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14


  人的另一個名稱叫做欲望。思兔閱讀520官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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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說是懦夫襯託了英雄,是醜女造就了美人,是眾生度化了佛祖。事實也的確如此,一切的不幸都源於對比。

  林有匪曾寫過一封從未寄出的信箋:如果沒有見過光,或許黑暗也不會如此難熬。你不在,人間暗無天日,死氣沉沉;你肯來,煉獄花團錦簇,繁星點點。

  誰也想不到,這個在匣琦明島上隻手遮天的賭業巨擘,在醫療板塊有目共睹的青年大亨當寫起愛人時,柔軟得如同每一個情怯的普通少年。

  路星河怕他前後不一,他自己又何嘗不怕?

  他每天都恨不得能把對方密不透風地包裹起來,藏在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

  他壓抑著、隱忍著,無時無刻不在擔憂,總有一天自己會崩潰發瘋,然後理智全無地把應該只屬於他一個人的路星河徹底藏起來。

  電影、電視劇統統都不准拍!要演也只能演給他一個人看。至於對手戲?能站在他身邊的人只有他林有匪一個。

  暴虐的念頭一旦起勢便像在曠野上肆無忌憚瘋長的雜草,長得野蠻而不講道理。

  林有匪不得不更為小心地控制著自己,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更理智,更溫和一些。可他知道,路星河懂他。有時只他深深的一眼,就能把正在和其他演員對戲的路星河看得打個哆嗦。

  想要霸占他的念頭與日俱增,可林有匪自己也知道,他不能,也不敢。

  論開創事業,論追查真相,林有匪膽大包天。

  他敢於跨山踏水,也無畏攀月摘星,這世上沒有他不敢渡的風浪,只有一位他不敢與之同舟共濟的愛人。

  船或許不小,可浪卻太大。

  業界眾人對靠博彩業發家的林有匪向來有個共識——這世上就沒有他林老闆不敢下的注。

  可他們不知道,其實,是有的。

  那些賭註裡,永遠都不會有路星河。

  他是他不能用於抵押的珍寶,是被靈魂包裹著的、最核心、也最純粹的欲望。

  濕潤的嘴唇順著脖子吻下去,路星河閉著眼睛喘息,環著他脖子的手臂軟軟地搭在頸後,林有匪伏在他的耳邊,濕熱的氣息伴著低沉微啞的嗓音往耳朵里鑽:「Youlookgoodenoughtoeat.」

  路星河渾身一震,睜開眼睛迷茫地看向他,有別於聽到母語的羞恥,這一句略帶戲謔的調情,讓他的心燙得如同被愛點燃後留下的殘骸,那是需要用一生去清掃的灰燼。

  洗手間的門被反鎖起來,林有匪將他抵在了門板上,耐心地教他應該如何直面自己的欲望。

  柔軟而渴望的吻,讓一直很配合的路星河突然小聲地哭了出來:「你是真的林有匪嗎?」他問。

  不明白這是一個怎樣慎重問題的林有匪伸出舌頭舔去他眼角的眼淚,溫柔而殘忍地吻他被熱汗浸濕的鬢角:「我不知道。如果你希望我是真的,那我就是,如果你不希望,那就當這是場夢吧。」

  受到了莫大蠱惑與暗示的路星河愣了愣,因為動情而明亮的黑色瞳孔逐漸黯淡下去。

  「原來是在做夢啊。」他呢喃著。

  擁抱著他的男人一下子兇殘起來,顛簸中他不由自主地牢牢抱住對方,誠實又痛苦地抽泣:「我很喜歡你,林有匪。」

  他久違的配合與坦然讓林有匪鼻息粗重:「你說什麼,再說一遍,嗯?」

  「我很喜歡你,林有匪。」在夢裡,他允許自己說無數遍:「我真的很喜歡你,林有匪。」

  「有多喜歡?」

  「很喜歡。」他因為吃痛而咬著嘴唇,卻仍然不勝其煩地繼續補充:「是那種就算你不再喜歡我,我也會一直喜歡你的那種喜歡。」

  這像個繞口令,林有匪卻被哄得笑起來:「傻瓜。」

  路星河的心臟輕促地怦怦直跳。心跳過速使他被一種前所未有的眩暈感包圍了,耳朵里「滋滋」直響,神經如同被這奇異的電流燒焦了,發出一股香甜的焦臭味。

  無法支配軀體的恐慌,被自暴自棄的念頭安撫得很好,「正在做夢」的暗示讓四肢僵硬無法動彈的路星河精神上有如躺在雲端般的放鬆,全身都軟綿綿的。

  做夢而已,沒什麼的。可以說實話,可以不偽裝。在夢裡,就算被林有匪識破他仍愛著對方,也不會造成任何無法彌補的損失。

  久未睡好的疲憊與困意讓迷迷糊糊的路星河更加堅信自己身在夢中。

  他身心放鬆,連看向林有匪的眼睛裡也充滿朦朧又坦蕩的愛意。

  林有匪被他看得胸口發緊,可儘管心臟在胸腔之中跳得生疼,臉上卻仍笑得出來:「看我幹什麼,還沒吃飽?」

  路星河沒有作答,探過臉又來吻他,小聲地問:「這個夢,我很喜歡,我們可以永遠不醒過來嗎?」

  林有匪恨不能把全世界都給他,忙不迭地應:「可以。」

  得到了肯定回答的路星河放心地長舒了一口氣,薄薄的襯衣被他胡亂地從中扯開,從敞開的衣服縫隙里露出一片薄韌的胸膛。

  路星河累得像是剖開了一顆心,下巴枕在林有匪的肩上,閉著眼睛輕輕地說:「那麼睡吧。」

  請他們來這兒做客的那群莽夫雖然魯莽又粗暴,但待客的禮數卻很周到,浴室里該有的東西也都齊全,只是少了潤滑劑。林有匪用沐浴露魚目混珠,勉強湊合著用了。

  好在柜子里的睡袍是現成的,這個澡洗了一個多小時,最終林有匪把累得睡過去的路星河給抱了出來。

  保鏢中途又來過一次,被他面無表情地打發出去拿消炎的軟膏。

  手臂上的傷口因為碰了水而紅腫發炎,但他卻不著急塗,手指軟軟地探到愛人的身後,睡夢中路星河皺起眉,微微喘了一聲。林有匪又想笑了,唇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揚,他用鼻尖抵著路星河的汗漉漉的鼻子輕輕地磨蹭,低聲柔軟地埋怨:「要人命的小東西。」

  這一覺雖然身處「敵營」,卻是難得一夜好眠。睡得很沉的林有匪是被風吹醒的。

  溫溫的自然風帶著秋老虎的餘威,從開著的窗戶里吹進來。林有匪閉著眼睛,下意識地去摟身邊人,可枕榻之側卻是空的。

  他心裡一拎,腦後的一根筋頓時繃得鐵緊,幾乎立馬坐了起來。

  環顧四周,見路星河蜷縮在牆角獨坐在黑暗裡,拎著的心才微微一放,林有匪走過去環住他:「寶寶,你在幹什麼?」

  路星河沒理他,僵直著肩膀往牆角縮了縮,對著貼在耳邊的書本點頭:「嗯,有匪在國內有事,我今年就不回去過年了。」

  林有匪剛剛放下去的心又拎了起來。

  路星河正握著一本書,對著空氣在打電話!

  「星河,你怎麼了?」他伸手摸他被汗沾濕的劉海:「你是不是不舒服?」

  路星河對他的話置若罔聞,仍然捏著書脊繼續打這一通想像中的電話。

  他剛剛也做了個夢,是個很好的夢。夢裡,手腕上空蕩蕩的,沒有橡皮圈,偶爾午夜裡醒來,翻個身,就能坦然地握住身邊人的手。十指交握時,兩人的無名指上,都戴著銀色的戒指。

  在那場美夢裡,他從頭到尾都沒有發現林有匪的真面目。他們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帶著永恆盲目的快樂,和最初愛著的人,白頭偕老了。

  醒過來時,分不清夢境和現實的路星河呆坐了一會兒。在看到手腕上為了治療焦慮情緒而帶上的橡皮圈時,他愣住了,然後毫不猶豫地摘掉橡皮圈,重新躺了回去。

  現實太痛了,他決定再睡一會兒。

  夢裡,正值除夕,路星河給家人打了個電話,說今年過年很忙,可能不會回去拜年了。

  母親表示能夠理解,語氣溫柔地對他說:「沒關係的星河,我們不需要你,你可以永遠不用回來。」

  握著手機的指尖倏然發白,路星河訥訥地點頭:「好,謝謝媽媽。」

  他掛斷電話,回頭擁抱緊貼著他的愛人:「有匪,還好有你。」

  林有匪試圖把緊貼著牆壁喃喃自語的路星河摟進懷裡,可對方堅決得像是長在了牆壁縫裡,與水泥做的牆壁砌成了一體,怎麼掰都掰不過來。

  「星河,你聽得到我說話嗎?」林有匪蹲下來焦急地撫他的背:「你在和誰說話?」

  路星河充耳不聞,貼著牆木木地笑:「別人怎麼樣,我都無所謂,只要有你,我只要有你。」

  林有匪聽不清他在說什麼,手臂穿過他彎起的手肘,用了點力來拉,卻被路星河一下子甩開了:「林有匪!」

  「我在!」

  路星河暴躁地站起來,可搖晃了兩下,很快又頭重腳輕地往下滑,「林有匪,我找不到你,這裡太暗了!你快去開燈!」

  林有匪緊緊地摟著他,黑暗中昏黃的夜燈亮得倉惶。

  林有匪的嘴唇靠著他的耳廓:「你看不到?怎麼可能?我就在這!就在你身後!」

  路星河掙扎著從他懷裡抽出手臂,聲音暗啞,隱隱透著絕望,他嗚咽著叫林有匪的名字,眼淚籠罩著神彩黯淡的眼珠,在夜燈下悠悠閃著光:「我找不到你,林有匪!你去開燈!去開燈!求你了!」

  長期的焦慮與壓抑讓他分崩離析,陷入無法控制的生理性焦慮。他甚至分不清現實和夢境。曾經豐潤的臉頰消瘦得過分,連倔強的眼睛都瘦得凹陷進去。

  望著路星河半夢半醒的怔忡表情,林有匪願意付出一切,來換取他的痊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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