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心臟你要聽話呀


  【1

  蘇橋愣住了,還沒來得及向他抗議,他卻盯著她的眼睛笑了。思兔閱讀sto55.com

  蘇橋瞥了他一眼:「你笑什麼?」

  霍燃突然伸手過來,食指指尖挑起她的下巴,端詳片刻後才說:「我當然是覺得你好玩才笑。」

  「我長得很好笑嗎?」蘇橋不滿地摸了摸自己的臉,抱怨道,「和你一起待著,真打擊自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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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我長得太好看,自慚形穢了?」霍燃撩起她額頭上飄下來的髮絲,幫她夾在了耳後。

  蘇橋的心臟不可抑制地劇烈跳動著,別開臉:「你別那麼自戀好嗎?我是想說,你不損人是不是會死。」

  她嘴上雖然這麼說著,目光卻忍不住偷偷打量起了他的臉。

  她不得不承認,霍燃確實很帥氣,有驕傲的資本。以前她就知道,霍燃是高嶺之花,暗戀他的女生多如天上的繁星,但誰會想到,是自己這隻醜小鴨把這朵鮮花摘了下來,在別人眼裡,這簡直就是韓國偶像劇里的橋段,但現實並沒有這麼美好。

  當年,她和霍燃的婚訊一曝光,她就被推上了風口浪尖,質疑聲如潮水般湧來,嚇得她一個禮拜都不敢上網。還好,霍燃提前做好了保密工作,她的現實生活並沒有受到多大的困擾,主要是卸了妝的她走在大街上,根本不會有人相信她這種人能搞定男神!這就是現實。

  當兩人鬥嘴的時候,秘書走了進來,目光在兩人之間游移了一會兒,隨後瞭然一笑,放下熱茶轉身離開。

  霍燃喊住了她:「等等,吳秘書,你跟《V+》雜誌的邱雅編輯聯繫一下,儘快確定下採訪時間。」

  吳秘書停下了腳步,稍微猶豫了一下,但還是開了口:「霍先生,我覺得《V+》只是一家小雜誌社,並不入流,您不用放在心上。倒是今天《回答》的崔主編聯繫我,想問您有沒有時間見一面。」

  霍燃有些不耐煩地嘆了一口氣:「吳秘書,不要讓我一句話重複兩次,我讓你先聯繫一下《V+》的邱編。至於崔主編那裡,你幫我預訂一下周五晚上的餐廳,我和他見一面再說。」

  「好。」吳秘書點頭。

  她一走,屋子裡又安靜了下來。

  蘇橋伸出雙手,像小哈巴狗似的抓住他的袖子:「霍燃,你真的不用看在我的面子上去接受不喜歡的採訪,《回答》這種檔次的雜誌才配得上你的身份。」

  「不是說要秀恩愛嗎,能上財經雜誌秀恩愛嗎?」霍燃當然知道她心裡在盤算什麼,自然不想讓她如願。

  蘇橋的目光落在他眉間,突然玩味地一笑:「霍燃,你就這麼想秀恩愛?那我有個條件,你答應我,我就陪你玩。」

  「什麼?」一看她的表情,他就知道她的要求不會太簡單。

  「說你愛我,現在就說,還要在記者、編輯、主持人的面前大聲告訴他們,你愛我。」

  霍燃:「……」

  蘇橋篤定他絕對不會開口,便故意捉弄他。她就像一隻調皮的小貓,兩隻小爪子扒著他的衣服,慢慢往上爬,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

  霍燃凝視著她的眼睛,時間仿佛定格了一般。

  「你果然不敢吧,你從來都不會說『我愛你』。」她訕笑著說道。

  蘇橋正準備撤退,沒料到霍燃突然捏住她的下巴。他靠過來聞了聞,瞬間眉頭緊蹙:「你喝酒了?」

  蘇橋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連說話都變得結巴起來:「是啊,心情不太好。」

  「和誰喝的?」

  他繼續追問,他進一寸,蘇橋也跟著退一寸。

  她笑著回答:「和男人喝的。」

  「那我就放心了。」霍燃鬆了一口氣,鬆開了手,戳了一下她的腦門,「我已經知道你說話的套路了,別想蒙我。」

  辦公室外傳來了敲門聲,霍燃起身準備去開門:「你在這裡休息一下,大概半個小時後,我談完事,就跟你一起去吃飯。」

  蘇橋抿了一下嘴唇,磕磕巴巴地提醒他,道:「你還沒說愛我呢,不作數。」

  「我說過了,可能是你耳朵不好使,沒聽到吧。」霍燃說完,急匆匆地掩上休息室的門,很快,外面就傳來了談話聲。

  蘇橋咬著唇,捶了一下沙發:「這個傢伙還真是不要臉啊,說謊都不打草稿。」再這樣跟他瞎扯下去,她覺得自己早晚都會心率失調。

  蘇橋在休息室里隱隱約約聽到霍燃在跟藝人部總監劉靖談論雲曼琳的事,沒一會兒就聽到了關門聲和開門聲。劉靖前腳剛走,公關部經理李燦後腳便進來了。

  「真忙啊,我已經餓了。」蘇橋無奈地抬頭看了一眼緊閉的門,繼續捂著肚子靠在沙發上玩遊戲。

  當快要通關的時候,她收到了邱雅發來的微信消息。

  邱雅:看微博了嗎?你老公公司的股價跌了。之前星海斥巨資投資的電影《翻轉世界》出問題了,好像是導演和演員在國外拍攝時出事了,現在被全網抵制,看來損失不小。

  蘇橋:什麼問題?

  邱雅:你老公還好吧?

  蘇橋:我想大概不太好。

  蘇橋有些頭疼地按著額頭,掀開霍燃蓋在身上的外套,走到玻璃窗前,撥了一下百葉窗。透過縫隙,她看到霍燃正在抽菸,但沒抽完就把煙掐滅了。正如雲曼琳所說的那樣,霍燃的心情並不好,當紅藝人離開,加上投資項目失敗,他一定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只是沒有在自己面前表現出來罷了。

  對他稍微好點吧,蘇橋嘆了一口氣。

  又過了十幾分鐘,霍燃和公關部經理終於談完了。他轉過頭來,朝她喊了聲:「出來吧,去吃飯。」

  蘇橋出來的時候,他已經整理好了情緒,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一樣,起身來牽她的手。

  「真好。」手指觸碰的瞬間,霍燃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

  「什麼真好?」蘇橋忙著問,忘記甩開他黏上來的手。

  「吃飯真好。」他一本正經地說。他看到她的時候,躁動不安的心緩和了下來,能看到她,真好。但是這句話,他始終無法說出口。

  「沒想到你還是一個吃貨呀。」蘇橋稍微安心了點,輕輕地掐了掐他的手。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走出辦公室的瞬間,霍燃手上的力道突然加重,仿佛要將她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裡。她抬頭,映入眼帘的是他完美帥氣的側臉。

  兩個人在大庭廣眾之下手牽著手,毫不避諱。

  她已經習慣了他掌心的溫度,也忘記去拒絕。這一切如果是真的,也不賴,她的腦子裡突然蹦出了這個念頭,但很快她就覺得自己瘋了,把這個念頭趕了出去。

  她不斷地在腦海里重複,保持理智,不能被男色所誘惑!

  電梯前,霍燃俯下身來,湊在她耳邊小聲地問:「時間不夠,今天就在員工餐廳解決吧。」

  「嗯,我聽說你們公司的餐廳超級棒。」蘇橋點頭。

  「糾正一下,是我們公司。」霍燃強調了一遍。

  電梯門打開,員工們見到是自家老闆,慌忙擠作一團,給他讓了一個位置。霍燃拉著她進去,依舊沒有鬆開手,而是繼續跟她咬耳朵。

  「我推薦咕咾肉和八寶飯,絕對合你的口味。」

  蘇橋踮起腳,才勉強可以湊到他耳邊,小聲道:「好的,別說話了。」話剛說完,她重心不穩,順勢倒在了霍燃身上,嘴唇磕在了霍燃的下巴上。

  在後面的人看來,就好像是她主動獻吻一樣。

  電梯裡的氣氛變得詭異起來,小聲的驚呼之後,又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中。蘇橋捂著臉,自覺無比丟臉,透過指縫悄悄打量霍燃的神情,卻見他神色如常,毫無反應。

  她目光下移,落在他的下巴上,最終停留在他的唇上,以前怎麼沒發現他的嘴唇這麼性感呢?意識到自己開始胡思亂想後,她慌忙別開臉,平復了一下心情。

  電梯終於停在了頂層餐廳,霍燃攬過蘇橋退到一邊,讓其他員工先出電梯。

  狹小的空間裡,霍燃指了指自己的下巴,上面還有口紅印,逼著她想起剛才有多丟臉。

  「這是什麼意思?」

  蘇橋紅著臉掏出紙巾給他擦乾淨:「誤會,我只是沒站穩,絕對不是在實行你的秀恩愛計劃。」

  「嗯,那走吧。」他的語氣略顯平淡。

  蘇橋跟著他走了出去,目光時不時地打量著他,內心期待著他能做出點反應,但最終還是失望了。

  兩人來到拿餐盤的地方,都忘了鬆開彼此的手,各自一隻手托著托盤,取菜有著諸多不便。

  看著滑稽的兩個人,在他們後面的劉靖終於忍不住開口說話了:「老闆,你們倆打算牽手到永遠,做連體夫妻嗎?」

  聽到這句揶揄的話,兩人幾乎同時鬆開了手,尷尬地繼續取菜。兩人找了位置坐下,沒吃多久,霍燃的手機就響了,接完電話便慌忙起身說:「抱歉,我現在去機場接個人,你乖乖吃飯,我安排司機送你回家。」

  「哦。」她回答得冷冷淡淡,不情不願。她分明聽到了女人的聲音,還很親密地叫他阿燃,能讓他這麼著急親自去接的女人,一定不簡單。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蘇橋將筷子狠狠地插進了炸豬排中。

  霍燃一走,本來就在一旁默默觀察的劉靖便端著餐盤坐了過來,喊了聲:「老闆娘。」

  蘇橋被這個稱謂嚇了一跳,卻不能反駁,只能回以敷衍的一笑。

  他繼續說道:「謝謝你來得這麼及時,解救我於危難之中。」

  「我什麼時候救你了?」

  「本來雲曼琳的合同是能拿下的,但她突然來這麼一招,老闆要被氣死了,我差點以為活不過今天。不過你來了之後,他的心情好了很多,我只是被稍微罵了一下,就被放出來了。」劉靖十分慶幸地拍了拍胸脯,臉上掛著劫後餘生的笑容。

  「我記得你是霍燃大學的前輩,他連你的面子都不給嗎?」

  「他一向如此,公私分明。」

  蘇橋一時找不到話題,埋下頭去扒拉了兩口飯,還是有點在意那個電話,她開口問了:「劉總監,你知道霍燃去接誰嗎?」

  「他沒告訴你?」劉靖訝然,不過好似想到了什麼,瞭然地點點頭,自言自語了一聲,「也對,好像確實有點不太方便。」

  「為什麼不方便,他在外面有女人?」蘇橋狠狠地戳了一下盤子。

  劉靖被這聲震得虎軀一震,生怕得罪了未來老闆娘,慌忙擺手,湊上來小聲解釋:「噓,他去挖人的。」

  「哦,這樣啊。」她的心弦陡然一松,聲音不自覺地變得輕快起來。

  手機鈴聲適時響起,霍燃發了簡訊過來:公關部那邊已經在整理公告,和新的律師函一起發布。

  蘇橋編輯簡訊,刪刪改改,幾番猶豫之後只簡單地回復了一個「嗯」字。

  2

  星海公關部的辦事效率果然夠快,下午就把公告和律師函一起放上微博了,但正如之前所預料的那般,網友們並沒有因此便放棄對蘇橋的人身攻擊。

  今天霍燃分手了嗎:說實話,我自認為比蘇橋長得好看多了,如果她都能嫁給霍燃,那是不是代表我也有戲?

  鹹魚不做夢:俗話說得好,空穴來風,未必無因。我有朋友和蘇橋是一個大學的,聽說蘇橋很有名,交往過很多男朋友,只要跟她告白,她都來者不拒,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經人。不知道霍燃是不是眼瞎,怎麼會看上這種女人,我的心好痛。

  我要跟龍龍告白:你們不覺得蘇橋很勵志嗎?連她這種條件都能嫁給男神,我是不是明天就能嫁給居老師了?

  ……

  看到這些微博,蘇橋氣得差點把手機砸了。

  她站在穿衣鏡前,不停地擺著pose,指著鏡子裡的自己自言自語:「我長得很差嗎?不是很好看嗎,仔細看,眼睛像劉亦菲,鼻子像石原里美……」

  「你不會真的這麼覺得吧?」蘇莞突然出聲,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嫌棄地上下打量著她,「蘇橋,你要有點自知之明,連自己都要欺騙的女人到底有多慘啊。」

  蘇橋一屁股坐在床上,別過臉去,她怕看到姐姐的臉會自慚形穢。

  她氣呼呼地說:「姐姐,像你這麼完美的人根本不懂我的心情,你從來沒被人責備過吧。」

  蘇莞冷笑了一聲,說:「我初中時被同齡的女生孤立,她們總在背地裡說我的壞話,說我只是臉長得好看。連大人也說,我長得太好看了,就算成績爛一點,以後也不會吃苦,做一個花瓶也好。難道長得好看也有錯嗎?」

  蘇橋一臉震驚,趕緊搖頭。

  「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發誓我一定要贏,我要讓他們知道,我除了臉好看,其他地方也不輸給任何人。」

  「姐姐,我怎麼以前沒有聽你提起過?」

  這是蘇橋第一次聽蘇莞講這段往事,很是驚訝。在蘇橋心裡,姐姐是無所不能的,沒人能傷及姐姐分毫,自己居然現在才知道姐姐承受過校園暴力。

  「我完全不在乎他們,不光如此,我還得謝謝他們成就了今天的我。」蘇莞無所謂地攤了攤手,「別人想要詆毀你,總是能找到理由的。長得好看,就說你只靠臉;長得醜,就說你有心機。所以最重要的是怎麼看待自己,當你尊重自己的時候,別人也會尊重你。」

  「哇,姐姐,真理!」蘇橋崇拜地注視著蘇莞,朝她豎起了大拇指,十分贊同地點頭,「姐姐,你是看到網上的流言,特地過來鼓勵我的嗎?」

  當蘇橋即將被治癒的時候,蘇莞臉色一變,盯著蘇橋的目光突然變得犀利起來。她立刻意識到不妙,本能地想躲開,但還是沒有逃過姐姐的魔爪。

  「你別想太多,我沒這麼無聊,只是對你的觀點表示否定並闡述理由罷了。」蘇莞兩步上來,重重地拎著她的耳朵,「我來是問你,今天是不是偷用我的唇膏了?我說過的吧,不准動我的東西!」

  「啊,好痛啊,姐姐。」蘇橋嗷嗷慘叫,開始考慮老爸的建議,這個家真的太小了,是該搬出去了。

  被姐姐這麼一鬧騰,她心裡居然舒服多了,對於網上的不良言論也看開了。

  客廳里,聽到房間裡的慘叫聲,二老依然十分淡定,一個戴著眼鏡讀報紙,一個自顧自吃著橘子看電視劇。

  緊接著,多個黑過蘇橋的大V在收到霍燃發出的律師函之後,紛紛發了道歉聲明,關於蘇橋的緋聞也漸漸被其他的八卦代替。狗仔隊們依然每天都在忘我地工作,為吃瓜群眾貢獻八卦。在虛擬的網絡世界裡,網友們很執著,但也很健忘,但對於當事人產生的負面影響卻很難消除。

  照片事件讓蘇橋的知名度變得很高,出門都不得不偽裝一下,也沒敢投簡歷,她甚至起了去派出所改名字的念頭,最後考慮到太麻煩便作罷了。

  大半夜的,她躺在床上越想越氣,一想到自己差點就踏進了道具公司,她就想嘆氣。

  毫無睡意的她打開微信朋友圈,看到周深兩個小時前發了一條最新動態,貼了幾張道具的照片,附了一句話「新的開始」,看樣子道具工作室是準備開起來了,她竟有些羨慕。

  蘇橋趕忙從床上坐起來,飛速地打著字,問他:你真不回錦城了?

  那邊居然回復得很快:我確定留在北城了,先在朋友的工作室幫忙,以後再出去單幹,累積點經驗再說。不過這邊主要是做Cosplay道具的,規模不大,大部分都是業餘學起的年輕人,你要是有興趣也可以過來。

  蘇橋嘆了一口氣,重新躺回床上,慢吞吞地回覆:算了,我還是想再找找影視道具公司,一定會有人發現我的才華,不介意我的身份。

  周深:你為什麼不拜託霍燃?

  蘇橋用手指畫著圈圈,無奈地回復道:我不想麻煩他,這是我自己的夢想,我不想靠別人。

  周深:我支持你。你在錦城還留著一些東西吧,下周有時間一起回去嗎?要跟大家吃頓飯再散嗎?

  蘇橋:嗯,我知道了,確定下時間再聯繫。

  她嘆著氣扔掉了手機,腦袋一歪,看向從窗簾縫隙里鑽進來的白光,一時間更加沒有睡意。輾轉反側了好一會兒,她重新點亮了屏幕,手指停在微博上,卻始終沒有勇氣按下去,最後還是選擇打開次元站視頻軟體,動態消息里顯示她關注的UP主「歐拉公式」正在直播。

  他很少直播,只是偶爾更新一下做題的視頻。別人在做稀奇古怪的主題時,他卻沉迷於做題,嚴肅的風格與這個軟體格格不入,因此人氣很低,不過他似乎根本不在乎,只回復跟自己討論題目的彈幕和評論,一點也不討好粉絲。

  蘇橋其實最討厭做數學題,這個UP主是她無意之間刷到的,但意外發現他的視頻催眠效果極好。

  UP主沒出過聲,但從手來看,應該是男生。他的手很好看,骨節分明,修長有力,和她熟悉的某人有幾分相似,這也是吸引她的一個點。

  直播間裡,他的手握著筆,筆尖輕輕划過紙張,發出微微的沙沙聲,蘇橋聽著很舒服。她盯著看了一會兒,一時間忘記了所有的煩躁,只專注於他的手和手下的數字,睡意漸漸席捲而來。

  她邊打哈欠,邊發彈幕:UP主的手真好看。那邊沒有回應,她懷疑他根本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根本就不看觀眾的彈幕。

  她又發了一條彈幕:UP主真是有閒情雅致,凌晨一點做數學題,是準備考研嗎?

  發完這條,她已經困得眼睛都要睜不開了,正準備退出直播間,畫面上的那雙手突然停了下來。他停頓了一會兒,才在紙張的邊緣寫下了一句話:我在想一個人,想得睡不著,做題讓我覺得平靜。

  蘇橋看到他居然回應了自己,頓時起了興致,彈幕回覆:是喜歡的人嗎?想她就給她發消息、打電話嘛。

  她發完這句話沒一會兒,直播就斷了。她也興致索然地放下手機,腦袋一歪,瞬間就沉入了夢鄉。

  蘇橋是被電話鈴聲吵醒的,一看來電顯示,是本地的陌生號碼,她第一次沒接,但那邊鍥而不捨地又打了兩次,她生怕有什麼急事,還是接了。

  「您好,請問是蘇橋小姐嗎?」電話里傳來陌生女人的聲音。

  蘇橋滿心疑惑:「您是誰?」

  「我是《爆周刊》的記者,請問您和霍先生的關係已經走向終點的消息是不是真的?」

  「你怎麼會有我的電話號碼?」蘇橋第一次一個人面對八卦記者,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

  對方沒有回答,反而拋出了新的問題,問道:「霍先生前幾天去機場接前女友並送她回家,昨夜還在女方家裡逗留了三個小時,請問您對這件事知情嗎?」

  前女友?她想起那天霍燃匆匆離開去機場接人了,莫非說的是那件事?但劉靖分明說是去挖人的,怎麼突然就變成了前女友?難道霍燃後來還去接了其他人?

  蘇橋不擅長面對八卦記者,此刻有些招架不住。她穩了穩心神,學著明星們回應的方法,冷聲回答:「不好意思,無可奉告,我先掛了。」說完,她立馬掛斷了電話,並打開了陌生人免打擾模式。

  蘇橋正打算上微博看看什麼情況,卻看到有兩條未讀簡訊。一條是昨天她睡下不久後收到的,一條是早上八點發來的。

  1:30AM

  你睡了嗎?周五晚上的飯局,你陪我一起去,我去接你。

  8:30AM

  你醒了給我打一個電話。

  她剛剛被八卦記者騷擾,氣還沒消,現在看到他的簡訊十分來火,撥通了他的電話,第一句便是:「霍燃,你是不是有病?凌晨一點半發簡訊跟我說吃飯的事,你以為我不要睡覺嗎?」

  那邊的人似乎被她嚇到了,愣了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出聲,是吳秘書:「蘇小姐,不好意思,霍先生正在開會,怕您找他,就把手機留在我這兒了。」

  蘇橋的氣焰一下子熄滅了:「好,這樣啊,那你跟他說,我沒時間,不約。」

  她也沒等那邊回復,搶先把電話掛了。心裡的氣還沒消,她打開微博查看消息。

  果不其然,霍燃去接機的照片又被傳得沸沸揚揚,還上了熱搜,這次又是狗仔帥的工作室的獨家爆料。

  照片上的女人穿著時尚,一頭波浪卷長發,戴著墨鏡,十分嫵媚動人,霍燃下車幫她將行李搬到後備廂,從神態上來看,兩人確實比較親密,不過也沒什麼出格的動作。

  蘇橋並不認識那個女人,翻閱了網友的評論才知道,那個女的身份不簡單,是霍燃的學妹,叫秦素。她畢業於國內高等學府,在星海以經紀人的身份工作過半年,後來去韓國留學,加入了韓國知名經紀公司,捧出了不少新人。以她的資歷,想回國發展,絕對是不缺機會的,霍燃想要挖她也非常合理。

  但是他們什麼時候是前男女朋友關係?她突然想起劉靖昨天說過的話,不方便告訴的關係難道就是這個?

  她看到評論有人指路了秦素的微博,好奇之下,便點了進去。秦素最新的一條微博是早上七點四十發的,就在狗仔隊爆料完的十分鐘後。

  一開始狗仔隊的說法是,霍燃疑似與未婚妻分手,另結新歡。秦素轉發反駁道:「國內的狗仔隊還是很厲害的嘛,像我這樣的小人物也有幸被八卦。澄清一下,我不是霍燃的新歡,應該算是舊愛吧,請各位吃瓜群眾謹慎吃瓜。」這也算是證實了兩人的親密關係。

  與蘇橋的情況截然相反,評論區的吃瓜群眾對她表示了同情和可惜。

  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哇,小姐姐超酷的,連偷拍的照片都超級好看,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真美人!不知道霍燃的眼睛是不是瞎了,放著這樣優秀的小姐姐不要。

  有貓餅鴨:小姐姐超棒的,是我偶像的經紀人呀,這是要回國發展了嗎?歡迎歡迎!

  蘇橋越看越氣,索性退出了秦素的微博。

  看著照片上的霍燃,蘇橋氣不打一處來,但她很快就意識到自己為什麼會這麼生氣,霍燃和前女友重修舊好,把自己甩了,不是一個很好的結局嗎?

  她驚恐地從床上坐了起來,狠狠地捶了捶胸口,警告自己的心臟:「你亂跳什麼?霍燃和誰在一起又不關你的事,你不要生出什麼怪念頭,你對霍燃絕對沒有什麼非分之想,記住啊。」

  房門突然被敲響了,正在做自我暗示的蘇橋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得更凶了。

  「橋橋,你醒了嗎?你快出來,我要打掃房間。」是爸爸的聲音。

  「不用了,我待會兒自己打掃。」蘇橋捂著胸口,癱軟在床上。

  「你會自己打掃才怪,快點出來!」

  聽著外面的催促聲,蘇橋只能認命地起床,心裡再度把搬家提上了行程。她換好衣服走進衛生間,看著鏡子裡頹廢的自己,再次捂住胸口,連說了三遍:「心臟,你要聽話。」

  在門外提著掃把的蘇爸爸看著女兒站在盥洗盆前,神經兮兮地自言自語,忍不住蹙起了眉頭。

  3

  星海公司里,剛開完會的霍燃從秘書手裡接過了手機。

  吳秘書:「蘇小姐來電話了。」

  霍燃神色陡然一變,一邊點著屏幕,一邊問:「她說什麼?」

  「她說沒空,不約。」吳秘書說完,立馬察覺到霍燃的情緒不妙,趕緊往後退了一步。

  霍燃壓制著即將點燃的怒火,問:「跟崔主編確認好行程了嗎?」

  「已經通知了,那邊沒問題。」

  「下午的會議延後一小時,你做下安排。」霍燃長腿一邁,逕自走向自己的辦公室,拉開門的瞬間,撥出了蘇橋的電話,不過嘟嘟聲響了很久,那邊都沒人接。

  他剛準備起身,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響,他又坐了回去。

  門打開,秦素著一身優雅的碎花長裙款款而來,她一進這個屋子,連空氣都被她的香水味熏得甜膩膩的。

  「阿燃,一起吃個午飯吧,」她在霍燃面前落座,纖細的手指擺弄著桌子上的鋼筆,笑著說,「你還真是念舊的人,這支筆你還在用啊。」

  「我不去了,省得被人拍到,又誤會我們的關係。」

  「有什麼可誤會的嗎?我們倆本來就是前男女朋友關係,用不著避諱什麼吧。」

  「這就是你發布那條澄清微博的理由?」霍燃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有些不悅。

  「怎麼了,這都是事實,我又沒瞎寫什麼。如果你擔心媒體亂寫,那把你的未婚妻一起約上,怎麼樣?我就想和你一起吃個飯,你要我回星海工作,總得表示一下誠意吧。」

  霍燃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唇角微微上揚:「很抱歉,比起和你吃飯,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下次約吧。」

  「你還真是無情呢,和以前一樣,一點都不給我留情面。有時候我都懷疑那個時候我們究竟算不算談戀愛?你是不是根本就沒有喜歡我?」秦素的表情有些落寞。

  「隨便你怎麼理解吧。」霍燃滿腦子裝的都是蘇橋,並沒有耐心聽她繼續廢話下去。

  看霍燃著急的模樣,秦素立馬就明白霍燃的心思,一隻手支著下巴,一隻手曲著食指輕輕敲擊著辦公桌面,說道:「一個月前,宗政聯繫了我,想讓我去盛和。他半路出家搞了一個娛樂公司,做得還不錯,我有點想去那邊幫忙。大學的時候,他追了我好久,還真覺得有點對不起他。如果那個時候我答應他的話,現在就是宗家的少奶奶了,真可惜。」

  她微眯著雙眼,慵懶地看著霍燃。

  霍燃只有聽到「盛和」這兩個字時,眼皮子稍微抬了抬,之後又恢復了冷漠:「我不會攔著你,不過去了盛和,就是我的競爭對手了。」

  「你說句挽留的話會死嗎?」秦素斂去笑意,別過臉去,雙手緊緊握成了拳頭。

  霍燃起身:「我就是為了挽留你,才去接你,還送你回家。如果不是因為有其他同學在,我也不會在晚上去你家逗留三個小時。我不介意外面的流言蜚語,但我不能讓蘇橋誤會。」

  他一邊往外走,一邊撥出了電話。

  「劉總監,讓你發的澄清微博,你發了嗎?」

  「我翻了一圈,都沒找到有你正臉的照片。我剛剛聯繫上孫娜,從她那邊要來了照片,我馬上就發。」

  「用不著你了,你把照片傳給我,我自己發。劉總監,你這種辦事速度,是不是想被炒魷魚?」

  「不要啊!雖然你挖來了秦素,但你也不能沒有我啊。我們這麼多年的交情,友誼的小船不能說翻就翻呀!你要慎重考慮!」劉靖在電話那頭鬼哭狼嚎。

  他沒再聽劉靖廢話,直接掛斷了電話。很快,那邊的人就把照片發了過來,速度比之前快多了。

  霍燃長腿邁進電梯,靠在一邊打開了許久未動的微博,發了一條澄清的聲明。

  秦素在他之後追了出來,看著他走進了電梯,卻沒有跟上去。旁邊的吳秘書正在跟餐廳做最後的確認,聲音落在秦素的耳朵里,唇角不自覺地上揚。

  蘇橋並不是故意不接霍燃的電話,只是在記者的第一通電話之後,又有好幾個陌生電話打了過來,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知道自己的手機號的。為了避免被騷擾,她索性開了飛行模式。

  沒有什麼地方比家裡更安全了,她跟著蘇爸爸一起收拾起了屋子。

  「你這樣閒著也不是什麼事啊,你去考一個教師資格證吧,我幫你打聽一下,哪裡在招美術老師。」

  聽到爸爸又提起了這事,她有些不耐煩:「我很有能力,馬上就能工作了。」

  「你不會還想做什麼道具師吧?那工作不適合你們女孩子干。」

  「哦,我知道了。」蘇橋敷衍了一聲,她暫時並不想跟爸爸起爭執。

  蘇爸爸的語氣突然變得意味深長:「橋橋,就算是成為別人的妻子,也要有自己的人生,所以你不要想著成為少奶奶什麼都不干,女人必須要有自己的工作。」

  「我不會放棄自己的。」蘇橋點了點頭,心裡又多了幾分堅定。

  工作的話題結束,又是老生常談的婚姻問題。

  「你啊,別任性了,阿燃等你兩年了。當初我確實有點擔心他和菀菀的關係,但時間證明,他確實是真心待你。你別等失去了才後悔。」

  蘇橋說:「你們看到的只是他的表面。」

  「阿燃是我看著長大的,人品我清楚。如果不是接了他父親的班,他現在應該是一個很優秀的數學家。你們倆別鬧彆扭了,不要在乎外面的風雨,只要互相信任,什麼都能挺過去。」

  「爸,能別提他嗎?」蘇橋有些無奈了,她現在最不想聽到的就是霍燃這個名字。

  「好啦,不說就不說,你的臉都紅了。」蘇爸爸哈哈笑了一聲,往她懷裡塞了一個垃圾袋,「你看看這裡有沒有什麼東西是不能扔的,其他的都扔掉。」

  「哦。」她應了一聲,蹲下來翻了一會兒,當看到一本舊記事本時,表情突然起了變化。

  她拿出本子,也不嫌髒,小心翼翼地翻開來。

  「有用嗎?」

  蘇橋連連點頭。

  「在你床底下找到的,是寶貝就好好放著呀。」老爸抱怨了一句。

  蘇橋用紙巾擦了一下封面,把它塞進了書桌的抽屜里。

  大掃除結束後,她才有空坐下來,拿出了藏起的本子一頁頁翻閱起來。這是她初中時寫的日記,直到發生某事之後,她才停止了這個習慣。

  翻到最後—

  2007年10月2日,天氣晴。

  昨天,我去參加霍阿姨的婚禮,潔白的婚紗好美啊。

  阿姨問我,以後想不想做新娘子呀?我說想做公主,嫁給白馬王子。

  阿姨又問我,誰像白馬王子呢?我搖搖頭,其實我心裡想的是霍燃叔叔,我更想叫他霍燃哥哥。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白馬王子,應該就是霍燃哥哥那樣的吧。

  如果我能成為他的公主就好了。

  蘇橋的目光移向最後一排紅字,瞬間羞紅了臉。

  誰沒有一個白馬王子的夢呢?雖然十二歲還沉浸在童話世界裡,確實是她比較幼稚,但是霍燃有必要做得這麼絕嗎?

  往昔的記憶如同潮水一般湧來,還記得那天,霍燃被姐姐逼著給她輔導。為了盡地主之誼,她去給他倒茶。之後一切如常,直到晚上她準備寫日記的時候,才發現桌子上的日記本被人動過,打開來,最後一篇日記下面多了一行紅字—少做夢,多讀書,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蘇橋羞愧地把本子藏到了床底的箱子裡,一藏就是好些年,連她自己都快忘了。

  這件事過去沒多久,霍燃就變成了姐姐的白馬王子,她那時終於明白姐姐才是他的公主,而她只是襯托公主的小綠葉罷了。

  黑歷史啊!

  蘇橋捂臉,忍住了撕本子的衝動,好歹也是一份回憶。

  當她合上日記本時,後面傳來房門打開的聲音,回頭一看,竟然是霍燃,她慌忙藏起了日記本。

  霍燃喘著粗氣走了上來,抓住了她的肩膀,手指的力氣很大,像是要嵌進她的骨肉里一般。

  「你為什麼不接我的電話?」他焦急地問著。

  他的聲音在她耳邊嗡的一下子炸開,就在目光觸及的瞬間,她的心臟又開始劇烈地跳動著。眼前的臉龐和曾經仰慕過的少年重疊在了一起。

  她曾經想成為他的公主,只是夢碎了。她是什麼時候將這個夢深埋起來的呢?

  蘇橋低下頭去,不再與他對視,磕磕巴巴地回答:「我開了飛行模式。我的手機號好像被人泄露了,老是有記者打電話來。」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他眉頭緊蹙,滿臉都是關心,伸手輕輕撩開她的劉海,捧著她的臉,逼迫她看著自己,「你看微博沒有,我確實去接過秦素,但只是出於工作需要。」

  「霍先生真是熱愛工作,以前是配合公司藝人炒緋聞,現在又為了工作需要照顧前女友,這種犧牲精神非常值得我學習。」蘇橋微微揚起唇角,說著違心話。

  「昨天,秦素家有個同學聚會,我也是去了才知道的,後來劉靖也去了,不信你可以打電話問他細節。如果只有我和秦素兩個人,我是不會留下的。」

  被他灼灼的目光注視著,蘇橋的臉又開始變紅了,她想別過臉去,卻又被他擺正了。

  「我來就是跟你解釋這些的。」霍燃的臉又湊近了些,目光漸漸下移,落在她櫻紅的唇瓣上,喉結不經意地動了一下。

  蘇橋感受到他的手掌溫度漸漸升高,彼此之間的距離正在縮短,當還差十厘米的時候,他突然停止侵犯她的領域。兩人都有些尷尬,進退不得,停滯了幾秒後,門口傳來蘇爸爸的聲音。

  「阿燃,留下來吃午飯吧。」

  三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怔了一秒後,霍燃趕緊鬆開了手,與蘇橋拉開了距離。蘇爸爸也趕緊轉過身去,不好意思地說道:「你們倆以後別忘了關門。」

  霍燃乾咳了一聲,從口袋裡掏出了手機,塞到她手裡:「你用這部手機吧,這是我的備用電話。明天六點,我來接你,陪我一起跟崔主編吃飯。」

  提到這個,蘇橋想起了心中未解的疑惑:「你為什麼凌晨一點半給我發簡訊?我早就睡了。」

  「我突然想到就發了。」霍燃回答得簡單幹脆。

  「哦。」她也不明白,自己究竟在期待什麼答案。

  「我走了。」他望了她一眼,隨即轉身離開。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蘇橋跌坐在椅子上,捂住了發燙的臉。她緩緩地拉開抽屜,日記本安靜地躺著。它就像潘多拉的魔盒一般,一旦打開,有種感情就再也捂不住了。

  她知道自己的心臟註定要繼續躁動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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