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之夜談
一失足成千古恨,遇上男人要謹慎——BY李汐
趙天景在主臥鬱悶地翻滾的時候,阮晨正在客房不情不願地被李汐拖拉著一起睡。思兔閱讀sto55.com
「你都多大了,睡覺還要讓人陪?」兩口子滾床單的時候煞風景出現,阮晨對她沒什麼好臉色。
李汐嫵媚一笑:「像我這樣的大美女,身邊怎會少了人要獨守空房?」
阮晨默默地瞪了她一眼無言以對,想到隔壁自家獨守空房的趙天景,心裡默默吐槽。
如果不是你,趙天景哪會要一個人獨自睡冷冰冰的床?
李汐拽著她的手往床上拖,笑眯眯地說:「不就分開一晚而已,用得著哭喪著臉麼?」
阮晨怕她又鬼哭狼嚎把樓下的婆婆和公公吵醒,只能順著李汐的意思躺在她旁邊。
可是自從父母離婚後,阮晨很少見到他們了,更別說在一起睡,渾身不自在,往旁邊挪了又挪,差點摔床底下去。
李汐不高興地哼哼兩聲:「我又不會吃了你,躺那麼遠幹嗎?」
阮晨挪來挪去,終於在離她半個手臂長的地方停下,太近了真怕自己今晚要睡不著。
「你非要我陪你睡,是有話要對我說吧?」
李汐側躺著,朝她笑笑:「不愧是我的女兒,跟我一樣聰明。」
阮晨扭過臉,心裡不想承認眼前這個自戀的人是自己的親生母親。
李汐沉默了一會,盯著她左右打量了好久,看到阮晨渾身起了雞皮疙瘩,才慢吞吞地開口:「當初你早產,八個月不到,只有四斤五,這麼一點大,沒想到轉眼就大學畢業,還嫁人了。」
她伸手比劃了一下大小,一臉感慨。
當年自己偷嘗禁果,居然一次就懷上了孩子。李汐又驚又怕了幾個月,在家裡躲著藏著就怕別人看出來。
「那時候我比你現在的年紀還要小,父母在外地工作,只有年老的奶奶和爺爺在身邊。鄉下人重男輕女,對我不聞不問,年少無知就被你爸的甜言蜜語勾了去。」
說起當初的事,李汐的語氣淡淡的,不像幾年前那樣激動和憤恨。
說到底,時間消磨掉了很多東西,包括當年轟轟烈烈的激情,包括曾經深藏在心底的愛戀,甚至是悔恨和憤怒……
阮晨從小聽到的只有李汐歇斯底里的痛罵和譏嘲,第一次見她這麼心平氣和地談起以前的事,不由沉默地看著她。
李汐笑了笑:「你一定以為我們一開始就後悔了,迫不得已生下你,再無奈地結婚,然後無休止的吵鬧。」
她搖搖頭,嘆了口氣:「你懂事開始就聽到我們不斷爭吵,其實我還沒告訴你爸,懷孕的時候,心裡已經決定要生下你了。」
二十幾年來,可能這是阮晨和李汐最平靜的一次談話:「那時候年紀還小,不怕我拖你後腿?」
如果她爸沒答應李汐結婚,那麼李汐就必然變成未婚媽媽,很難找到新對象,就算有也得帶著她這個拖油瓶。
李汐的家鄉並不富裕,她又是女兒,顯然阮晨的出生只會毀了一個年輕女人的一生。
「我也不明白我為什麼會堅持,」李汐的臉上露出懷念的神色,忽然笑了:「不過你在我肚子裡的時候偶爾動的時候,我心裡都軟得一塌糊塗,每次都會對自己說,這就是我的孩子。」
李汐似乎不習慣擔當偉大好母親的角色,臉上浮現一絲不自然:「當然,我是個很自私的人,比起任何人都希望自己過得最好。我知道自己不會突然變成一個好媽媽,可是也明白我沒資格扼殺掉一個小生命來到這個世上的權利。」
「所以,你把我生出來了?」阮晨輕輕地問了一句。
「對,你出生了,我也跟你爸結婚了,有了一個家庭。」李汐背對著床頭燈,灰暗的燈影投射在她臉上,模模糊糊的,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他是個好情人,可惜並不是個好丈夫,更不會是個好父親。當然開始的時候,兩個年輕人對家庭都有一份好奇心和新鮮感。可是時間長了,每天要計較柴米油鹽,照顧體弱的孩子,應付刁難的老人,還得節衣縮食維持家庭的開支。」
李汐在昏暗的燈光中哼笑一聲:「不到兩年,你爸第一個受不了。不能揮霍,不能隨意約朋友出去玩樂,不能跟別的漂亮女人調笑,只能沒完沒了地忙碌……」
這麼多年,阮晨也看得出他們是怎樣的人。
「於是他丟下我們,你也忍受不了而丟下我?」
「對,」李汐深吸了口氣,絲毫沒有隱瞞的意思。她習慣性地想要從床頭柜上拿煙,可是想到阮晨之前的警告,又抽回了手,難耐地動了動指頭。
「他瀟灑地走了,去大城市打工。我在家裡變得孤立無援,公婆不喜歡我,尤其我一直沒有再懷孕。」
城市的機會很多,那個人有才華有相貌更有一張利嘴,很快就站穩了腳跟。可憐她一個人留在鄉下忍受公婆的苛責,獨自照顧孩子,打理家務。
李汐想到這裡,突然激動起來。
「你知道嗎?有一天站在水缸前,我看到一張憔悴發黃的臉,誰能相信我還只是二十五歲不到?」
那個男人每隔一段時間會寄錢回來,一次比一次多,她忽然覺得不甘心。
李汐並不覺得自己的能力會比那個男人差,更不想一輩子就留在鄉下像其他的村婦一樣變得又老又丑,直到成了黃臉婆被男人拋棄……
「我去城裡找他,很快也借他的關係留在了那裡,發展自己的事業,有了很多私房錢,然後身邊有了很多英俊帥氣的年輕男人主動靠近我。」
那個男人也是一樣,他們雖然名義上還是夫妻,卻對彼此來來往往的情人視而不見。
阮晨知道他們兩人這段婚姻早就名存實亡,根本不想繼續聽下去:「你說這麼多,究竟想告訴我什麼?」
李汐嘆氣:「你是我的女兒,我雖然自私,可是並不想看著你重蹈覆轍。男人的甜言蜜語比毒蛇更可怕,尤其像你這麼年輕的姑娘,很容易就會被他們哄騙……」
「我跟天景結婚,不是為了跟你們賭氣。」阮晨皺了皺眉頭,不悅地打斷了她的話。
「你和他才認識多久就結婚了,你確定自己有深入了解他嗎?」李汐蹙眉,看來她的女兒比想像中還要固執。
「他不是個好情人,不會說甜言蜜語,不夠幽默,甚至不太會說笑話哄我開心,可是他是個好丈夫。我相信,他以後也是個好爸爸。」阮晨相親的時候不僅看人,還觀察對方的家庭,以及他們和父母相處的模式。
相對其他,沒有什麼比這個更有說服力了。
所以第一次相親互相看順眼後,第二次阮晨會婉轉地邀請對方的父母出席。
有的人大咧咧地落座後,父母會默默地替他倒茶,他也是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這種被爹娘寵壞的孩子,阮晨立刻PASS掉。
有的人沉默地坐著,說話時眼神會習慣性地往父母臉上飄,擔心忤逆了爹娘的意思——這種還沒斷奶的孩子,阮晨也不敢要。
有的人很孝順又禮貌,替父母倒茶,說話得體,眼神也沒亂飄。可是對方爹娘的眼神像X射線一樣在阮晨身上打轉,恨不得把她剖腹肢解看清楚哪怕眼角的一顆小黑痣,然後將祖宗十八代問個遍,以防有各種不為人知的遺傳病連累他們的下一代——婚姻從來不是兩個人的事,有這樣挑剔苛刻的公婆,阮晨實在是敬而遠之。
挑挑揀揀下來,只有趙天景能入得了眼。
他雖然話不多,卻不至於呆呆的而冷場。他的父母偶爾詢問,婉轉親切,不會咄咄逼人,偶爾還會適時誇獎自家兒子。
最後一點,便是讓阮晨下定決心結婚的理由。
國人向來崇尚謙虛,爸媽聚在一起,總會「謙虛」地數落自己孩子的不是,盛讚別人的兒女。
就算對著自家孩子也是這樣,很少會當著外人誇獎,眼神裡帶著幾分讚賞和驕傲。
阮晨知道,他們一家相處得非常融洽,趙天景是在幸福的家庭里成長的人,沒有大多數獨生子女身上的弊病。
懂事,有責任心,沉默穩重,聰明卻偶爾帶著一點孩子氣。
她不止一次慶幸原本要去相親的另一位女孩臨時去外地出差,把這個機會讓給了自己。
要不然以趙天景的條件,足夠找到更好更適合的另一半……
當然,遇上正確的人,就要分秒必爭地使出渾身解數將對方拿下——這是阮晨從李汐身上學到的,於是她毫不猶豫地答應了趙天景的求婚,迅速和他登記成為趙家的一分子。
對上李汐不以為然的眼神,阮晨上下打量著她:「不管怎麼說,我看男人的眼光比你要好得多了。」
李汐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分明聽出她嘲笑自己的男人捲款跑路的事。
自己向來自負在男人方面總是主動得益的一方,現在居然吃癟了,還淪落到要來女兒的家裡借住……
李汐咬牙切齒地瞪了阮晨一眼,轉過身恨恨地說:「我等著看你什麼時候會後悔!」
阮晨瞥了她的背影一眼,自己人生的字典里從來就沒有「後悔」這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