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


  「西京甲所」坐落在寸土寸金的東城區,與一片前朝四合院比鄰而居。思兔閱讀sto55.com此地面朝中心區,背靠園林,環境清幽,內容勁爆,既能滿足上流社會「逸興風雅」的面子,又不缺尋歡作樂的里子,深受廣大紳士名媛們的青睞,開業不過短短几年,一躍成了本市高端會所的頭牌。

  西京甲所占地面積頗大,院子一分為二,前面是正常的娛樂設施,來者即是客;後面安保設施嚴密,只有VIP才可入內。原因無他,一是來往這裡的人大多是公眾人物,對隱私極為看重,二是這裡主打的「勁爆內容」都有些見不得人,或是傷風敗俗,或是來路不正,每一件拿出去都至少能判三年以上。

  宋哥此時正坐在西京甲所後院的包廂內,江可舟身上藥效剛過,頭暈噁心地昏沉著,被綁成個人肉粽子撂倒在沙發上。一個白面富態的中年男人就著燈光仔細看了他的臉,又捏了捏骨頭,十分挑剔地剜了宋哥一眼,不怎麼滿意地說:「這模樣只能打個七分不能更多了。說成熟呢還差點意思,說水嫩吧又不夠秀氣。現在少爺們都不好這口了,你讓我往哪兒賣?」

  宋哥賠笑道:「孫老闆多擔待。這小子老爹有把柄在我手裡,別的不敢保證,肯定聽話。而且一看他就是個雛兒,在您這兒也算少見了……您來一根?」他殷勤地給孫老闆遞煙,被對方擺手避過:「最近上火,先戒了。雛不雛兒的,現在玩小男孩兒的倒是不太介意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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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可舟半夢半醒之間聽了一耳朵他們的對話,被麻醉藥暫停的大腦終於遲鈍地運轉起來,當即驚得渾身汗毛都炸起來:這群王八蛋不但放高利貸,居然還兼職人販子和拉皮條!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只會在三流小言裡出現的「被賣去青樓」的惡俗橋段,竟然成真了。

  可他是個男人……

  江可舟與同齡人相比閱歷是要更豐富些,但那些行走正常社會的閱歷對付這些流氓顯然毫無幫助。他正絞盡腦汁想著周旋脫身的法子,眼前忽然覆下一片陰影,孫老闆白胖的臉出現在他頭部上方,饒有興趣地打量著他:「喲,醒了。老宋,你這藥不行啊。」

  「哈哈,對不住您。現在上頭管制得太緊,這些藥真不好搞。」宋哥乾笑兩聲,試探道,「孫老闆,您看——」

  孫老闆單手將江可舟拎起來擺正,又仔細端詳了半晌,才不疾不徐地說:「這雙眼睛倒是出彩,乍一看還有幾分味道……行了留下吧,你開個價。」

  宋哥本來就不大的眼睛一笑就沒,他臉上難掩喜色,忙走過來跟孫老闆握手。兩人並無口頭交流,全憑手指你來我往地比劃。江可舟看得一頭霧水,根本沒有插話的機會,心中暗罵。片刻後議價完畢,雙方看起來都很滿意,宋哥握著孫老闆的手奉承道:「往後還得仰仗您……」

  包廂門口突然傳來門把手轉動的聲音,實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宋哥的半截話頓時卡在嗓子眼裡,驚慌地扭頭瞪向這群不速之客。

  為首的是個一身黑色正裝的男人,從頭到腳包裹得十分嚴實,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目光凌厲地掃過包廂中的幾個人,在江可舟身上停頓了一下,又很快轉開。他皺了皺眉,問引路的服務生:「這是怎麼回事?」

  服務員看看他,又看看自家經理,訥訥道:「這……」

  「都堵這兒幹嗎,門口裝紅綠燈了?」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眼鏡男立刻側身讓到一邊。眾人齊刷刷望向他身後。這十分不耐煩的語氣和懶洋洋的嗓音乃是紈絝標配,門外走進來的卻是個英俊得完全不像紈絝的男人。他對明晃晃的犯罪現場視而不見,反倒神色古怪地盯著宋哥和孫老闆未來得及鬆開的手,突然「噗嗤」笑出了聲。

  宋哥不認得這人,孫老闆卻立刻尷尬地甩開手,幾步迎上前:「原來是葉總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快請進。」

  葉崢笑得十分揶揄,但他長得帥,有顏值加成,便連揶揄也不顯得那麼冒犯了:「孫老闆真人不露相啊,你什麼時候也改好這口了?」

  「哎喲,葉總快別打趣我了,」孫老闆心知這位爺是個知情識趣的人,不會出去亂說,抹了把冷汗,笑道:「我這正跟人談事呢。葉總找我有事?還是小錢給你們領錯路了?」

  葉崢微微側過頭去:「嚴知行。」

  西裝眼鏡男立刻去找服務生確認。葉崢抬了抬眼皮,此時方有餘裕往江可舟那邊看一眼,江可舟強忍著不舒服對上他若有所思的眼神,只覺得一顆心都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宋哥和孫老闆的注意力都在葉崢一行人身上,趁著沒人注意,江可舟一直無聲地做著「救命」的口型。

  江可舟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但葉崢清楚。能成為西京甲所的VIP,除了不可或缺的金錢和身份地位之外,還有一條約定俗成的規矩,就是「不要多管閒事」。

  據說西京甲所的幕後老闆手眼通天,葉崢除非是吃飽了撐的,否則絕不會為了一個陌生人開罪他。

  葉崢漠然地別開了視線。

  絕望中的一線生機容易被過分放大,一念天堂一念地獄,失落感往往會成倍增加。江可舟閉了閉眼,激烈跳動的心臟慢慢平穩下來,沉沉地不斷墜落。他並不太痛苦,只是覺得很冷。

  嚴知行處理完房間問題,回到葉崢身邊低聲匯報:「葉總,是預約時前台失誤。他們已經準備好了另一間包廂,您現在過去?」

  他沒有刻意壓低聲音,孫老闆自然也聽見了,臉上立刻堆出笑來:「哎呀葉總,真對不住,讓您白跑這一趟。我回去一定給這幫吃閒飯的上一課。這樣,今天這頓算我請,權當給葉總賠罪。」

  「多大點事,哪好意思白吃你的,」葉崢不以為意地擺手,「我一會兒有約,先過去,改天再找你喝酒。」轉頭又對嚴知行道,「打電話通知張導,告訴他們換地方了。」

  待葉崢他們退出去、確認門已關好後,孫老闆這才心有餘悸地舒了口氣,按了按胸口:「險得很,幸虧碰上個知根知底的。老宋,趕緊把人送到後邊去。」

  宋哥對這個圈子不熟悉,自然也不認得葉崢,聞言好奇道:「孫老闆,剛那小白臉是誰?派頭挺大。」

  「什么小白臉!」孫老闆瞪他一眼,「那是西華娛樂的老總葉崢,西華葉家二公子。他老爸就快退了,葉崢雖然排老二,以後葉家掌門人還指不定是誰呢。」

  宋哥嘿嘿乾笑兩聲,不再多話,走到沙發跟前搡了江可舟一把,喝道:「起來,裝什麼死!」

  江可舟頭重腳輕,站起來一陣天旋地轉。孫老闆懶得管他死活,跟在後面低頭看手機。包廂裡間還有一道門,不知通向哪裡。三人正要由後門離開,包廂前門外突然傳來「咚咚」的敲門聲。

  孫老闆放下手機,頭疼道:「娘的,又他媽是誰?」

  他讓兩人呆在裡間,自己迎了出去,打開門看見來人,頓時愣住了。

  十幾分鐘後孫老闆笑眯眯地回到裡間,宋哥等得不耐煩,站起來問:「完事了?這回能走了吧?」

  「走什麼走,」孫老闆笑得一臉褶子,衝著江可舟說,「嘖嘖,你可真是好福氣啊。」

  宋哥和江可舟懵得如出一轍:「怎麼回事?」

  「老弟,接下來的事就不是你該問的啦,」孫老闆拍拍他的肩,「談成了一筆大買賣。你放心,錢我明天就讓人打給你。」他又拉過江可舟,剪開他身上的繩子,換上一隻分量較輕的手銬,「你跟我來。」

  宋哥被留在裡間,孫老闆帶江可舟來到外面。江可舟一見那人也愣住了。門口處站著的赫然是葉崢的助理嚴知行。

  「嚴先生,人你可以領走了,這是手銬鑰匙和兩支麻醉,」孫老闆將一個小盒子遞給嚴知行,順手將江可舟往他身邊一推,「剛來的雛兒,不懂事,怕他性子烈。轉告葉總小心些。」

  嚴知行冷著一副死人臉點了點頭,客氣地頷首:「多謝,沒有其他事情的話,我先告辭了。」

  孫老闆親自替他拉開門:「辛苦嚴先生了。慢走。」

  轉變來的太快就像龍捲風,江可舟直到坐上車還是懵的。他一個人在后座,嚴知行開著車,時不時地從後視鏡中打量他。

  按孫老闆的說法,嚴知行去而復返是那位「葉總」授意,可他搞這一出是什麼意思?怕他報警?還是轉移債務要他還錢?江可舟困得不行卻硬撐著不敢睡,前面路段似乎出了交通事故,堵得水泄不通,車子走走停停顛簸得厲害,沒過多久他就撐不住了:「抱歉,路邊停一下車。」

  嚴知行從後視鏡里嚴厲地瞥了他一眼。

  江可舟氣若遊絲:「暈車,開門。」

  半分鐘後車子停在路邊,江可舟從車內跌跌撞撞地衝出來,吐了個昏天黑地。

  他腿軟得幾乎站不住,雙手被拷在身後無處使力,只好將全身重量都靠在背後的路燈杆上。嚴知行站在他十步開外,皺著眉頭,那眼神仿佛在看細菌,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透著嫌棄。

  「大哥,跟你商量個事,」江可舟喘著粗氣說,「幫我把手銬打開,我保證不跑,好不好?」

  嚴知行盯著他不做聲。

  江可舟以為他是在權衡利弊,嘆了口氣道:「你開著車,我只有兩條腿。如果我跑路了,你在後面直接開車撞死我,我負全責,行嗎?」

  嚴知行:「……」

  他無語地走過來給江可舟打開了腕上手銬,又從車內拿了瓶水給他。

  「謝謝,」江可舟有氣無力地說,「你真是個好人。」

  嚴知行心想:「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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