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服
徐哥眨巴眨巴眼,茫然地望著小孩。思兔閱讀
「你在說什麼?我一句沒聽懂。」
「沒什麼,沒事,」王結香長吁一口氣:「你要進裡面對嗎?」
她側身,為他讓出道。
徐哥摸著腦袋,搞不清楚狀況地繞過她,融入了嘈雜的棋牌室。
按照上一次的劇情,過不久殷顯會自己走出來,到食堂吃飯。
王結香走到大門口等待他,並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為什麼又失敗了?
將她第一次進入員工宿舍稱作「一周目」。
一周目,她因為發現何善是殷顯的初戀,生氣後獨自走掉,世界重置。
而後,來到「二周目」。二周目的她拆散了殷顯和何善,跟著他一起去食堂吃飯。
吃飯時發生的新劇情是:殷顯被工友針對。他丟下她,去電話亭打電話,世界重置。
現在的自己處於三周目。
處於三周目,意味著,她二周目推理的「有旁人破壞真愛進程,所以世界重置」,是錯的。
再想想啊,聰明結香!她雙手按著太陽穴,開始新的一輪推理。
小兔島的第一間房子,她幫助了遇到壞人的4歲殷顯。
第二間房子,她幫助了父母吵架,渴望出去玩卻被困在屋裡的小學生殷顯。
這第三間房子裡,殷顯照樣受了委屈,同工廠的汽修工聯合排擠他。
工作服!
她眼前一亮:讓殷顯不要穿乾淨的那件工作服,說不定能夠破解受困的局面?
王結香踮起腳尖往屋內張望,殷顯已經跟徐哥打過招呼。他穿上牌友遞來的新工作服,向她這邊走來。
「殷顯!」
她喊了他名字,跟他招手,以防發生上個周目被他撞飛的慘劇。
他自然又是不認得她的。
殷顯俯身,平視她,問。
「你認識我?」
「我是你媽新家庭的小孩。你媽讓我來找你,她拜託你照顧我,今晚她來接我。」
第三回,王結香終於撒謊撒得像樣了。
「哦。」
殷顯沒有產生疑心,示意她跟上自己。
王結香哪肯走,他的工作服還沒換呢。
「呀!」
她故作驚訝地指著他的衣服。
「這怎麼有個黑黑的,你換回原來的工作服穿吧。」
「哪有髒東西?」他低頭查看。
「真的髒,真的有。」
王結香說著話,偷摸把手往沾滿黑灰的牆上蹭了兩下。
「你看後面!」
殷顯沒有上當回頭,她的手卻已經收不住地按上了他的衣服。
冰凍的氣氛中,王結香挪開手。
殷顯的工裝上留下一個胖乎乎的黑色小手掌印。
「額,」她無力地解釋:「我說的對嘛,是真髒了……」
繃著臉的殷顯解開工作服扣子。
「等我媽來接你時,我會匯報她的。」
他走回牌桌,將衣服還給之前借他的牌友,並道了歉。
人家沒在意這一點小污漬,還問他要不要再拿件新的。殷顯搖頭,直接穿了他搭在椅背上的自己的工服。
看著這一幕的王結香鬆了口氣:如果殷顯再換件全新工作服,那她還要費好多工夫。
出了宿舍樓,見到殷顯要去的方向,王結香又不肯走了。
「你要帶我去哪?」
「這邊沒小孩呆的地方,我給你找個皮球吧,你在外面自己拍著玩。」
「不去不去!不拍皮球!」
她心道:既然何善和殷顯的分手不是他受困的因素,也沒有那個必要再去拆散他們一次,通關才是正經事。
「我要吃飯,帶我吃飯好嗎。我好餓好餓,快餓死了。」
殷顯瞄了她一眼。
「好吧。你等下沒得玩無聊,別來找我。」
王結香點頭如搗蒜。
到達員工食堂。
不同於上個周目,王結香是吃過飯的。她不餓,排隊點餐時,注意力全集中在角落的那張長桌。
不知道換了件工作服有沒有效果,假如他們還是看殷顯不順眼呢?
所以,她想到最穩妥的做法是,避免殷顯坐到那桌。
藉口自己不想跟陌生人一起坐,王結香端著飯,和殷顯一起站了起碼十分鐘。整個食堂除了那張長桌,沒有其他的兩人空位。
她眼看著好幾個人飯碗空了,但他們呆坐在原地,愣是不走。
「算了。」耍小聰明沒用,該面對的躲也躲不過。
王結香跟殷顯後邊,坐到長桌的空位。
說說笑笑的工友中,有個眼尖的,先大家一步看到他們。王結香記得就是他,最先一個開口對殷顯冷嘲熱諷,說出那句:「幹活不會幹,飯倒會按時吃」。
精神保持高度警惕,她筷子扒拉著飯,豎起耳朵。
「你怎麼不吃,不是說餓嗎?」殷顯奇怪地看著她。
「等會兒。」王結香比噤聲的手勢。
「等什麼?」
「反正等會兒。」
工友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聊得熱火朝天。她仔細地聽他們的對話,但是其中,並沒有一句有關於殷顯。
良久,幾個人吃完飯,站起身。
王結香心中一喜:安全了!好耶,劇情改變了!
「殷工程師。」
帶頭的男人甚至在臨走前主動和殷顯搭話。
「我們先去廠里,你等會兒來看看新送來的車。」
殷顯平靜地應好。
*
王結香與殷顯一同走出食堂。
他沒提要買煙、打電話,帶著她直接去了汽修廠。
「你自己說的不拍皮球。那你呆這兒吧,不准在廠里亂跑。」
殷顯打開他的辦公室,搬了張乾淨的凳子給王結香。
「我要跟著你。」
她不是他想像的熊孩子!她有解救他的任務在身。
「不行。」殷顯拒絕她。
外面有人叫他過去。
「你聽話點,我忙完買雪糕你吃。」
他大步走出辦公室,末了還將門鎖上了。
「餵……」
王結香盯著緊閉的大門,嘴裡嘟囔:「你都沒問我要吃什麼口味的。」
殷顯的辦公室是貨真價實的辦公室。
純粹是辦公使用,桌面堆滿看不懂的圖紙,以及許多外文書籍。
王結香原本計劃,找一本書打發打發時間……逛了一圈,她連那些書的書名都看不懂。
坐在凳子上,她百無聊賴地晃著腿,腦子裡胡思亂想著。
不知時間過去多久,門終於從外面被打開了。
「殷顯!」
王結香抬起頭。
來的卻是另一個她從沒見過的人。
「你是殷顯的妹妹嗎?」那人走到飲水機前,裝了杯水。
「嗯,」她也沒心思多做解釋:「殷顯去哪了?」
「我們一起忙完,他剛出去。」
「出去?」王結香聽到這兩個字,心頭一涼。
馬不停蹄地,她衝出辦公室,朝電話亭的方向趕。
「殷!殷顯!」
她看見他背影,他還沒到電話亭。
聽到她聲音的殷顯回過頭。
他回過頭,分明看向她的方向,可他好似沒看見她。
王結香往前跑,撞上一堵隱形的牆。
是結界。
一周目,她一氣之下想不管殷顯,走出汽修廠。在傳達室門口,她碰見阻止她出去的結界。
可結界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出現在她曾經能夠自由行走的地圖,阻攔住她的去路?
「殷顯!別去打電話!」
王結香用最大的音量喊。
可惜,他不僅看不到她,也聽不到她的聲音了。
殷顯轉身,目不斜視地進入電話亭。
至此,王結香的三周目宣告失敗。
待麻將聲和不散的灰霧三度將身體包裹,她想起兔子念叨了數遍的話。
「這些房子讓我有不好的感覺。」
王結香當初怎麼就不相信呢?
她興奮地以為自己忙活大半天,拍的是部文藝愛情片——「養成小相公」、「初戀三百遍」之類的,被困住後總算了解到它的真面目……
囚於汽修廠,類型是妥妥的恐怖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