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02
<!--go--> 入睡的時候總是躁動, 悶,悶得喘過氣。思兔閱讀520官網久沒睡好的路星河翻身起來,把溫度調到了最低。
室溫漸漸降下來, 把屋子裡的所有光源切斷, 連加濕噴霧上的亮點也用膠布牢牢地粘住, 才總算能勉強入睡。
可大概是空調打得過低的緣故,半夜突然覺得冷,冷得牙關直顫, 他無識地蜷縮起來裹緊了被子, 無奈手和腳冰涼。
外頭正值八月初秋末伏,熱得秋蟬直叫,可被窩裡卻是隆冬暮雪, 涼得如墜冰窟, 一絲熱氣沒有。路星河好幾次在涼的驅下醒過來,一身冷汗, 無奈頭疼欲裂, 耳朵里嗡嗡直響,他嘗試著睜開眼睛, 可眼皮像灌了鉛水, 沉得難以動彈,即便用盡全力也讓睫毛安地顫了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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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夢半醒間,突然觸到一處暖熱, 如同雪裡凍僵的旅人忽然得了個燙手的暖爐,頓時如獲至寶, 下識地就往那處熱源上靠。
久旱遇甘霖,枯木逢春大抵如是。
大冷大熱皆從身上滾過,被適宜的熱度體貼地熨燙著, 僵直的身體也逐漸溫軟下來,路星河因愜,呼出一口長長的氣。
「星河......」嘆息般的一聲,自夢裡來。
他渾身一顫,冷汗與淚一齊堆在眼角,被人輕輕吻去了。
大概真是個夢,哪怕被愛人欺瞞、控制,他竟一點也覺得怕,覺得委屈。
「實,你對我好。」
啞著嗓子的夢囈,總算有點良心。眼角紅紅的,又緩緩地沁出淚來:「但我怕......我是傻瓜,也總這麼容易上當的。可你演得太好,我清楚你哪句話是真的,哪句話是假的。」
他是一件能夠被收藏起來、束之高閣的藏品,而是個活生生的人。被珍視縱然好,但一個顧他志,企圖掌控一切且擇手段的愛人,實在太過可怕。
外界總說,路星河生活在一個家境殷實,從缺愛的環境裡。但鮮有人知道,在他是嬰的時候,他的親生父親就因為外去世了。
母親重組家庭,繼父對他非常冷淡。雙親忙於工作,便把他全權委託給了保姆,鮮有時間親自管他。
仔細想想,實也難發現路星河父母對他的極度忽視。如果一對父母真的足夠重視孩子,也會在他被保姆拐賣,消失了好幾才察覺出異常。
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路星河對愛的渴望,實遠超常人。
在遇到林有匪,他曾一度覺得那是上的補償。他各方面合拍,論精神是身體。
以前有位和他關係好的藝人因為談戀愛而推掉了好幾部戲,路星河曾善地提醒過對方,千萬要「戀愛腦」。
「這個世界上能夠完全契合的人太,能在合適的時間遇到,機率更堪比中彩票!如果你碰到一個各方面和你合的,那這個人是個騙子的機率高達99.999%!所以啊,你是注點的好,免得到頭來人財兩空,被人騙財騙色。」
可自古是旁觀者清,那個時候,他到底是在站著說話腰疼。
林有匪大概是在乎騙他的那點財的,至於色,就對方那張臉,怎麼看也會是他吃虧。
可就在他提出手的那一刻,林有匪看過來的眼神,晦暗如夜,讓他忍住懷疑,這個一貫溫和的男人,既是想要財,也是想要色,他想要的,是他的命。
電腦中那些他從小到大的照片,出自一個隱秘的、連他自己曾知曉的角度。黑暗中,他如同被一無形的手牢牢地握住了咽喉,掙扎中,又想起視頻里,鹿秋明嚎啕著道歉求饒的樣子。
這就是愛嗎?他快要吐了。
易地處之,如果他是林有匪,被人當面提了手,未必就真的肯好聚好散。但他至會把對方當做一個物件,一個需要被追蹤、毫無隱私可言,並被尊重的小玩。
喜歡的時候自然奉若珍寶,喜歡了難免棄如敝履。
他也曾趕潮流唱過中國風的歌曲,詞裡的一句「花無百日紅」是應景。可他喜歡林有匪,比自己想像中要喜歡,喜歡到說手時,話從喉嚨里擠到舌尖,幾個字就扯出一路撕裂的劇痛。
或許,他也一直暗自期盼著,林有匪要同。
他怕林有匪騙他,怕林有匪總有一會翻臉如翻書,可卻又忍住暗暗希冀,如果這個人能一直騙他,騙上一輩子,那也好。
可要是騙了一輩子呢?
好夢向來最易醒。路星河也是沒想過,大了夢醒了,他把命給他。
可給了又如何?如果到時候,對方經想要了呢?
那才叫難看呢,倒如時刻保持清醒,避免泥足深陷、自己犯賤,連累命也變得值錢。
路星河喉結顫動著發出嗚咽,他又忍住蜷縮起來,沉重的負擔,無形之中壓得人喘過氣。被子胡亂地裹在身上,大半個肩膀露在外面,但是太冷——那個溫暖的暖爐一直固執地挨著他,熱氣源源斷地傳過來,他覺得冷,是想哭。——真倒霉,愛上那種表里一,隨時可能變臉的混蛋。
可這麼一想,又更矛盾了。立刻愧疚地反思自己是是冤枉了對方。林有匪確實隱瞞了許多,但他並沒有隨時變臉,他好,好得一度讓人覺得,全世界的委屈讓他一人悄無聲息地擔了去。
怎麼辦呢?愛也行,恨也行。
愛人太複雜,活著真辛苦。
在糾結中總算睡了一覺,算上好,但至睡著了。
路星河以為自己沒出息到哭了一整個晚上,但醒來時枕頭乾乾的,照鏡子也有眼尾和唇角略微有些腫。
他想起來唇角怎麼會腫,環顧四周,除了床前空蕩蕩的椅子,和窗前玻璃瓶里半開開的一株藍色重瓣康乃馨。
他的麼沒有。
他猜想自己可能是瘋了,然又怎麼會完全記得,他有買過這樣的花?
過,瘋了也好,瘋了就用著想太多,可以簡單地去愛去恨,哪怕最終受傷也比在猶豫、挫敗和焦慮中反覆權衡要來得容易。
沒全亮,床頭柜上的電子時鐘閃爍了一下,數字跳到了四點整。
在這個連路燈沒熄滅的清晨,路星河突然想上街逛逛。
小區地段錯,雖然知名度和配套無法和棠城濱江提並論,但好在綠化好,也人車流。
路星河沒有開車,步行出了小區。因為起得實在太早,一路上連半個人影也沒見著。
清晨的風裡帶著一股來自泥土的青草氣,清新的味道得沉重的心也跟著微微地漂浮起來。
他披著一路半明半昧的月光與路燈,走出了小區的林蔭大道。他走的是南邊的人行道,出口外是一片亂糟糟的棚戶區,經規劃拆遷了,路邊的矮房子門和窗被水泥糊住了,黑色的「拆」字外頭圈了個鮮紅的圓,灰牆,黑字,紅圈,這樣的搭配竟透露出幾詭異的祥。
路星河低下頭沿著人行道往外走,他像條被現實和夢境夾住的影子,一邊是富麗堂皇的小區外牆,進口的干掛大理石石材在路燈下反射出昂貴石材特有的厚重光澤,而另一邊則是片破敗的棚戶區,灰色的水泥牆下貼牆堆著一排支離破碎的建築垃圾。
路星河惶惶然地抬眼望去,前路漆黑一片,遠處一家仍然堅持營業到最的早餐店,頑固地發出幽幽的亮光。
他又開始覺得冷了,忍住打了個寒顫,幽深的涼從背脊起一路躥到脖子,路星河伸手去揉,指腹觸及頸椎處微微凸起的傷痕,他立刻識到自己或許真的是某人心愛的一個小物件,頓時喉頭一哽,一把想像中的,實際從未存在的冰冷匕首悄然抵住了他的咽喉。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耳邊刮過一陣呼嘯而過的尖銳風聲,震得鼓膜生疼。
太累了。
有個聲音貼耳嘆息。路星河一動動,漆黑的眼珠直愣愣地瞧著早餐店的光,眼前蒙上一片黑白交錯的霧,像撲火飛蛾壯烈的剪影。他想到林有匪,想到他曾因為他半夜想吃油條,就挽起袖子自己來炸。
「叫外賣就好了啊!小區對面就有一家早餐店!24小時開!」
「外面的健康。」
「我就愛吃健康的!」
「別鬧。給我半個小時,我給你變一份愛心油條。」
濕熱的液體湧出眼眶,他想林有匪的愛心油條,他想林有匪,想得願把命給他,卻擔心他想要。
有個導演曾在給劇組工作人員訓話時留下過一句金句:「你要抱著必死的決心去做事情,因為一個人如果連死怕,就沒麼事情是他做好做到的。」
實是的,哪怕你豁出命去,也愛好人,因為人太複雜。
連劉禹錫曾感嘆,長恨人心如水,等閒平地起波瀾。
他愛林有匪,因為來世上這一遭,他對他最好。他也恨林有匪,因為他深藏露,溫柔卻太霸道。
這個男人給他的一切好,卻從沒打算讓他自己選擇,要或要。
他可以列舉出林有匪的一千種好處,但「未知」這一處致命的缺點,便足夠讓他患得患失。
喜歡是最脆弱的情感,面對林有匪沒由來的喜歡,他深感疲乏與無力。這是場平等的戀愛,要想到自己對枕邊人實一無所知,路星河每一秒能立刻覺出毛骨悚然。<!--o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