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73


  與世隔絕的林有匪花費兩周攻克了技術上的難題。思兔閱讀

  他接管了「地下室」的管理員權限,此後不僅可以讀取網站新客戶訂單的詳細信息,還能干預系統交易。

  經過對資料庫的分析,他發現這個隱沒在黑暗中的線上市場,只針對被邀請進入的老客戶們,銷售量最高的也都是網站主的「一手貨源」。

  儘管網站並不接受無內部推薦的買家與賣家,但「地下室」每年的交易量仍然高達2億美金。

  在後台,他讀取到了萬浩那筆盲盒訂單,通過人為干預,終止了其與原本賣家的交易,並篡改為和管理員id直接交易。

  而後,他通知李環明寄出了萬浩自己的照片,成功給這個為犯罪團伙當走狗多年的「院長」下了第一道震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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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接著萬浩的打擊接二連三,李世川被一心想要給李廣強和李宋元報仇的李環明帶走了。

  慕鳴盛在收到消息的第二天就一早入了境。

  萬浩跪在他的腳邊,為自己申辯。但沒等他說完,極少動怒的慕鳴盛抬起腳踹飛了他。

  這一腳完全沒留手,萬浩捂著胸口吐了口血,抖著嘴唇說不出一句話。

  慕鳴盛冷冷地看著他:「去找,我給你一天時間,找不到的話你知道會是什麼後果。」

  他當然知道後果,幾個負責看護的護士再也沒來上班。

  而上一任院長「因公去世」時,萬浩還曾擔任過治喪委員會的小組成員。

  慕鳴盛不輕易動怒,因為天子一怒,伏屍百萬。

  而那個男人,仿佛就嵌在他的逆鱗里,少一根汗毛也是旁人滔天的罪責。

  ......

  在Whisper的幫助下,李環明擁有了全新的身份,現在的他對Whisper言聽計從,視之為再生父母。他非常感謝這個告知他真相,並為他的復仇提供了方便的神秘人。

  因此當Whisper讓他先留李世川一條命時,儘管他很想像李宋元那樣砍下當年幕後黑手的頭顱,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李環明的落腳處在whisper提供的一公寓裡,公寓的牆壁是用特殊材料做的,屋子裡還放著信號干擾器,這能最大程度避免他受到定位和追蹤。

  在和李世川相處了幾天後,李環明發覺這個人根本毫無生存意志可言。

  手和腳都被牢牢綁住了,可他卻從來不開口主動要水和食物,要不是他動手給他灌了點水和葡萄糖,他懷疑這個人能生生餓死自己。

  李世川在相當一段時間內,連一句話都沒說,甚至沒有問他為什麼會帶他走。

  他真的像個十足的精神病人,低垂著頭一言不發,偶爾嘆氣,呼吸長而緩,像呼出了一個世紀的愁怨。

  最後,還是李環明忍不住問:「你就不好奇我為什麼要帶你到這兒來嗎?」

  李世川這才抬起頭,打量了他一眼,語氣平緩地說:「你是李廣強的小兒子吧?」

  李環明大吃一驚,他竭力讓自己不要露怯。可這個男人有一雙死氣沉沉、卻能看穿一切秘密的眼睛。

  知道他和李廣強真實關係的人少之又少,這個人久未出門,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居然就點破了他的身份,心思深得簡直可怕。

  李環明滿臉提防,戒備地回望。

  但李世川卻並不想同他玩什麼心理戰。

  他自嘲地笑了笑:「你為什麼要帶我來這兒,這不是很清楚了嗎?當年你父親並不是隨機殺的人,也不是因為吸毒過量才死亡的,但卻因為我的草率,案件被草草地定了性——」

  「別說的這麼好聽!他的死難道你沒有責任嗎!」李環明激動地打斷了他。

  李世川又笑了,笑容里竟有淒楚:「是,我有責任的。」

  他怎麼會沒有責任呢?要不是因為對慕鳴盛毫不設防,要不是因為之前一次又一次地被他套了話,許多悲劇都不會發生。

  有的時候,他甚至會想,沈止的死,其實也是他一手造成的。

  如果不是他順口告訴慕鳴盛,沈止在先前的任務中受了傷,慕鳴盛就不會挑那個時機對沈止下手。

  以沈止的身手,或許不會是這個下場。

  這樣的自責,在以往和慕鳴盛的爭吵中也曾提起過。

  可那個偽君子卻只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頰:「這不關你的事,他對我起了疑,所以哪怕你沒告訴我他受了傷,他也總是要死的。」

  他的語氣雲淡風輕,仿佛他們談論的是天氣,而不是人命。

  李世川冷笑著問:「那我呢?你預備讓我什麼時候死?」

  慕鳴盛笑了笑:「等到我死的那天吧。」

  等他死的那天,他一定拉著他一起下地獄。

  都是做到分局一把手的人了,卻仍是個他說什麼就信什麼的傻子。這麼讓人捨不得的傻子,一個人活在世上,可真叫人不放心。

  慕鳴盛看他,只覺得傻,傻得可愛,讓人不忍。

  想起來,當初兩人還是經由沈止介紹才認識的。

  那個時候慕鳴盛還在燕京公安大學讀書,李世川恰巧也在燕京的公安系統里任職。機緣巧合下和沈止認識,轉而又認識了慕鳴盛。

  慕鳴盛自問,從來沒見過像李世川這麼傻的傻子。

  一心都撲在那份掙不到幾個錢的工作上,恨不得夢裡都能除暴安良。

  這樣的人,要是知道借住在自己單身公寓裡的,是第一毒梟青出於藍的兒子,不知會作何感想?

  剛開始,慕鳴盛也只想逗逗他,可他實在太好逗了。

  聽他一本正經地說笑話時,連看向他的眼神里蒙著層溫柔的湛亮,那麼認真卻生動的表情,慕鳴盛還是頭一次見到。

  沈止總說:「我們世川哥從來不開玩笑。」

  可他知道,他也愛開玩笑的。

  有一回,適逢他母親的忌日,他纏著李世川請他吃飯,兩個人一起喝了很多酒。他借酒裝瘋抱著李世川不肯鬆手,潮熱的呼氣都噴在對方的臉上:「我在這裡沒有家,也沒有住處。學生宿舍容不下我,他們都欺負我!要不,世川哥你收留我吧!」

  李世川笑著拍他的背:「好啊,既然你沒地方住,要不要來和我同居。」

  慕鳴盛被他的開放嚇了一跳,認真地退開了一點,去瞧他的臉色。李世川虛握著拳敲了敲他的腦袋:「嚇到了?我開玩笑的。」

  你瞧,他也是會開玩笑的啊。

  可慕鳴盛卻被他的玩笑鬧得不太開心:「怎麼,說真的就不肯讓我住啊。」

  李世川盯著他紅撲撲的臉,又笑了起來:「行啦,你以後都住我那兒吧,反正我也一個人,多你一個無所謂,就當養貓了。」

  「什麼貓啊。」慕鳴盛忍不住嘟囔。

  後來,但凡慕鳴盛貼身的人,都知道他養了只貓叫慕舒,受寵得不得了。

  慕舒有個專屬的營養師,朋友們私下逗他時,總笑問:「你爸怎麼給你起個這樣的怪名字?慕舒,木梳?還不如叫洗臉盆呢,哈哈哈!」

  他們都不知道,它的名字是有典故的。

  這源自某天,做警察的那個喝多了,舉著杯子熱情洋溢地醉笑:「哎,我跟你說,我以後要找個最最漂亮的老婆,生個帥氣的兒子!哎!慕鳴盛,你別笑啊!雖然我現在找不到女朋友,但那是因為被你襯託了,才顯得我不夠帥!只要我不天天跟你膩在一塊兒!找個女朋友還不簡單!我連我兒子的名字都想好啦!哈哈哈叫李舒!希望他一輩子都能舒舒服服,別像我這麼瞎折騰!」

  李舒?那不行,兒子得跟他姓。就叫慕舒吧,姓是他的,名字隨媽。

  他們的慕舒活了十七年,非常長壽。

  慕舒去世那天,他把這個消息告訴李世川,但李世川一句話都沒說,看他的眼神比慕舒的墓碑還要冷。

  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死腦筋,還總愛把所有錯誤都歸咎在自己身上。

  李廣強的死關他什麼事?那是他自己願意賣命。

  安康的錯判又關他什麼事?那是他自己濫好心。

  還有,沈止的死。

  沈止的死就更跟他李世川無關了。

  連和這事脫不了干係的陳峰都開開心心地活了這麼多年,憑什麼他李世川動不動就想要死?

  以死謝罪?為什麼呀?

  說到底,那些無關緊要的旁人死了就死了啊,哪兒值得他一天到晚地和他大動干戈?

  那個時候,李世川還曾咬牙切齒地問過他:「你連陳峰也收買了?」

  「沒有。」見他氣得渾身發抖,慕鳴盛不忍心再騙他,於是實話實說:「他本來就是我們慕家養大的。」

  他難得「不忍心」,可李世川卻不肯領情,見他跟見殺父仇人似的。

  好吧,他承認,確實是他殺了他的家人。

  可誰讓他胡亂和別的女人結婚,總惹他生氣?

  他給過他機會的,他甚至把離婚協議都擬好了,放在他面前。

  「簽吧。」

  「我不能。」

  「聽話。」

  他這麼有耐心,可李世川冥頑不化,為了那個女人固執地沖搖頭。

  他只好收起起筆,「好吧。」

  對方知道他不會善罷甘休,立刻追問,「你想幹什麼?」

  他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縱容地說:「我能幹什麼,對你我什麼也捨不得干。」想了想又誠實地補充:「但是我讓你簽是不想讓任何人把你從我身邊搶走。可其實不是就只有這一個辦法的。」

  李世川的表情變得不可置信,他把眼睛瞪得很大,仿佛聽到了什麼了不得的話一樣。

  其實他也沒說什麼呀,他只是實事求是:「我阻止不了你結婚,卻可以讓你喪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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