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千萬的分手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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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了貴賓間,霍燃點了一杯咖啡,捏著勺子緩緩攪動著液體,問她:「還記得這家餐廳嗎?」

  蘇橋點頭,她怎麼會不記得,兩年半前,她就是在剛剛那個靠窗的座位上被陳遠昭甩了,然後遇上了霍燃,開始了和他持續兩年多的孽緣。思兔閱讀

  那時,她還在讀大四,正是沉浸在知識海洋和甜蜜戀愛的好時候,可惜好景不長,在給男友陳遠昭精心準備的燭光晚餐上,她又被提了分手,而對手是她的親姐姐。

  為什麼說「又」?是因為她已經被姐姐撬過數不清的牆腳!

  「橋橋,對不起,我喜歡上了你姐姐。」陳遠昭內疚地說,「我和她打算交往了,對不起,我們分手吧。」

  蘇橋愣愣地坐著,看到男友起身準備走人,才緩過神,抬頭喊住他:「你們什麼時候開始的?你明明說過不喜歡姐弟戀!」

  「我不想瞞你,昨天我和蘇莞姐在街頭相遇,一見鍾情,我這才明白,原來愛情與年齡無關。」陳遠昭露出滿足的笑容,落在蘇橋眼裡,卻如同針扎。

  「那我就只能祝你幸福了。」蘇橋雙手緊緊握成拳頭,冰冷的寒意在身體裡蔓延開來,臉上擠出一絲勉強的笑容,在目送他離開後,立刻化為灰燼。

  她不用太痛惜,因為她知道最多不超過兩個禮拜,他就會被姐姐拋棄,這是被姐姐搶走N次男友總結出來的經驗。

  可是,這精心準備的晚餐總不能浪費吧,她一邊切著蛋糕,一邊流著眼淚。

  伴隨著熟悉的男聲響起,一道陰影垂了下來,落在她面前。

  「蘇橋。」

  她抬頭,愣了一會兒,才認出來人,姐姐的初戀男友—霍燃。

  蘇橋做過無數次他和姐姐的電燈泡,曾被他嫌棄過無數次。她本以為他和姐姐分手後,兩人就不會再有交集,沒想到會在今天與他相遇。

  「好久不見,霍燃叔叔,啊,不對,霍燃哥哥。」

  霍燃在她對面坐了下來,問了一句:「生日?」

  蘇橋沒反應過來,就點了下頭。

  霍燃居然拍起手來,低低地唱起「祝你生日快樂」。蘇橋平生第一次聽到有人唱生日歌都能走調,忍不住笑出了聲。

  「那個,其實今天不是我生日。」

  霍燃的歌聲戛然而止,停頓了半晌,才佯作鎮定地站起身說:「我還要去赴約,先走了。」

  「好的,您去忙。」蘇橋也覺得尷尬。

  他拿起帳單,看了一眼上面不低的數字,說道:「我幫你結帳。」

  「不用了。」說實話,他們倆不算很熟,他根本不必做到這份上,蘇橋也不想受他恩情。

  「當是替你姐姐付的。」

  「不用了,這個生日不是我的,也不是我姐姐的,不用您費錢了。」她搶過了帳單,塞進了口袋。

  霍燃也不再勉強,點了點頭,說完再見轉身想走,卻又被她喊住了。

  「霍燃哥哥,」她扭扭捏捏地問道,「你是不是對我姐還有感覺?」

  「迄今為止,蘇莞還是我最理想的結婚對象。不過,已經不可能了。」霍燃冷著臉,說完瀟灑地轉身,撥了一個電話。

  在蘇橋的心裡,一顆復仇的種子開始悄悄萌芽。

  回到家,根本不需要她去質問,對方就會主動上門。

  蘇莞從房間裡走出來,粉色蕾絲睡衣勾勒著她曼妙的身軀,她的目光平靜地落在蘇橋臉上,問道:「分了?」

  蘇橋握緊雙拳,抬起眼睛,一言不發地與蘇莞四目相對。

  蘇莞走過來,往她手裡塞了一把鑰匙:「考了駕照就不要荒廢,不過開車出去兜風的時候小心點,我暫時不缺那點賠償金。」

  蘇橋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車鑰匙,既然是她補償給自己的,不要白不要,可這不代表自己會原諒她,蘇橋繼續瞪著她。

  蘇莞伸手過來揉了揉她的頭髮:「蘇橋,一個除了臉蛋之外一無是處的男人,你當寶貝,我當他是垃圾,以後找男人要靠心去挑。」說完,她打了個哈欠,優雅地轉身。

  「姐姐,我會找到一個你永遠搶不走的男人,絕對!」

  蘇莞一回頭,笑得傾國傾城:「好,我等你。」

  蘇橋攥緊了車鑰匙,暗暗下定了決心。

  第二天,她就跑去霍家蹲守,死活見不到霍燃。她死纏爛打了一個月,又是送早飯,又是織圍巾,她總算獲得了和他面談的機會。

  書房裡,霍燃恢復了本性,見到她第一句話就是:「蘇橋,你的腦殘病到現在還沒治好?」

  蘇橋維持著淑女的微笑,和他講起了條件:「霍燃哥哥,我知道您心裡一直都沒忘記我姐姐。現在有個方法,可以報復我姐姐。」

  「什麼?」

  「您娶我吧,讓我做霍太太。」

  「為什麼?」霍燃忍住想把她丟出去的衝動,訕笑著問。

  「因為我喜歡您。」

  「什麼時候開始的?」

  「上次,您給我唱生日歌的時候。」

  「你喜歡我到什麼程度了?」

  「讓我做什麼都可以的程度。」蘇橋拍了拍胸脯,說,「但是,我是一個正直的人,犯法的事我不做。」

  霍燃哼笑了一聲,拉開抽屜拿出一枚碩大的鑽戒,在她面前晃了幾下後,轉身就把戒指丟出了窗外。

  蘇橋「啊」地叫了一聲,緊張兮兮地跑去窗口,底下是一片茂盛的綠植,早就看不到戒指的影子了。這麼貴重的戒指居然扔了?他太不愛護環境了吧!

  霍燃走上去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與自己四目相對,淡淡說道:「我給你一個月時間,你能不借外力把戒指找回來,我們就結婚。」

  於是,蘇橋搬進了霍家,可是那枚戒指卻好像掉進老鼠洞一樣,根本找不到。而往昔自己眼中偶爾毒舌的書呆子,卻仿佛原形畢露,變得既小心眼又霸道,處處和她作對。她不由得感嘆,能讓死讀書的霍燃徹頭徹尾地改變,生意場真不是一般人能待的地方啊。

  期限快到時,她在書房桌子上找到了那枚本該被丟掉的戒指。她這才明白,這一個月霍燃只是想看自己的笑話罷了。

  可當她怒氣沖沖地拖著行李箱打算走人時,事情的發展卻讓她大跌眼鏡。霍燃攔下她,舉起戒指向她求婚,沒有什麼盛大浪漫的儀式,就在她房間門口,簡簡單單地發生了。

  「蘇橋,嫁給我,我能給你想要的一切。」他單膝跪地,眼神溫柔,害得蘇橋差點陷於這虛假的甜言蜜語中。

  她猶豫了片刻,始終沒答應,霍燃有些不耐煩了:「要不要?不要我可收回了。」

  「要,當然要!」

  蘇橋把手伸了過去。

  戒指套上手指的瞬間,她覺得心臟都要停止了。

  一個月後,蘇橋站在了和霍燃的訂婚宴上。

  蘇莞穿著一身出自設計大師之手的粉色禮服,配上精緻的妝容、優雅的談吐,瞬間就將全場的女人比了下去。連蘇橋這個主角,都遮掩不了她的光芒。

  宴席結束,蘇莞已經收了一大堆名片,還不忘在蘇橋和霍燃面前炫耀了一把:「妹夫,多謝你的人脈,收穫頗豐。」

  「姐姐開心就好。」霍燃正忙著給蘇橋理頭上的亮片,漫不經心地回了一句。

  一瞬間,蘇橋不知道自己的報復究竟是成功還是失敗,只能握拳暗嘆一句:不愧是眾人眼中的超完美女神蘇莞!

  一切塵埃落定後,蘇橋反倒不安了起來,她開始後悔自己之前被復仇的念頭沖昏了頭腦,訂完婚,腦子也冷靜了,她才考慮起感情問題。霍燃答應娶她,是因為姐姐。她要怎樣和一個不愛自己、心裡裝著另外一個女人的男人共度餘生呢?

  眼見著婚期越來越近,蘇橋愈加狂躁,霍燃卻坦然得跟沒事人一樣。

  「明天婚紗和西裝就定製好了,我推了會議,一起去試。」房間裡,霍燃一邊翻著平板電腦,一邊氣定神閒地跟她交代。

  蘇橋扯著衣角,愈加不安,猶豫了半晌才鼓足了勇氣試探他:「霍燃哥哥,要不,我們謹慎地考慮一下結婚的事,我們連戀愛都沒談呢。」

  「沒談戀愛嗎?你覺得沒談夠的話,結婚之後,我們可以談一輩子。」霍燃放下平板電腦,抬眼看著她的眼睛,「我知道你有婚前恐懼症,現在我會包容你所有的任性,不會當真,不會發火,但你休想解除婚約,乖乖做好心理準備成為我的新娘子。被一對姐妹耍兩次,我霍燃可丟不起這人。」

  他故意加重了最後一句話的語氣,抬頭瞪了她一眼。

  「嗯。」她嘴上應著,心裡卻百般不願。

  當晚,蘇橋輾轉難眠,思前想後終於下定了決心—逃婚!

  自己才二十二歲啊,不能為了報復姐姐就犧牲自己的後半輩子!既然不能解除婚約,那就只能逃婚了。

  於是,第二天試完婚紗之後,她就偷偷托人把姐姐買給她的車賣了,帶著錢隻身逃到了錦城。這一逃就是兩年,她不敢回家,因為她怕自己被姐姐和霍燃聯手揍死。

  一步錯步步錯,蘇橋沒想到自己報復沒見什麼成效,反而招惹上了霍燃。這個固執、愛面子的傢伙就像毒蛇一樣,咬住獵物後就死死不鬆口,難纏得要命。這次霍燃用這麼毒的招數逼她回去,她是真的怕了。

  她有種直覺,如果自己不接招,以後真的就再也回不去了。霍燃是說到做到的性格,絕對不會放過她。這次回來,她做好了心理準備,一定要解除婚約,但照這情況,希望不大,她也只能先犧牲一下好友周深了。

  餐廳里,兩人各自喝著咖啡,離約定的七點已經過了一刻鐘,周深還遲遲不見人影。

  「你男朋友不會知道自己理虧,不敢來了吧?你的品位一直都不怎麼好,當然,我是一個例外。」霍燃輕輕放下咖啡杯,神情滿是不屑,仿佛在說「我早就知道會這樣」。

  蘇橋咬著唇,手指飛速地按著虛擬按鍵,發消息催促周深趕緊來救場,那邊回了一句「馬上就到」便沒聲了。

  她按掉手機,扯起唇角朝他乾笑了一聲,捻著胸前的髮絲,言語之間有些慌亂:「我家親愛的說快到了,你再耐心點,來都來了,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霍燃的食指不耐煩地敲擊著桌子,眼裡的笑意滿是諷刺:「蘇橋,為了見一個給我戴綠帽子的男人,我推了合作夥伴的邀約,你覺得我的心情會很好?」

  「您……您千萬別激動!」蘇橋趕緊把手邊的冰水遞過去,討好道,「我的錯,待會兒我一定讓他給你賠禮道歉。」

  霍燃接過水,扔在一邊沒碰。

  2

  又過了五分鐘,周深終於現身,一身筆挺的西裝,腳下蹬著鋥亮的皮鞋,一上來就為自己的遲到道歉。

  「抱歉,我來晚了。」

  他在蘇橋旁邊坐下,拿起紙巾擦了擦額頭的汗,一抬頭正對上霍燃毫無善意的目光,嚇得他差點把水杯碰倒了。

  蘇橋挽上他的手臂,靠上他的肩膀:「親愛的,你總算來了,我巴巴地等了你半天。」

  周深轉過臉,眼神充滿了疑惑,小聲問:「你爸媽給你安排的相親對象是星海集團的總裁霍燃?」

  蘇橋掐了一下他的大腿,附在他耳邊輕聲低語:「別怕,你有我罩著,按照我之前說好的做就行。」

  周深哭喪著一張臉,無奈地跟霍燃打了個招呼:「霍先生,您好,我叫周深。」

  霍燃抱著胳膊,目光掃過蘇橋,又移向周深:「周先生您好,不知道橋橋是怎麼跟你介紹我的,我再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霍燃,三十一歲,是她的未婚夫。」

  周深剛喝進嘴巴里的水,一下子噴了出來。

  蘇橋趕緊拍拍周深的背:「親愛的,你不用擔心,我馬上就會和他解除婚約,我只喜歡你,只想把你放在心上。」她的手好像碰到了什麼東西,她往他背後一看,衣服的吊牌還掛在外面,標價4999。

  她嚇了一跳,來不及細想,趕緊先把吊牌塞進衣領,藏了起來。

  蘇橋剛坐直,霍燃的身體便向前靠來,微笑中帶著一絲威脅:「周先生是鐵了心要給我戴綠帽子?」

  周深臉色一沉,突然捂著肚子叫了起來:「哎喲,我肚子疼,橋橋,你陪我去一趟衛生間吧。」他不由分說地握住蘇橋的手腕,將她拽離了座位。

  霍燃雙手環抱在胸前,靠在椅背上,擺出看戲的模樣,並不制止。

  蘇橋跟著他出了包間,甩開他的手,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你小聲點,被霍燃看穿了怎麼辦?」

  「說好見家長,你把我騙來又說是見你相親對象,現在又變成未婚夫,對方還是霍燃,差點把我嚇死!」周深扯了扯領帶,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下心情,又問,「你們倆到底什麼關係?」

  「我和他關係比較複雜,等我整理好了再告訴你。你放心,有我頂著,他不敢把你怎麼樣。」蘇橋又拍了拍周深的背,以示安慰,碰到那硬硬的吊牌,才想起問周深,「你怎麼有錢買這麼貴的西服?」

  「這不是得裝裝場面嘛。我和老同學碰了碰面,提到要去北岸餐廳,他提醒我這裡是高檔餐廳,讓我穿體面點。我想著不能丟你的面子,這才去的商場,否則我早到了。」

  蘇橋摳出吊牌,看著品牌和標價,嘖嘖嘆道:「你還真捨得花錢。」

  「你別碰,衣服還得還回去呢。」周深急了,「你不知道,五千塊錢的衣服貼在身上,像穿著人民幣似的,太不自在了。」

  「果然還這麼摳。」蘇橋指著他,再三叮囑,「你可千萬別露餡了,我能不能解除婚約就靠你了。」

  「放心,交給我吧,我不會讓你嫁給一個不喜歡的人。」周深嘴上說得漂亮,但還是忍不住緊張地抖腿。

  蘇橋瞧他這副模樣,有些擔心。霍燃如此精明,時間一長肯定能看出來,還是儘早帶他離開比較好。

  包廂門一打開,霍燃便擺出笑顏迎接他們:「兩位商量好了嗎?要不要先看看菜單?」

  「不用了,還是談完再吃吧。」蘇橋扯著彆扭的周深坐了下來,雙手緊緊地抱住他的胳膊,親昵地貼上去,笑吟吟地說,「我們還要去約會,說完就走。」

  霍燃垂下眉眼,修長的手指翻過菜單,冷聲道:「我主要怕自己待會兒吃不下。」

  蘇橋掐著周深的胳膊,催促他趕緊表明態度。

  周深吸了一口氣,鼓足勇氣正視霍燃,停頓了兩秒,表情變得極為嚴肅:「很抱歉,霍先生,我是真心喜歡蘇橋的,希望你能成全我們。」

  霍燃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抬頭與他的目光對上,仿佛要將人看穿似的,他也毫不避諱。原本還氣定神閒的霍燃臉漸漸陰沉,良久才開口問他:「什麼時候開始的?」

  「從她進我們工作室開始,我就喜歡上她了,我對她是一見鍾情。」周深的雙手局促不安地反覆握緊、鬆開,低頭看向抱著自己的蘇橋,目光溫柔。

  霍燃笑了:「你喜歡她什麼,她既不漂亮也不聰明。」

  周深搖了搖頭,會心一笑:「不,她很漂亮,也很聰明,人又善良、單純,我們有共同的夢想,可以一起為之努力,她的一切都非常吸引我。如果她願意的話,我想馬上娶她。」

  聽著他一番深情告白,蘇橋的心一顫,抬頭的剎那,正好對上他的目光。第一次看周深如此認真的模樣,她不自覺地鬆開了抱緊他的手臂。

  霍燃鼓起掌來,臉上掛著不知深意的笑容:「真感動,周先生的演技堪比我們公司的演員。」

  蘇橋暗道不好,果然穿幫了!

  周深挺直了背,一把抓住蘇橋的手,又強調了一遍:「我沒騙你,我是真的愛蘇橋。」

  「我們倆是真心相愛的。」蘇橋也配合地點頭。

  周深突然轉過臉,朝她的臉頰湊過去,嘴唇如蜻蜓點水般輕輕在她的臉頰上印下一吻。

  餐廳瞬間陷入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霍燃的表情瞬時僵住,定格在伸手拿咖啡杯的動作上,似乎做了一番思想鬥爭,才將怒氣壓了下去。恢復冷靜後,他端起杯子,將一整杯沒加糖的咖啡飲盡。

  蘇橋的身體也僵硬著,好不容易緩過神來,表情愈加尷尬,趕緊把手鬆開。

  「很好,既然兩位是真愛,那我就做個順水人情成全兩位好了。」霍燃揚起唇角,目光帶著生意人的精明,掃過蘇橋,笑道,「訂婚宴五百萬,名譽、精神損失費保守估計五百萬。看在霍、蘇兩家的交情上,我打個折,九百九十九萬,等蘇小姐還完這筆債,我就放你自由。」

  周深一改之前懦弱的模樣,據理力爭道:「霍先生,我知道您很了不起,但感情之事本來就是你情我願,怎麼能用錢來衡量呢?」

  「周先生,我現在和我的未婚妻商量分手之事,你暫時無權干涉。」霍燃朝他比了一個暫停的手勢,目光轉向蘇橋,唇角微微勾起,眼睛裡卻沒有一絲笑意,「蘇小姐應該明白,這筆錢我是出於什麼目的索要的。我是一個生意人,從不做虧本買賣。如果蘇小姐不願意還,我們可以去法庭見一見,理由嘛,我的律師總歸會幫我找到的。」

  他這不是明擺著不肯退婚嘛。

  蘇橋咬牙切齒,雙手緊握成拳:「霍燃,算你狠!」

  兩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頓時火星四濺。

  霍燃笑道:「我未來的霍太太,你要麼現在就跟我解釋清楚這位先生的身份,要麼還錢,或者法庭見,選一個吧。」

  蘇橋瞬間變得心虛:「我沒什麼好解釋的。」

  「你不會以為自己那點小把戲能瞞過我吧?我陪你演了一場戲,過夠癮了嗎?」

  周深更加賣力地解釋道:「霍先生,您誤會了,我是真的愛蘇橋,剛才我說的一切都是真心的。」

  霍燃喝了一口水,說:「千萬別停,繼續演。」

  蘇橋制止了正想開口的周深:「算了,別說了。」她剛才著實被周深的一個吻嚇到了,現在霍燃用演技來解釋,反倒讓她鬆了一口氣。

  周深低下頭來,表情急切:「橋橋,我是認真的。當我看到你發消息讓我假裝你男朋友見你家人的時候,我真的很激動,因為對我來說,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蘇橋打斷他,咧嘴大笑著,拍了拍他的背:「好啦,好啦,不用再演戲啦,太爛了。」

  霍燃的表情恢復如常,仿佛一切都沒發生過:「既然沒什麼好說的,就吃飯吧。」他摁下按鈴招來侍應生,先點了一瓶紅酒。

  蘇橋點點頭,像沒事人似的翻閱起菜單,嘴上喋喋不休:「這家餐廳除了貴,沒什麼缺點,價格比兩年前還貴。」

  「想吃什麼就點,不用你付錢。」霍燃支著下巴看向蘇橋,目光柔和了些。

  「不要,今天我請客。」蘇橋嘴硬,心裡盤算著銀行卡上的餘額。

  「那你是不是要把包場費也付了?」

  「我果然猜得沒錯,你真包場了!」

  霍燃:「我可不想明天上頭版頭條。你不要臉,我還要臉。」

  「那我就不客氣了。」

  蘇橋低垂著眉眼,盯著菜單時表情時而糾結時而吃驚,那模樣映在霍燃眼裡,分外生動,眼睛一眨,長長的睫毛扇動著,猶如從他心尖輕輕掃過一般。

  一旁被無視的周深心情更加鬱悶了。他鼓起勇氣藉機表白,卻被當成演戲,他覺得自己像白痴一樣。他坐立不安了一會兒,終於開口:「既然如此,我也沒必要待著,我還得和朋友聚會,就先走一步。」

  蘇橋扯了扯他的袖子:「還是吃完再走吧,肚子餓了吧?」

  周深瞥了一眼滿臉敵意的霍燃,擠出一絲勉強的笑容,拒絕道:「不用了。」說著,他拂開蘇橋的手,起身離開。

  在他經過自己的時候,霍燃突然站了起來,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小聲道:「很抱歉,周先生,你的一番情意我替橋橋收下了,不過你已經沒什麼機會了,在橋橋的心裡,你的告白永遠只能是戲言。」

  周深無言可說,頭也沒回地離開了包廂。

  蘇橋想了想,還是決定去追他,卻被霍燃喝止:「坐下!」

  「他是為了我才來北城的,我不能丟下他。」她總覺得周深不太對勁,心裡不安得很,剛跨出一步,手腕就被霍燃抓住了。

  「那你選擇丟下我?」

  蘇橋的手被他抓得生疼,怎麼也掙不開:「你是土生土長的北城人,還能不認識路?你待會兒還要開車回去,記得別喝酒啊。」

  話音剛落,侍應生正好送紅酒過來給他確認,見此情景,頗為尷尬。

  霍燃連看都沒看一眼,當場讓侍應生把酒開了,端起酒杯當著蘇橋的面一飲而盡,將杯子拍在桌子上,言語充滿了挑釁:「我喝了,你打算怎麼辦?」

  「霍燃,你真幼稚,讓你別喝你還喝,叫你司機來接你吧。」

  蘇橋剛說完,他又一杯下肚了。

  3

  「不喝紅酒了,來兩瓶白蘭地。」霍燃鬆手放她自由,朝侍應生比完手勢後,繼續說,「真不巧,今天司機女兒生日,我給他放假了。你走吧,我一個人喝,待會兒我會叫代駕。」

  「霍燃,你是不是不要命了,兩年前的事你都忘了?」蘇橋躊躇了一會兒,還是妥協了,收回腳坐了下來,「算了,我怕你喝死。」

  猶記得當年她搬去霍家找戒指的那段時間,有一天,他喝得醉醺醺地回來,半夜突發急性胰腺炎送進了搶救室,差點沒命。她一直守著他等他甦醒,沒想到這傢伙在生死關上走了一遭,醒來還能開她的玩笑,看到她第一句話就是:「蘇橋,你幾天沒洗頭了?髒死了。」說完,他還十分嫌棄地伸手摸摸她油膩的頭髮。

  這件事一直讓她耿耿於懷。

  一餐飯,兩人吃得很安靜,蘇橋仍是忐忑,給周深發去消息一直沒得到回覆。

  就餐結束,蘇橋臨時給霍燃當起了代駕。

  她第一次開車,一路上都開得小心翼翼,好不容易開到霍家,她是死活不敢再碰車子了。她把車鑰匙塞到霍燃手裡後,揮揮手正想離去,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坐著輪椅被看護從別墅里推了出來,高興地喊她「孫媳婦」。

  蘇橋有點尷尬,腦袋一歪,小聲問他:「奶奶不是在鄉下養老嗎?」

  「奶奶一聽說你回來,就趕著過來看你,還說以後都不走了。」霍燃用手肘拱了拱她的手臂,提醒道,「奶奶九十多歲的人了,心臟不好,你悠著點。」

  蘇橋只好妥協,上去跟奶奶打招呼。

  老人家以前就特別喜歡她,還開玩笑說要讓她當寶貝孫子的媳婦,讓霍燃一輩子寵她,她聽了感動得稀里嘩啦。沒承想,這一句話竟成了真。

  當晚,蘇橋被奶奶留了下來,陪著她聊天。

  老太太雖然年齡大了腿腳不便,聽覺倒是不錯,心態也很年輕:「阿燃,我和橋橋說說女人之間的悄悄話,你先回屋吧。」

  於是,霍燃就被趕進了房間,他臉上維持的笑容終於在合上門的瞬間崩塌。他走進浴室,試圖用涼水冷靜一下,可一想到周深和蘇橋之間的關係,就不由自主地感到害怕。

  從浴室里走出來,他的心情總算平息了許多,陰沉著臉靠在床上,思忖了許久,終於撥出了電話:「阿四,我要你幫我調查一個人。他叫周深,道具師……」

  手機剛放下,又一通電話打入。

  他瞧了一眼來電顯示,有些不耐煩地接起:「喂,怎麼了?」

  「喲,霍燃,最近不見你來湊熱鬧啊。今天派對來了一大幫美人,還跟我打聽你呢,你不來真可惜了。你別光顧著寵你家曼琳小姐,也要看看外面的花花草草。」

  「別扯到雲曼琳,她只是我們公司的藝人。」他扶了扶額頭,意味深長地提了一句,「蘇橋回來了。」

  「你們還沒分啊……」那邊的人轉而哈哈大笑起來,「如果那些仰慕你的女人知道鼎鼎大名的霍先生其實是一個食草男,哈哈哈,人設瞬間就崩塌了。」

  「謝辭,之前我們說定的那個項目,我想考慮清楚之後再投資。」

  「霍燃,你別逼我把你和雲曼琳的親密照發給蘇橋。」

  霍燃聽到敲門聲,立馬掛掉了電話。

  蘇橋一進門就看到他裹著浴袍躺在床上,一副鬼鬼祟祟掛電話的樣子,十足像偷情被捉住的壞男人。

  蘇橋尷尬得一時間不知道眼睛該往哪兒放,四處瞄了兩眼。久別兩年的屋子,陳設亦如當年,她甚至知道他的內褲放在哪個抽屜。

  他瞄了她一眼,沒吭聲,拿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娛樂頻道正播著霍燃和當紅女演員雲曼琳的八卦,兩人手挽手走在紅毯上,默契地相視一笑,她的鞋掉了,他還紳士地彎下腰給她穿鞋,那一幕像極了「王子殿下找到灰姑娘」的場景,令人艷羨。

  霍燃迅速摁掉了電視,蘇橋呵呵乾笑了兩聲:「知道你過得這麼好,我就放心了。」

  「彼此彼此。」他也不做解釋。

  蘇橋從柜子里翻出被褥,準備去書房睡。

  見她如此乖巧,霍燃終於沉不住氣了,抬起頭說:「書房的衛生沒打掃乾淨。」

  「哦,那我打地鋪。」她乖巧地把被褥往地上一扔。

  「你到床上來,我不碰你。」說著,他真讓出了半張床來。

  蘇橋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霍總裁,你是不是用這招搞定過不少純情少女?比如,雲曼琳小姐?」

  蘇橋離開北城的兩年,關於霍燃的花邊新聞層出不窮,跟他傳過緋聞的女人用十根手指都數不過來,其中就屬雲曼琳最出名。有段時間,雲曼琳是霍燃身邊的女伴,陪他出席各種活動,蘇橋因此被打上了「棄婦」的標籤,幸虧媒體用的是她訂婚時濃妝艷抹的照片,一般人都認不出她來。

  霍燃突然起了興致,放下遙控器,頭一歪看向她:「看來,我的准太太對我的事也十分關心。」

  「錯了,我只是對八卦感興趣。在此,我得代表廣大網友對你表示一聲感謝。這麼多年來,你為了給我們吃瓜群眾貢獻八卦,不惜犧牲名節,真是辛苦你了。」突然她眼睛一亮,笑道,「霍先生,要不我們做個交易,只要你答應分手,我可以做惡人,發表聲明說是我對不起你先甩的你,成全你完美好男人的形象,你就可以保全名聲、恢復單身,繼續左擁右抱。」

  霍燃的臉立馬就黑了,咬著牙擠出了幾個字:「不需要。」

  「那就說你甩了我?」

  「閉嘴!」

  霍燃揉了一下太陽穴:「有必要解釋一下。我和曼琳什麼都沒有,公司要捧她,我就幫她找點新聞,紅毯上那些不過是作秀。」

  「那霍先生當眾對雲小姐公主抱,也是作秀?就沒有一點點私心?」

  「你就這麼在乎一個公主抱?」

  霍燃突然翻身下床,上前將她攔腰抱起,還順便轉了好幾圈,嚇得她慘叫連連,本能地圈住他的脖子。

  「你放我下來,我頭暈。」

  他停住了腳步,解釋道:「那次曼琳抹胸連衣裙的暗扣掉了,我抱她是怕她走光,我吃點虧沒關係,但讓女孩子丟臉不是紳士該做的事。」

  原來是這樣,聽了他的解釋,蘇橋覺得自己確實莽撞了,但還是死鴨子嘴硬,小聲嘟囔道:「曼琳、曼琳……叫得多親熱啊,還說你們倆沒什麼關係。」

  「好,我以後不叫了。」霍燃當她在吃醋撒嬌,心裡樂了,表面上還假裝淡定,抱著她又轉了幾圈。

  「喂,你夠了啊。」

  話音剛落,霍燃就把她丟到地鋪上,接著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太沉了,好了,公主抱加十倍補償給你了,可以安心做霍太太了吧?」

  蘇橋痛得嗷嗷直叫,扶著老腰,指著他罵道:「誰稀罕你的公主抱,誰想做霍太太!疼死我了,要扔也扔床上啊。」

  霍燃俯下身來,湊到她面前,笑容裡帶著幾分誘惑:「你是想和我一起睡覺嗎?」

  她咬牙切齒道:「不……不想!」

  直到早上,蘇橋才看到周深凌晨兩點發來的消息—

  我沒注意看手機,讓你擔心了。我沒事,剛和朋友從酒吧里出來。你說說看,讓我怎麼說你好?在那種情況下,你就應該配合我演戲,打死別承認啊,說不定還有點轉機。

  「沒事,一千萬,我是真賠不起,再想其他辦法吧。」她剛發消息過去,那邊就打了電話過來。

  蘇橋深吸了一口氣,心裡的包袱總算放了下來。還好,只是演戲罷了,若是真的,她真不知道怎麼跟周深繼續做朋友。

  霍家的早餐還是和兩年前一樣,豆漿、油條、小籠包是特地給蘇橋準備的,法式吐司加太陽蛋是給霍燃的。

  早餐結束,她搭霍燃的順風車回家,沒開出多遠,周深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蘇橋也沒有避諱,接起電話,寒暄了幾句後,問他:「你什麼時候回錦城?」

  「再等等吧,朋友說想跟我合夥開一個工作室。北城的發展前景比錦城好多了,自己當老闆總比給人打工強,我想再看看情況。怎麼,你還想回錦城嗎?」

  蘇橋有些遲疑,良久才回答:「我有點捨不得,在工作室我學了很多東西,這麼一走,感覺有點對不起陳哥。」

  「好,如果你真願意回錦城,我也不留著,陪你一道走。」

  聽著他篤定的回應,她有些感激。

  一掛斷電話,霍燃就冷著臉問她:「你還想走?」

  「我也有自己想做的事,想實現的夢想。」

  「做道具師嗎?」

  蘇橋訝然:「你……你怎麼知道的?」

  「錦城鏡像道具工作室,你的老闆叫陳真。」

  「你……」

  「你可以走,可是別忘了回來,你家在北城。」

  蘇橋捏著衣角,嘟囔著:「霍燃,沒想到你還是一個跟蹤狂。」

  「我沒有刻意去查你,是你自己不小心。你們工作室接了我們公司的項目,我無意間看到你的名字,稍微一調查,就一清二楚了。」

  「你費盡周折把我騙回來,真的肯讓我離開?」蘇橋不敢輕易相信。

  紅燈前,霍燃踩下剎車,車子平穩地停下。在等待綠燈的時間裡,他有些煩躁地輕輕敲擊著方向盤:「我要你做霍太太,不是把你藏在家裡當古董花瓶,你想做什麼就去做,我不會攔你。只是,有人會想你,想看看你,所以你別像脫了韁的野馬一樣,樂不思蜀就行。」

  「誰會想我,他們心裡只有我姐。我爸媽一心想讓我繼承他們的衣缽,做一名光榮的人民教師,他們可不想我混在男人堆里做道具。但做老師不是我的理想,我就想做道具,再吃苦我都想干。」

  「好,你若是留在北城,我幫你說服他們。」

  「真的?」

  「嗯,我不會插手,也不會幫你鋪路,你的夢想必須由你自己實現。」他瞧了一眼綠燈,緩緩踩下油門,「但是,我會在下面等你,你要是不小心掉下來,我一定會接住你。」

  「你能別這麼咒我嗎?」蘇橋從包里翻出一顆糖,塞進他西裝口袋裡,「賞你的,不開心的時候吃,吃甜的最有效了。」

  霍燃也不嫌幼稚,「嗯」了一聲。

  霍燃在小區門口將她放下,臨走前遞給她兩張票,說:「你不是喜歡看綜藝嗎?這是《明星挑戰賽》的門票,這兩天你就好好休息,約朋友到處玩玩,當然除了周深。別讓我看見你和他單獨約會,你也不想上八卦頭條吧?」

  「好,我知道了。」她不耐煩地跟他揮了揮手。

  其實,霍燃除了不愛自己、偶爾毒舌、小氣、愛發脾氣以外,還是一個不錯的結婚對象,但是……

  她嘆了一口氣,一進家門,就撞上準備出門的蘇莞—未婚夫霍燃心裡永遠的初戀。

  只要姐姐願意,霍燃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退婚,選擇和姐姐結婚吧,她才不想再被姐姐搶一次男朋友!那日霍燃在陽台上的那段深情告白,她仍清晰地記得。

  對上蘇橋不懷善意的目光,蘇莞面無表情地問了一句:「怎麼,夜不歸宿後變傻了?」

  蘇橋彆扭地轉過臉,一聲不吭地給她讓了道。

  蘇莞眼尖地瞧見她手裡的門票,停下了換鞋的動作,問她:「是《明星挑戰賽》的門票?」

  「不是。」蘇橋下意識地把門票藏在了身後,搖了搖頭。

  「我都已經看到了,票留下,我陪你去。」

  蘇橋剛想開口說自己不去了,蘇莞又說:「聽說這期節目的神秘嘉賓是泰國男星Sing。」

  「去!當然去!」能見到Sing,她就是腿斷了,爬也要爬過去,這可是追星女孩的職業素養!

  蘇莞滿意地笑了笑,穿上鞋子摔門而去。

  蘇橋趕緊小心翼翼地揣好票,一轉頭正好撞上在喝茶的老爸、老媽,兩人默契地不追問昨晚的事,他們早就對她留宿霍家見怪不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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