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80


  「哎!有話好好說,別動刀動槍的!」

  劉勝冷道:「配方呢?」

  

  「什麼配方?」

  「少跟我裝糊塗!」匕首進一寸便有一寸的疼痛,脖子上被割開了一小道口子,握著刀的劉勝有意恫嚇,刀尖抵在皮肉上不肯撤,問:「那份殭屍的配方在哪裡?」

  沈聽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瞬驚懼的神色,但很快變為憤怒:「劉勝!我哥好吃好喝供了你十幾年,你就是這麼報答宋家的?」

  劉勝冷笑著說:「宋家?放在十五年前,你那個哥哥連給我爸提鞋都不配!」

  「你爸?你爸是誰?」

  「航宇的劉衍!」

  聽到航宇,沈聽心中一動,臉上卻仍是一副茫然又惱怒的樣子:「航宇是什麼玩意兒!」

  劉勝揚起手狠狠給了他一記耳光,他手勁大,這一下連鼓膜都轟轟作響,好險沒傷著舌頭。思兔閱讀sto55.com

  「果然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少爺。十五年前,你哥哥幫姓慕的做的那些好事,你竟一點兒都不知道!我爸就是給你們氣死的!」

  沈聽心裡咯噔一聲,嘴上卻怒道:「十五年前?你搞搞清楚好不好!十五年前我他媽連小學都還沒畢業!」

  「那又怎麼樣!天道好輪迴!姓慕的、還有你們姓宋的一個也逃不掉!」

  見他露出很吃驚的表情,動著手腕的劉勝硬邦邦地笑了,像只蟄伏已久終於咬住獵物咽喉的鬣狗。

  越王勾踐,臥薪嘗膽,三千越甲可吞吳。他劉勝含垢忍辱,忍氣吞聲地在宋家當奴才做下人,蟄伏了十餘年,總算等來了這一天!

  配方!他終於快拿到那款超級毒品殭屍的配方了!

  華鼎萬億透過宋詩研發了十餘年,才有了這麼一份足以顛覆傳統毒品市場格局的配方!

  有了這份配方,相信重建他父親劉衍的毒品帝國也只是時間問題。

  比起滿心宏圖偉業的劉勝,被反縛著雙手的沈聽心情複雜。

  他早就已經察覺到劉勝有問題,但卻一直以為這只是因為殭屍利潤誘人,才引來了覬覦市場的毒梟同行提前布局而已。

  在劉勝提起航宇之前,無論是沈聽還是行動小組的其他同事們,都從沒想過劉勝會是航宇的人。

  十五年前,一起發生在江寧步行街的隨機殺人案,引發了一場江滬警界對涉毒勢力不余遺力的清繳行動。

  在這場沒有硝煙的戰鬥里,以兒科主任醫生安康為主腦的毒販組織航宇貿易被連根拔起。

  而就在幾個月前老刑警陳峰遇害的那起殺警分屍案中,沈聽與行動小組的其他人在篩查嫌疑人時,還曾懷疑過兇手可能是航宇案的漏網之魚。

  但隨著後來犯罪嫌疑人被鎖定為李宋元,這一猜想也就被擱置在了一旁。

  而今天,在墨西哥有著巨額資產與毒品關係網的劉勝卻親口承認,他是航宇的勢力相關方!

  其實,當從季新口中得知劉勝是宋詩的敵對勢力時,沈聽心頭便一直籠罩著一種不妙的預感。如今想來這份直覺,敏銳準確得可怕!

  十五年前,航宇案最終以主犯安康落網後被槍決作為收尾。即便其殘餘勢力很快就又在境外死灰復燃,卻也絕不可能立即有能力與華鼎萬億的心腹宋家抗衡。因此,想要捲土重來,韜光養晦十分必要。

  這麼想來,劉勝作為航宇的殘餘勢力,蟄伏在宋詩身邊多年倒也說的過去。

  但季新曾經說過,給劉勝留下大筆遺產的華裔商人的主要資金來源於境內。

  可按照當年警方的案卷記錄來看,航宇案的主犯、要犯已經全部落網,如果劉勝的這一脈只是航宇貿易這隻巨獸身邊的小魚小蝦,會有可能坐擁這樣龐大體量的資產嗎?

  況且,如果劉勝的父親在航宇貿易里只是個無關緊要的小角色。那航宇的覆滅也不過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的必然,這份仇恨真得大到,值得作為第二代的劉勝十餘年如一日地呆在宋詩身邊伺機而動嗎?

  一種可怕的猜測呼之欲出,沈聽覺得自己離當年的真相僅一步之遙。

  劉勝盯著他的眼神惡狠狠的,倒真有幾分殺父之仇的樣子。

  他保持著吃驚的表情問:「你說你是航宇貿易的人,你爸是被我哥氣死的,可航宇貿易是什麼?我真的從來沒有聽說過。」宋辭二世祖的形象早就深入人心,此刻充傻裝愣也毫不引疑。見劉勝不說話,他皺眉又問:「難道航宇貿易也是做毒品買賣的?所以你才想要我手裡的配方?」

  劉勝仍然不答。

  沈聽卻不著急,往後靠了靠薄薄的一道刀片悄無聲息地滑進了手心裡:「好吧,那我換個問題十五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麼?我哥到底怎麼你爸了?讓你過了十五年還他媽還想著要報仇!」

  劉勝不答,反問他:「配方在哪裡!」

  沈聽也仍在繞圈子,避重就輕道:「總之你說的這個航宇貿易,我從來沒聽林霍提起過。至於我哥氣死了你爸嘛……劉勝,你要是想要配方就直說,別編這些亂七八糟的故事,我聽不明白。配方我不能給你,那是我哥哥留給我的!」

  劉勝手裡的匕首微微一動,刺痛中沈聽感到一股溫熱的液體正順著脖子往下流。

  他吃痛地「嘶」了一聲。許是怕真的把他弄死了,就永遠拿不到配方了,劉勝把刀尖挪開了一點:「林霍不跟你提航宇,大概是覺得沒必要了吧,對他而言我們航宇早就已經成為歷史,不值一提了。」

  他咬牙切齒地細述了當年航宇貿易是如何被宋詩身後的華鼎萬億構陷,從而被警方盯上後趕盡殺絕的。

  儘管已經十多年過去了,可當年的那些細節,至今仍然歷歷在目。

  他還記得那段時間父親劉衍是如何謹慎地應付各種突擊檢查,疲於奔命地打點各路關係,最終卻仍只能回天乏力地隨手拉了個替死鬼,斷臂求生地放棄了開拓多年國內市場。

  在航宇的各種勢力都遭到肅查清掃後,逃過一劫的劉衍在那之後不久,也隨著那個曾迅速擴張的毒品帝國一起衰落。

  劉勝一直堅持認為,他是因為打擊過大而一病不起的。這筆帳當然要記在當時得益最多的華鼎頭上!

  沈聽觀察著他憤恨的表情,一面不動聲色地把嵌進肉里的繩子割開,一面接話道:「當年那個步行街殺人案我是知道的,我聽淮南說過!他媽媽就死在那場意外里!」

  「這算哪門子的意外?」劉勝唾道:「那個殺人的李廣強是受了華鼎萬億的指示才殺的人,慕萬億卻設局把屎盆子扣在了我們航宇身上!」

  沈止是被人雇兇殺死的,這不是沈聽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

  他的父親,真的死於謀殺。而真相,昭然若揭!

  沈聽反縛在身後的拳握得青筋直起,他壓住心頭的蠢蠢欲動,仍竭力保持著冷靜,繼續套話:「你一口一個『我們航宇』,可我記得航宇案的主犯當年就已經落網了呀!'」他心中早有猜測,卻有意引導,「難道你就是那個兒科醫生的兒子!?那個叫安康的毒梟就是你爸?」

  「毒梟?」劉勝仿佛聽到了個很好笑的笑話,嘲諷道:「當年辦案的警察真是廢物!先是被慕萬億的人耍得團團轉,跑來查我們航宇,而後又把我們設局找到那個替死鬼醫生當真兇處理了。」

  他語氣中對警察以及那位無辜受牽連的醫生的蔑視,讓沈聽怒火中燒。

  當年被零口供定罪的兒科醫生安康是無辜的!無辜的人背負污名被剝奪了生命,落了個家破人亡的下場,可真正的兇手卻仍在逍遙!

  劉勝森然地看過來,手裡的匕首像鬣狗齜出的獠牙:「現在你都知道了吧,你那個好哥哥為虎作倀,幫姓慕的設局氣死我爸!但是既然他已經死了,那我也就大發慈悲地答應你,只要你交出配方,我可以考慮放你一條生路。」

  「宋詩是你殺的?」

  正得意的劉勝沒察覺到沈聽徹底冷下來的臉色,以及他對宋詩稱呼的變化,磨著牙恨道:「他車禍的時候就該死的!白白多給他活了這麼些日子!」

  他話音剛落,剛剛還如砧板上的魚肉般被捆得結結實實的青年人,突然發難,動作快得如同閃電,以一組常人難以抵擋的關節技,打得他措手不及。

  劉勝還沒反應過來,太陽穴就已經挨了重重的一下,他自認跟在宋詩身邊多年,身手絕對不弱,可在這場實力相差懸殊的打鬥中,手裡的匕首竟毫無用武之地!

  他軟綿綿地被壓制在地板上,而那個傳說中爛泥扶不上牆、手無縛雞之力的二世祖只用單手就把他摁得無法動彈,甚至還有餘力將那把掉落在地板上的匕首,用腳尖踢得更遠了點。

  早就派人盯著劉勝的林霍很快就趕到了,面對被翻的亂七八糟的行李箱以及被五花大綁的劉勝,他微微一挑眉:「你自己搞定的?」

  沈聽沖他大動肝火:「我早他媽就告訴你了,劉勝不是什麼好東西!你還讓他一個人來接我!幸好我聰明,提前就把配方藏起來了!要不然,你林霍就是死了也不好跟我哥交差!」

  林霍用餘光撇了眼靠著牆角的劉勝,面上的擔憂溢於言表,「阿辭,你脖子上怎麼了?受傷了嗎?」

  沈聽用手背擦了擦還在流血的脖子,過度的失血讓他有一瞬間的眩暈,「你以為我這他媽是誰害的?」

  林霍隨身帶了個醫藥箱,滿臉愁容地說:「是我的防範沒有到位,你過來,我給你包紮。」說著打開了醫藥箱。

  沈聽耐著性子靠著床邊坐下,拿起手機查看楚淮南給他發來的一百多條信息。剛低頭,後頸上就傳來一陣刺痛。針頭扎進皮膚里並不太疼,但猛地推進來的藥劑卻火燒火燎的。

  他只來得及給楚淮南發了一個空格,指尖就開始發麻。「啪」地一聲手機掉落在地板上,林霍將它輕輕地踢開了。

  手機外殼與地面細微的摩擦聲,在耳朵中激盪起一陣巨大的迴響。一切都變得慢下來,連他自己的呼吸都變得緩慢而綿長,他甚至能聽到自己沉重的心跳。

  林霍朝他伸手的動作像被按下了0.5倍速,每一個細節都在繚亂的眼前被無限放大。

  緊接著又變得模糊起來,眼皮像灌了鉛承受不住地往下沉,視野緩緩地變窄,最終變成一個漆黑的小點,嘈雜的世界陷入一片寂靜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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