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奶油蛋糕(第二更
程諾諾已經很久沒出現在村里,村里卻一直有她的傳說。思兔閱讀sto55.com林婆子左鄰右舍的婦女,還特地跑去林家串門,回來說瞧見程諾諾躺在床上,人瘦得骷髏似的,房間臭得嚇人。
沈晏偶爾去林家,只是給林婆子錢,看都不看一眼程諾諾。她剛流產,又被林婆子那樣磋磨,也不知道能不能熬下去。要是真出了事,只怕程父和程遙遙之間的心結就再打不開了。
謝奶奶到底是年紀大了,心軟:「親爹再怎麼也是親爹,父女倆沒有隔夜仇。」
等謝昭回來,程遙遙扯扯他衣角:「奶奶說什麼了?」
程遙遙容色皎皎,眉眼間是被嬌寵著才有的天真,那些陰霾未能停留半分。謝昭擁她入懷,低聲將奶奶的話轉述了一遍。
自從上海回來後,程遙遙就沒提過程父,只給寄了兩回跌打損傷的藥酒和吃食。謝昭一邊說,一邊緊盯著程遙遙的神情變化。
程遙遙臉色微微僵硬起來,咬住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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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昭道:「你不高興,就不打。」
「聽奶奶的吧。」程遙遙淡淡道,轉而細細囑咐謝昭:「你給我弄一點鮮奶油回來。小緋生日要到了,我給她做個生日蛋糕。」
鮮奶油不好弄,卻難不倒謝昭。何況嬌氣包受委屈了,就算要摘星星,也得給她弄來的。
程遙遙陪著謝昭一起出門,順便遛狗。謝慫慫不拴繩,跌跌撞撞地在前頭跑,遇到水坑就過不去了,嚶嚶倒騰著小短腿要程遙遙抱。
小胖狗地盤低,蹭了一肚子一JIO的泥,程遙遙不肯抱。小胖狗委屈得都站起來了,兩隻前爪合攏搖啊搖,擺出拜託的姿勢。
謝昭立刻彎腰伸手,把小胖狗抱進懷裡。高大冷峻的青年抱著一隻委屈巴巴小狗崽子,逗死個人了,加上容顏絕色的程遙遙,如同行走的發光體,轟隆隆向前推進。
「程知青,這是哪來的小狗子?真是逗死人了,比你那隻貓還肥!」
「有名字啊?慫慫,哈哈哈,真有意思!」
「你們倆這是進城去?」
謝昭氣質冷漠,村裡的婦女們都不太敢跟他搭話,可都搶著稀罕他懷裡的小狗崽。那麼一丁點大,站在謝昭手腕上,還會借謝昭的勢,誰要摸它它就嚶嚶亂叫著往謝昭懷裡躲,兩隻耳朵抿起來,別提多好笑了。
謝昭大手虛蓋在小狗崽身上,攔住那些揪揪狗耳朵又捏捏狗屁股的手。
程遙遙忙道:「小狗怕人呢!等大一點再給你們看。」
兩人護著小狗走了。謝昭挪開手掌,小胖狗捂著眼睛夾著尾巴,趴在謝昭手腕上,小胖身子瑟瑟發抖,真是狗如其名。
程遙遙認真地問謝昭:「你去化肥廠問問,咱們換一隻凶的。」
謝昭大手捏住小胖狗的耳朵,不知是在安慰程遙遙還是在騙自己:「長大了會凶的。」
甜水村的倉庫里飄散出茶葉的氣味。四五月出最後一茬茶葉,張曉楓和韓茵仍在倉庫幹活兒。程遙遙今天來找她們玩兒,順便邀請她們回家吃飯。
謝昭把程遙遙送到倉庫外,就把小胖狗也遞給她:「你不要自己亂跑,我傍晚回來接你。」
「我知道了。」程遙遙雙手舉著小胖狗,一臉嫌棄:「啊啊啊別讓它蹭我,它爪爪好髒!我口袋裡有手絹,給它擦擦!」
謝昭伸手從她兜里摸出小手絹,雪白柔軟帶著香氣。謝昭捨不得,揣進自己兜里。大手直接給小胖狗擦了擦爪爪,換得程遙遙嫌棄的眼神:「你髒了。」
謝昭作勢要抹她臉上:「我會洗手。」
「哎呀,你快走!」程遙遙忙往後躲,舉著小胖狗擋在臉前。
「嚶嚶汪!」小胖狗歡快地搖著尾巴,舔了謝昭一臉口水。
謝昭:「……」
沈晏大老遠就瞧見了程遙遙和謝昭,下意識就躲在了一邊。看著兩人親昵說笑,程遙遙眉眼間是毫無保留的依賴與甜蜜,望著謝昭時,眼眸里有光芒閃動。
他曾經以為他跟程諾諾之間的刺激和心動才叫愛情。可程遙遙和謝昭分明沒有一點肢體接觸,周身的甜蜜氣息卻是擋也擋不住,叫旁人看著就心生艷羨。
程遙遙曾經叫人頭疼的刁蠻驕縱,在謝昭面前都化作了嬌氣可愛。謝昭的陰鷙與冷漠不知何時也消散不見,變得自信而清朗。
而他,現在跟程諾諾走到了什麼地步?
沈晏捏著手裡的紙包,一直等到程遙遙走進倉庫,謝昭走遠了,這才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向林武興家。
林武興家是兩進帶天井的新磚瓦房,城裡大兒子出錢蓋的,在村里也算得上頭一份的體面了。只可惜現在林家沒人打理,十幾隻雞在天井裡亂飛,滿地的雞屎無處落腳。
沈晏一進門,就聽見高聲吵嚷。
「當初老大老三都去上學,就我男人沒學上,砸石頭供他們上學!現在大房兩個死了,這工作咋也該輪到我男人!」
「二嫂,話不是這樣說。城裡上班是要有學歷的,二伯大字不識一個,怎麼當採購員?」
「你這是說我男人文盲?我跟你拼了!」
「你敢打我媽,你……」
二房三房的女人孩子們都吵成一團。男人們都去上工了,只有林王氏跳著腳罵,哪個也壓服不住。
沈晏一看這情景就想走,林萍萍已經看見他了,忙收回跟林丹丹互撕的手:「沈,沈知青!」
林婆子直接竄過來,盯著他手裡的紙包:「沈知青來啦?你這回又帶了啥好東西?」
沈晏看不上她這樣,冷臉道:「你讓你孫子叫我來,到底是怎麼了?」
林婆子老臉露出精明神色,哼笑:「這次可不是我喊你來。是屋裡那個,說你再不來,她就吊死在我屋裡。她要真死在我家,我可擔不起干係。我們家新蓋的房啊!我看你還是趕緊把她挪出去……」
十塊錢塞進她手裡。林婆子眉開眼笑,死死攥住錢,又要接沈晏手裡的紙包。沈晏躲開她,直接走向程諾諾屋裡:「我去看看她。」
林婆子老臉一黑。到底拿到錢了,她趕緊把錢掖進褲兜,又瞪向盯著她褲兜的兩個兒媳婦:「看什麼看!這錢是給小程知青買肉買面補身子的!趕緊去把雞屎掃掃,再給沈知青倒杯水!」
林婆子當了十幾年的家,靠的是大兒子給的錢和糧票。現在大兒子死了,林婆子失了靠山,兩個兒媳婦兒都不理她。
等林婆子罵罵咧咧走了,三房兒媳劉敏小聲吩咐女兒林萍萍:「去給沈知青倒杯水。」
林萍萍點點頭,有些羞澀地跑去了廚房。灶台上一乾二淨,油鹽醬醋和米麵都被鎖在櫥櫃裡,能把老鼠氣死。鍋里的水倒是滿的,反正柴不費錢。
林萍萍舀了杯開水,從自己房間拿了冰糖兌上,這才羞答答端去程諾諾房間。林丹丹看見了,恨得「呸」一聲:「不要臉!」
一直在嗑瓜子的張愛花這會兒機靈起來:「丹丹,你趕緊的,給沈知青送點瓜子兒去!」
林丹丹忸怩:「那……那不是跟林萍萍一樣了嗎?」
張愛花拍她一巴掌,把瓜子塞她手裡。笨人在牽扯到兒女婚事時就不笨了:「聽說沈家在上海可是大官兒!你長得可不比萍萍差,趕緊的!」
林丹丹忙捧了把瓜子,急匆匆走到程諾諾房間。程諾諾住在下廂房,就是樓梯邊的一間屋子,冬暖夏熱,現在還靠著雞窩,氣味難聞不說,蚊蟲特別多。
她才走到門口,就見林萍萍捧著茶水貼在門上偷聽。林丹丹才想叫,林萍萍沖她比個手勢,她也踮著腳尖湊過去,一塊兒偷聽起來。
屋裡沒有點燈,門窗緊閉,泛起陳年的黑暗與濁臭。床上的人形同鬼魅,雜草似的發,枯槁臉頰凹陷,露出的胳膊細瘦得像蘆柴棒,身上散發出與這屋子一樣的腐臭氣味。
一隻粗糙枯瘦的手死死扣著沈晏的。程諾諾漆黑指甲掐進沈晏的皮肉里,男人手掌寬厚,帶著活人的溫度。
笑聲呵呵地從喉管里冒出來:「阿晏哥哥,你可算來看我了。」
沈晏狠狠打了個寒顫。記憶里程諾諾小手溫軟,帶著少女特有的柔滑,此時搭在他手上的,活像是一隻鬼爪。
沈晏一把抽出手,掩飾地打開紙包道:「我給你帶了些點心。」
「點心?給我!」程諾諾枯槁的手伸出來,抓住一塊酥餅就往嘴裡塞。千層酥餅皮簌簌掉了一被子,她大口大口咀嚼,一整天沒喝水的嘴裡沒有半點兒唾沫,狠命往下咽,噎得狠狠咳嗽起來,額角青筋猙獰。
沈晏抑制不住地冒出雞皮疙瘩。程諾諾唇角掛著白沫,兩眼翻白,只要……只要再過一刻,她就會活活噎死。
這個念頭像沼澤里的毒氣一樣,冒了個泡。
沈晏站起身,在桌上摸索著:「水,水呢?」
搪瓷杯里空空如也,幹得一點水也無。
門忽然被推開了,林丹丹和林萍萍幾乎是跌進來的,糖水灑了一地。兩人慌張地看著沈晏,沈晏劈手奪過杯子,遞給程諾諾。
程諾諾一把奪過杯子,仰頭灌下小半杯糖水,終於將那一團餅強咽下去,伏在被子上咳得驚天動地。
陽光從外頭斜照進屋子,床上一團仍然伏在黑暗裡,擀氈的長髮貼在背上,看不出顏色的被子上還有大團乾涸的污漬,餅屑,隨著她劇烈的咳嗽而抖落在地上。
沈晏呆站在原地。
林丹丹和林萍萍也又驚奇又噁心地看著程諾諾,她已經不像個人樣了。而床邊的沈知青俊美又體面,兩相對比,叫少女心裡湧上同情與另一種憧憬。
連程諾諾都可以,她們為什麼不能打動沈晏?
沈晏見林丹丹和林萍萍進來,皺眉道:「這屋子裡從不收拾嗎?熱水也沒有?」
程諾諾用手背蹭了蹭臉上的餅屑,冷絲絲笑道:「什麼熱水,一天能給我兩頓飯吃就不錯了。」
沈晏道:「還有這種事?我去問她!」
沈晏前前後後給了林婆子快一百多,就是為了讓她照顧好程諾諾。此時看著程諾諾的環境,他深覺自己上當了。
程諾諾幽幽道:「林婆子是什麼人,村里稍稍一打聽就知道了,你找她問也是白問。」
沈晏額上冒汗,不敢接這話茬兒。只對林丹丹林萍萍皺眉:「能幫我弄點水來嗎?再把屋子收拾一下。」
林丹丹搶著點頭:「能能能!」說完就跑出去拿掃帚了。
林萍萍跟在後頭,暗自冷笑,蠢貨。
屋子裡只剩沈晏和程諾諾。程諾諾一邊吃著酥餅,一邊翻檢沈晏帶來的東西。一包酥餅,一包糖,還有兩個罐頭。她把東西都藏進自己枕頭下,看得沈晏又是一陣噁心。
「怎麼沒有珍珠霜?」
沈晏皺眉道:「你病著,用不上那些。」
程諾諾撩起眼皮,冷絲絲地笑:「你手頭緊了吧?」
沈晏眼皮跳了跳。不得不說,程諾諾真的很了解他。打從上海回來,他父親就斷了他的零花錢。他交了程諾諾的住院費後,又讓林婆子敲去不少,手頭還真緊了起來。連他搭夥吃飯的人家都不跟他說話了。沈晏臉皮薄,自己掏錢買乾糧另外吃,這又是一大筆開銷。
程諾諾笑道:「阿晏,你聽我的,儘快給你爸爸拍封電報,告訴他我們要結婚的事。你爸總該給你打點錢的。」
沈晏聽到這個就頭疼,又不敢刺激程諾諾:「等你好了再說。」
程諾諾沉聲道:「沈晏,你可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林萍萍端著熱水回來了。沈晏忙打住話頭,接過水遞給程諾諾。
林萍萍看著那杯放了冰糖的熱水,笑容都僵了。她又走到床邊,手腳麻利地收拾起桌上的雜物和垃圾來。
林丹丹則是拿笤帚在屋子裡大開大合地掃起來。
沈晏不著痕跡地掩了下鼻子,後退道:「那我就先走了。」
「阿晏,你別忘了我的話,阿晏!」程諾諾嘶啞嗓音追了出來,沈晏一口氣走到巷子裡,陽光溫暖地落在身上,他這才覺得自己回到了人間。
林萍萍從後頭追了出來:「沈知青!」
沈晏看著她,沒說話。現在沈晏對林家的人都沒什麼好感。
林萍萍貼心道:「沈知青,我奶奶那個人……我奶一看見你就會跟你要錢的。你以後少來我家吧,你要是擔心程知青,我可以給你傳達消息。」
沈晏這陣子人憎狗厭,村子裡沒幾個人願意搭理他。乍聽見這樣貼心又軟款的話,一時有些感動,吐出個字:「嗯。」
林萍萍羞澀地笑了笑,一甩辮子轉身跑了。那少女羞怯的風情,叫沈晏心中一動。不過他現在更愁錢的事兒。今天給程諾諾買的這些東西,是他賣了自己的表換的,還餘下二十來塊,根本熬不過月底。
沈晏琢磨著,到底該不該給家裡拍封電報,讓他媽資助一下。
程遙遙和謝昭蹲在菜園子前,盯著草莓研究。
從上次嘗到草莓的美味後,兩顆草莓苗就得到了全家人的關注,犟犟更是成天痴痴地趴在草莓邊上看。被摘過一輪的草莓上結著七八個小果子,還在不斷地開花,謝昭將草莓的匍匐莖掐下來,種在泥里,兩顆草莓就變成了七八棵。程遙遙早晚澆水,跟謝奶奶和謝緋細數草莓能做多少好吃的點心,更是惹得謝緋心馳神往。
這一回結了十來顆草莓,正好做草莓蛋糕的。此時罩著草莓的竹架子被推翻了,草莓全被啃禿了,只剩下幾顆綠綠的小草莓,還被啃得亂七八糟。
泥上留著橫七豎八的梅花腳印。
犟犟和小肥狗都躲進謝奶奶屋子裡了。
程遙遙把奶油蛋糕都準備好了,就等著摘草莓呢,現在傻眼了:「嗚哇我不幹了!」
謝昭道:「我去摘一點覆盆子來?」
「覆盆子怎麼跟草莓比!我都跟韓茵她們放下話了,做的是草莓奶油蛋糕!她們一會兒來了,會笑我吹牛的。」程遙遙越說越氣,「你把犟犟和慫慫給我抓住,我要揍它們一頓!」
謝昭立刻哄道:「我現在進城,保證給你弄些草莓來。」
「都這個時候了,你去哪裡找啊?」程遙遙眼珠一轉,忽然道:「謝昭,你替我擋著點。」
謝奶奶和謝緋都在廚房裡忙活,謝昭不明所以,側身擋住她。
程遙遙指尖垂落,靈泉源源不斷地澆在草莓上,草莓破敗枝葉舒展,瞬間冒出點點花蕾,花苞轉瞬綻放。搖花授粉,花落結實,一點點碧綠草莓眨眼間長大,泛紅。
謝昭回頭一看,幾十顆草莓從竹架上垂落,鮮紅欲滴似累累珊瑚,枝葉還在不斷舒展。程遙遙還揚起小臉,邀功似的看他。
謝昭頭疼:「胡鬧!」
程遙遙甜甜道:「就你一個人知道。」
才升起的一點兒怒氣就被澆滅了。謝昭撫著額頭:「快摘,再不許叫第二個人瞧見。」
程遙遙拿了小籃子,一顆顆摘下草莓。誰知才摘下草莓,頃刻間又長出一茬兒鮮紅果實。兩人手下不停摘了滿滿一籃子,草莓的漲勢才終於緩下,只有零星花苞冒出,緩緩張開,終於停住了。
程遙遙捂著心口,愣愣道:「我……我也不知道會這樣的!」
謝昭抬手,程遙遙趕緊閉上眼睛,苦著臉,躲也不敢躲,擺出引頸就戮的悲壯模樣。
嘴巴被捏住了,程遙遙睜開眼,玫瑰色的唇鴨子似的撅起來,氣得直扒拉謝昭的手。
謝昭沉聲道:「以後還敢不敢?」
「唔唔唔!唔……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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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緩慢收尾,目前番外有五個,你們找得到的。會寫一些番外發在晉江,你們想看什麼可以提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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