裡!」路星河冷冷地笑。

  林有匪拽過鏈條,重重地咬他的嘴唇,發狂般的用力,很快便令舌尖綻放出甜美的血腥味。

  「知道錯了嗎?」他又一次問。

  軟肋,誰都有軟肋。

  在拿出路星河家人的照片時,林有匪絕望得幾乎要咬破自己的舌尖。

  卑劣。他在心裡痛罵自己。然而,面對愛人,在外人眼中無所不能的林有匪,早已黔驢技窮。

  受到威脅的路星河扶著床框乾嘔,心裡的冷和身體的熱矛盾得令人發瘋。他任憑陌生的愛人鍥入身體裡,他喘不過氣,抓著床單哭著胡亂認錯,卻絕不願意再去攀眼前這個男人的肩背。

  「我錯了!」

  「錯在哪裡?」

  ......

  是啊,錯在哪裡呢?

  錯在,到了這個時候,我卻仍然可恥地愛你。

  路星河永遠不會忘記那天,林有匪溫柔地親吻他的手背,聲音輕得如同落在耳邊的雪。

  「從今天起,你隨時都可以出門。但如果你『忘記』回來的路,無論在哪兒,我都會去接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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