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2 深情而不糾纏
7
付爽18歲生日,意義不同,錢雅蘭特地讓她回家,家裡人給她過成人禮,所以付豪也回來了。思兔sto55.com
付爽心心念念一套化妝品,付豪想她都18歲了,上大學了該是時候好好打扮,大發慈悲掏錢給她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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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爽收到禮物的時候,左一個哥,右一個哥地喊他,分外親切。
付豪冷笑:「這時候知道叫哥了?」
付爽把化妝品抱在懷裡開心地噘著嘴:「不夠的話,我親你一個也行!」
付豪趕緊推開她。
錢雅蘭手上端著生日蛋糕出來,望著成年的付爽心裡開心,她養的花終於長大了。她叫付豪點上蠟燭,18歲的蠟燭插上後,付豪清了清嗓子起頭,兩人給付爽唱了生日快樂歌。
雙手合十的付爽把胳膊肘撐在桌上許願。
她忘了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學會了「貪得無厭」,會許三個願望:
祝願自己越長越漂亮;祝願媽媽和付豪身體健康;再祝願陳維砳能夠喜歡上自己。
成人禮這天,付爽只許了一個心愿:讓陳維砳徹底成為我的。
錢雅蘭沒給她買禮物,不過給了她豐厚的紅包,叫她自己去商場,喜歡什麼買什麼。
付爽就喜歡這樣,不然按錢雅蘭的品位,一定又是給她買吊墜、手鍊之類的東西,錢雅蘭總說女孩家脖子上戴點東西好看。
付爽晚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一顆心始終不能安定,閉著眼睛揪床單較勁時,枕頭邊的手機突然亮了。
她趕緊拿過來瞧,繃緊的唇絲絲瓦解開來,盯著那行字笑著。
「祝付爽18歲生日快樂,成年後想幹嗎就幹嗎。」
是陳維砳發來的。
付爽心裡美滋滋的,可是美不過幾分鐘,她又把手機扔了,壓根兒不想理那條信息。
那日,他前女友找他複合,他沒拒絕,也沒答應,還不知道是啥情況呢。也就是一句生日祝福,她雖然等到了,卻始終開心不起來。
付爽約劉敏出來逛商場,劉敏到時,手上提了給她的生日禮物。
逛街時,付爽一直在挑選新衣,金秋十月,秋風蕭瑟,但她手裡拿的全是裙子,不是百褶裙,就是包臀裙。
「馬上天要冷了,你買這個穿得上嗎?」
付爽挑了條黑色的包臀裙,配了件粉色一字領的針織衫,亮給劉敏瞧:「這套怎麼樣?」
「你這是要大變造型啊?遇上好事了?」劉敏似乎嗅到什麼不尋常,瞧著付爽依舊淡定的臉。
「我都上大學了,難道還像以前那樣乖乖的?」
「你穿成這樣想勾引誰呢?」劉敏心知肚明。
付爽進試衣間換衣服,嘴角一撇,瞧著鬼笑的劉敏,一把拉上帘子。
換好衣服出來後,劉敏望著付爽上下打量。早知道付爽是個驚喜滿滿的姑娘,她這一身,劉敏仿佛覺得面前的女孩脫胎換骨。
「人靠衣裝,還真不是說說而已。付爽,你穿這套跟陳維砳約會去吧。」劉敏打趣她。
付爽瞧著鏡子裡的自己。自己第一次穿這種風格的衣服,既有點溫柔,又有點嫵媚,很新鮮,脫去那些固有的乖巧裝扮,付爽才發覺自己其實可以變得更有魅力。
她回頭揚笑:「你怎麼知道我要約會?」
「真和陳維砳?」劉敏瞪大眼睛。
「誰說是他了?」
劉敏奇怪:「你不是喜歡他嗎?」
付爽一本正經道:「我喜歡他,不代表我不可以和別的男生約會。再說了,我和陳維砳現在又沒交往,我憑什麼為他守身如玉。」
劉敏竟然覺得十分有道理:「Unbelievable,付爽,你真行!」
8
返校後幾天,那部由著名影星參演的競技電影上映,陸余如約叫了付爽一塊看電影。
在校門口等付爽時,他還在和別人談笑,目光一轉,瞧著不遠處款款走來的付爽,看傻了。
讓人最驚訝的,不是第一眼的奪目,而是巨大的變化。
陸余心裡覺得這個妹子長得挺好看的,關鍵她性格好,身材又棒,男生難免注重這幾點。這會兒瞧著風格大變的付爽,他這心裡頭越發有點蠢蠢欲動。
本來是想正經看場電影,這會兒他又多了點其他心思。
付爽今天還化了妝,手法不是很熟練,和羅曼在宿舍里捯飭了很久,化來化去還是覺得自己適合清透的淡妝,於是,就在眼睛上下了點功夫。
她走近,陸余便盯著她眼睛瞧著,細小的閃片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睫毛彎彎,又長又翹,跟他打招呼時,笑眼裡都是亮晶晶的波光。
「付爽,你今天打扮得真漂亮。」陸余發自內心地誇讚。
付爽摸摸頭髮,很是開心:「我第一次這樣。」
陸余覺得這是在暗示他,第一次這樣,就是為了和他看電影,搞不好就是看上他了,他心裡美滋滋的。
陸余買了電影票,付爽就付了爆米花和奶茶錢。
「跟我客氣什麼呢?」
付爽塞給他一杯奶茶:「那你跟我客氣什麼?」
陸余覺得她很自然,特別好相處,整場電影看完,他倆都意猶未盡。
兩人走出來,陸余誇她:「我還以為你就是純屬喜歡那個電影明星,沒想到你這麼懂籃球?」
付爽想鑽研的東西不多,她細細回想,最熟悉的都是陳維砳最擅長的。比如他愛打籃球,她就從小跟在他和付豪身後看他們打籃球。他們迷上遊戲後,她也學著玩,如今雖不常玩,卻在手遊里養了號。她還知道陳維砳喜歡吃什麼,穿哪個牌子的球鞋最多,他最愛的籃球巨星是科比·布萊恩特,以及他喜歡什麼樣的女孩。
「我高中是籃球啦啦隊的呀,當然懂。」
陸余和她下電梯時接到了陳維砳的電話,他今早就說了和付爽看電影,陳維砳這會兒問他在哪兒,叫他一起吃飯。
陸余掛斷,跟付爽說:「你哥叫吃飯,一塊去。」
付爽瞧著電梯鏡子裡長髮披肩的自己,輕輕「嗯」了聲答應了。
付爽和陸余到那家火鍋店時,時間剛好七點,裡頭一窩人在吃火鍋,但付爽仍第一眼就瞧見了陳維砳。他應該是在打遊戲,橫著手機全神貫注,聽見聲音後,瞧了眼又趕緊低下頭,又發現不太對勁,望著屏幕里的花花綠綠,滿腦子剛才那幕的付爽。
他立馬退了手遊,抬頭看付爽和陸余,他倆坐在對面,像一對情侶。付爽正好低著頭在包里找東西,他從這個角度望去,望見的全是她眼皮上亮晶晶的閃片和挺翹的睫毛,還有那張粉嘟嘟的唇,露肩披髮,煥然一新的模樣,讓人眼前一亮。
付爽抬頭,從包里拿出一樣東西給陳維砳:「我哥讓我帶給你。」
陳維砳鎮定地拿了過來,隨手塞進口袋裡,若無其事地將桌上的菜單遞給付爽:「想吃什麼,自己點。」
於是,他就看著陸余和付爽一起點餐,沒和他交流一句。不過菜上來後,陳維砳發覺他都挺愛吃的。
吃火鍋燥得慌,後面陳維砳和陸余開了酒喝,付爽也跟著喝。
「你能喝酒?」陳維砳記得,付爽只愛喝碳酸飲料。
付爽又開了一罐:「小看我?畢業聚餐的時候,班上女生就數我能喝。」
一夜之間,陳維砳覺得付爽的變化天翻地覆,他以前頂多覺得她是活潑機靈,可自從她上大學後,他覺得她身上又多了其他的光芒。
付爽的嘴巴被辣得通紅,哈著氣扇著,最後終於受不了先下桌去了衛生間。
她漱了口,又嚼了顆口香糖,把唇釉補上後才出來找他們。
這頓飯,陳維砳請客。其實他今天是想叫付爽吃飯的,她畢竟剛過生日,就想著給她補一頓。可今早陸余告訴他看電影的事,他原以為說著玩的,沒想到兩人私下還真約了。
火鍋店離學校不遠,他們仨一路走回去。路過一家超市,陸余進去排隊買煙,陳維砳就和付爽在路燈下站著。
付爽腳底踩了塊口香糖,真倒霉,嚼口香糖的人不知道吐紙里扔垃圾桶,誰素質這樣差,直接吐大馬路上。
她站在台階下,扶著路燈杆蹭口香糖,那東西頑固,粘在鞋底死活不下來。
陳維砳剛扔了菸頭,回頭瞧見她低著頭在那兒搗鼓,她身後是川流不息的車流,他趕緊靠近,將站在台階下的她一把拉上台階。
付爽穿著有跟的鞋,突然被拽,栽頭臉埋進了他胸膛,手心虛摟著他的腰。
「路上有車,你站下面幹嗎?」
陳維砳說話時,付爽耳里都是他胸腔傳來的聲音,像是被蒙上了一層布,嗡嗡的,聽在耳里震麻了。
她撐著他的胸膛直起身,看見他黑色的衛衣上都是她臉上的粉底和口紅,趕緊摸摸臉。
陳維砳低頭看:「咦。」
付爽沒好氣地瞪他一眼:「穿白色的直接給你毀了才好!」
陳維砳撣著那些粉底笑著她這小脾氣,她卻已經不再看他,撇著嘴不高興。
陳維砳拉了拉她的包帶:「怎麼啦?」
付爽覺得他那一聲咦里,飽含著嫌棄,她心裡聽得不舒服。
付爽抽回包帶,不瞧他一眼:「別拉我。」
她臉上肯定蹭了一大塊妝走了,想補妝都顯得刻意,忍忍算了,就是不扭頭看他。
陳維砳強行扳過她的肩,笑意漸深:「什麼時候學會化妝的?」
付爽在路燈光下望著他那張帥到過分的笑臉,他的手還搭在她的裸肩上,熱流直鑽肌膚,她覺得快要透不過氣了,越望他越想抱他。可她沉住了氣,輕描淡寫地回他:「女孩天生就會化妝,我只不過是化得晚了一些。」
陳維砳覺得她的肩有些涼,而他的手過於燙,遲疑了會兒鬆開了,見她抱著肩在起風的夜裡哆嗦。
「穿這麼少,你能不冷嗎?」
「漂亮就行了。」她眨著大眼睛。
陳維砳點點頭,她今天的確漂亮,鄰家有女初長成的模樣。她第一次這樣精心打扮,居然是和陸余出去約會,陳維砳心裡有點不爽。
送完付爽回宿舍,陳維砳和陸余往男生宿舍方向走。
路上,陸余問陳維砳:「付爽她交過男朋友嗎?」
陳維砳瞥他一眼,手插兜里繼續走路:「沒有。」
「我看著也像。」
付爽就如她自己所說那樣,高考之前有很多事都不敢做,高考之後,像脫了韁繩的馬,開始一件件嘗試她沒做過的事。
陸余笑著:「陳維砳,我要當付爽的初戀。」
陳維砳看著前方黑夜的眼睛忽然一頓,轉眼瞧著信心滿滿的陸余,給了他一拳:「去你妹的!」
陸余揉著胸叫囂:「你護妹狂魔啊?」
陳維砳警告他:「你別碰付爽,你想跟誰談跟誰,別打付爽主意。」
「我這怎麼叫打主意了?沒瞧見嗎,她今天跟我出來打扮得忒漂亮,她是不是對我有意思啊?」陸余嘚瑟。
陳維砳不禁想起他那幾樁自作多情的誤會,笑著:「全世界女的都對你有意思。」
隨後瀟灑地走了,笑聲在風裡傳進了陸余耳朵,居然嘲笑自己,陸余立馬追上去和他打打鬧鬧。
9
上大學後,付爽才發現校園的活動可真不少,馬上月底就要迎來南體的運動會大賽。
各班骨幹勇沖前陣,男的女的都要抽人出來參加,付爽也沒跑掉,在班長陶濤的「淫威」之下,湊人數報了跳高。
校運動會一直受南體重視,南體向國家輸送的運動健將可謂不在少數,所以開幕式力求隆重,付爽所在的籃球部啦啦隊也在此次慶祝運動會的方陣中。
付爽和羅曼剛結束了跳高訓練,兩人擦著汗往宿舍走,都是一副疲態。
羅曼心生悔意:「就怪陶濤,盡欺負跟他關係好的,跳高就沒女生報!」
付爽在她的牢騷聲中突然頓住腳,掏手機出來看啦啦隊的群,果然有訓練。
她著急了:「羅曼,我忘了我還有啦啦隊訓練,你先回吧。」
羅曼對著光眯眼,瞧付爽急急忙忙離去的背影,心想,沒加入啦啦隊也挺好的,片刻歇息不了。
付爽是最後一個到啦啦隊的,其他隊員都換好了服裝,她悄悄地鑽去了更衣室用最快速度換好衣服。出來時,她們已經在練熱身操,付爽瞄了眼周佳佳,立即飄去了她身旁的空位。
周佳佳見她額上都是汗,暗想,還好沒參加運動會。
「付爽,等你跳高比賽時,我去給你加油!」
付爽甩甩胳膊腿兒,苦笑:「加油不頂用,你得給我增高。」
周佳佳笑了聲,然後聽到了黃然指揮的聲音,瞬間,啦啦隊此起彼伏的笑鬧聲戛然而止。
黃然拍手集合:「月底舉行校運動會,我們是第二方陣,在我們前面的是校旗方陣,所以大家近段時間,每天都要來訓練。」
黃然說完,底下一片噓聲。
她又拍拍手:「運動會結束後,抽一天大家聚餐,用上次團體獲獎的經費。」
立馬,噓聲變成一片笑鬧聲。
每年的運動會開幕式,啦啦隊都是最引人注目的方陣。從遠處望去,幾十個姑娘身形一致,服裝統一,聚一塊在方陣里跳操,既整齊又養眼。
黃然喜歡突破,每年都會研究不同的啦啦隊操,今年,黃然排練的這支操較往年增加了難度。
排練結束後,大家氣喘吁吁地回更衣室換衣服,又坐在軟椅上休息了一陣,各自商量去哪兒吃飯。
付爽和周佳佳去了北食堂,北食堂離訓練室近,她倆在窗口一人打了一份飯。
付爽估計體力消耗很大,特地要了三葷,和周佳佳坐在喧鬧的食堂里聊天。
「早聽人說啦啦隊嚴格,黃然還真是不服輸的性子。」周佳佳「唉」了聲。
籃球部的啦啦隊屬於學校,選拔和各系的啦啦隊比較,檔次上肯定有所不同。
付爽不免想起周佳佳當初的意圖:「你還真想在籃球部找男朋友?」
周佳佳點頭:「那當然。籃球部就相當於把學校所有的男生放到一個煉丹爐里燒煉,存活下來的都是精華。」
付爽不反駁,笑問她:「那你有沒有心儀的精華?」
周佳佳仰面思考:「有的名草有主,有的過於直男,還有的壓根兒不敢靠近,慢慢摸索吧。」
說半天,也沒講出個名字來,付爽便又埋頭吃肉。
忽然,周佳佳點點付爽的胳膊,付爽抬頭,見周佳佳提提下巴指引她看。
付爽順勢望去,她們隔壁那桌坐了幾個女孩,其中有一個,她倆都見過。
嚴亦芸一直滑著手機發微信,面前的飯都沒吃上幾口。
她室友催她:「你吃完再弄就是啦!」
嚴亦芸瞥室友一眼,把手機擱桌上,挑著盤裡的米飯食之無味:「煩死了!」
她一說煩死了,大家都知道怎麼回事了。
「陳維砳又不理你了?」
「就下午跟我說在訓練,然後沒影了。」
「他好像是挺忙的,你體諒體諒他唄。」
嚴亦芸做不到,戳著筷子:「我還不夠體諒?我都主動求複合了,別人再忙都有時間陪女朋友,他倒好,乾脆不理我。」
「那你晚上去他宿舍找他,然後約個會,甜情蜜意回味下,保准比什麼都好。」
嚴亦芸抬頭,朝那個出餿主意的女孩笑罵:「你滾。」
嚴亦芸雖叫她滾,但心裡默默有了決定。
周佳佳聽在耳里,抬眼和付爽偷偷地笑。
付爽嘴裡還嚼著塊排骨,此時嘗不出辣,也嘗不出甜,只覺得自己喝了一瓶子的醋,酸進胃裡,難受得難以複製。
原來還是複合了。
付爽和周佳佳去澡堂洗澡時,沿途經過男生宿舍,她目光一直停留在大三那棟樓。
聚焦的視線穿透蕭瑟的黑夜,直達一點兒光明之下的那處,一高一低站著的兩人耀眼得如舉頭的明星,一覽無餘地照射著付爽心裡的那口黑井。
很久之前,付爽也是這樣眼睜睜看著他戀愛,她始終逃脫不了這苦澀的心意,即便她曾給予自己希望與力量。
轉角是分岔口,付爽收回凝望已久的目光,昂起頭大步地走向女生宿舍。
陳維砳帶嚴亦芸吃了頓宵夜,出來就將她送回了宿舍,讓她心裡一陣失落。
「你對我沒興趣了?」嚴亦芸苦著張臉。
陳維砳訓練了一天,這會兒只想好好睡一覺,他推著嚴亦芸上台階,臉上都是倦意:「我回去了。
嚴亦芸不禁想起自己求複合那天,在他面前都哭了,他才心軟。明明只有一個暑假沒聯繫,她覺得陳維砳可能是變心了,不由得心想,男人是真的不能放手。
10
校運動會開幕日,陽光分外和煦,普照著南體塑膠操場上這片生機勃勃的「力量」。
開幕式致辭結束,伴隨著《運動員進行曲》響起,校旗方陣領隊從起點出發,昂首闊步地行走在紅色跑道之上。
付爽所在的啦啦隊方陣緊隨其後,學校特地為她們準備了新服裝,紅格裙,白襯衫,今年上演了一把青春校園風。
操場中心的綠草坪上站著各系學生,分為方塊,整齊劃一地站在自己的區域,無人攝像機拍下的鏡頭裡,陣勢浩瀚磅礴,又朝氣蓬髮。
隊列行至主席台,安靜的啦啦隊此時成了焦點中心。在主持人的解說詞後,隊內鬥轉星移間變化了隊形,分為四個小方塊,整齊有序地跳著啦啦隊操。
付爽是她們小組負責領頭的,一直在前排中心位置舞著動作,每一次甩動和每一次微笑,都被陽光烘托得更加耀眼。
隊形仍在變化中,付爽和其他領頭的隊員突然齊齊轉身,在組內隊員的齊心協力之下,完成疊加托起的高難度動作,一起把她托上了最高點。
付爽昂揚著下巴,她在茫茫人群中眺望,陽光不由分說地襲來,她望不清誰是誰,她只知道,她此時在最高點,誰都能看見她。
體育系的方塊就在前排,剛路過的啦啦隊表演,他們盡收眼底,儘管看了那麼多次,仍然覺得很有吸引力。
陳維砳站在隊列之中,目光追隨著付爽搖擺的馬尾辮,人都在進步之中變化,付爽也是,她比之前更加出色。
開幕式結束,運動會正式舉行,付爽的跳高比賽安排在明天下午。於是付爽回到了自己班級,為接下來有比賽的同學們加油打氣。
各系都在緊張地爭奪名次,生怕落了後被恥笑。付爽身處這樣的環境之中,尤感親切,想起高中的每次運動會,每個班級都勇爭第一。
當然,也有一些趣事。
比如,那會兒很多班級的班主任都會去逮為別的班加油打氣的女生,經常逮到早戀的。
而付爽為陳維砳加油的機會,停在了初一,此後,她便再也沒有站在人前為他喝彩過。
第二天下午,付爽和羅曼換了運動服去檢錄處檢錄,再過十分鐘,就是跳高比賽的開始時間。
軟墊那兒圍了一堆人看比賽,付爽和羅曼熱完身,也靠近人群湊熱鬧,才知道一會兒有男子跑步接力賽。
付爽蹺著腿揉小腿肚,左顧右盼沒見到一個風之子,待了會兒後,突然一陣槍聲響起,操場內圈邊上圍了一排人,遠處也有加油的吶喊聲傳來。
付爽這裡靠近終點,她聽見跑步的聲音在時光中漸漸趨近,歪頭抻出去看,蹺著的小腿慢慢放平到了地面,盯著跑道上她唯一能看得見的那束光。
陳維砳穿了一身白色的運動裝,不似他打籃球時愛穿黑色、紅色,身著白色的陳維砳猶如箭雨離弦,馳騁在這條紅色跑道之上。無論是他被風吹揚起的墨色碎發,還是被麥色光芒照射的犀利面龐,又或者是他顛盪在風中的汗水,都深深地吸引著她。
一陣撲面而來的風划過付爽的肌膚,所到之處,起了陣陣雞皮疙瘩,她回頭望去,那個奔跑的白色身影率先衝過了終點線,抵達成功。
付爽摸了摸甦醒的雞皮疙瘩,直到它們安然聽話後,轉身去排隊參加跳高比賽。
排隊參加跳高比賽的女生,個個身輕體長,像是練家子出身。第一輪跳高,唰唰輕鬆跳過了四五個,放眼望去,都是體育系的。到了付爽她們這些陪跑選手,第一輪中,刷下去了兩個,付爽沒有辜負自己苦練兩星期,也輕鬆過了第一輪。
標杆一再升高,跳高這裡所剩下的選手已經寥寥無幾,付爽朝後望去,羅曼已經被淘汰了。
挑戰1.6米高度時,夕陽已經開始落山,晚風在這種緊張的氛圍中悄悄吹起,付爽耳邊除了有羅曼和陶濤的加油聲,還有自己的呼吸聲。她告訴自己,沒什麼大不了的,如果跳不過去,直接奔過去躺軟墊上就行了。可她目光一瞥,竟然瞧見了人群最後的陳維砳,他饒有興趣地盯著她,和大家一起期待她這一跳。
付爽一秒收回眼神,匯聚力量朝標杆衝刺,在起跳點撐力彈跳,縱身翻過了標杆,滾到軟墊上。她心想,應該是過了吧,身體卻不受控一滾再滾,忽然從軟墊上摔了下去,隨即聽到一聲標杆落地的聲音。
她傻眼抬頭望去,分明她翻過時標杆還是好好的,可此時此刻,標杆從支撐架上掉落,清脆的聲音比自己叫痛的聲音更加刺耳。
「付爽!」羅曼焦急地跑來扶她,還有陶濤。
她穿的黑色運動衣,膝蓋那塊的布料被草地蹭綠了,一看就是塑料草。
付爽搖搖頭:「沒事,不用扶。」
她摸摸膝蓋抬頭,面前又多了一個人。陳維砳面上毫無緊張的神色,凝視著她扯嘴笑,大掌蓋她腦袋上胡亂揉了揉,然後往頒獎的地方跑去。
付爽腦袋一重一輕,回想陳維砳剛才的笑,不知道是嘲笑她的技術,還是她摔倒的樣子很好笑。她盯著下一位參賽選手,那女生輕鬆一躍就跳過了,完美地落到軟墊上高呼,與她天壤之別。
付爽最後拿了一個三等獎回去,她把獎牌緊緊抓手裡像是在安慰自己,然後和自己的同學一起往回走。
後面有談笑聲傳過來,付爽耳朵尖,沒過一會兒陸余就跟了上來,身邊還有陳維砳和他的同學們。
陸余手上是團體第一名的獎盃,還有證書。她低頭瞧了瞧,忙不迭地把那三等獎的獎牌塞進口袋。
陸余似乎跟她很熟一樣,一來就搭在她肩上:「付爽,你跳高成績不錯呀。」
嗯,止於160厘米。
付爽扭扭肩:「你確定不是在嘲諷我?」
陸余摸摸腦袋,覺得她這成績已經很好:「你又不是專業的,能跳過155厘米已經夠好了。」
可付爽從小就不喜歡在熟人面前丟臉,特別是在她在意的人面前。
到了女生宿舍門口,陸余問她要不要晚上一塊吃飯。
付爽瞧了眼陳維砳,他自始至終都沒講過一句話,她便搖搖頭,拒絕了陸余。
她和羅曼繼續往回走,羅曼拉了拉她:「那個陸余是不是對你有意思?」
付爽愣了愣:「可能是吧,他沒有說過。」
「男生一般等感覺到了才會說。」羅曼想了想。
付爽想想自己,她感覺都這麼充沛了,卻打死都不會再說給任何一個人聽。
11
因為陶濤強迫她倆參加了跳高比賽,所以晚上他請她們吃飯。學校后街上的路邊攤,付爽和羅曼挑了一家燒烤店。
剛推門進去,又意外地瞧見了陸余那幫人,陳維砳也在其中。
陸余看見付爽,連忙招招手:「你們別點了,來一塊吃吧。」
陶濤性情直爽,愛交朋友,但他也不會占便宜,讓兩個女生先進去坐,他去了燒烤攤老闆那兒又加了一百串。
陸余身邊有空座,騰出來示意付爽坐,付爽還未走過去,就被羅曼推到了一個位置坐著。對面是陳維砳,抬一眼就能望見他,他已經換了那套運動服。
陳維砳問羅曼:「你喝什麼?」
羅曼撓撓脖子:「冰紅茶。」
陳維砳點點頭,卻沒問付爽,就直接下了桌,回來後,手上還多了一瓶可樂,遞給了付爽。
「我不喝可樂。」她抬眼看他。
陳維砳還給她拿了根吸管,塞她手裡:「不給喝酒。」
陸余來勁:「她想喝你就給她喝唄,管這麼嚴,又不是你女朋友!」
付爽握著吸管的手瞬間緊縮,又瞧了眼陳維砳。
陳維砳睨了眼不安分的陸余:「有你的事嗎?」
付爽心底有股牴觸,陳維砳越不想讓她幹嗎,她就越想幹嗎。可牴觸里,她又想妥協,因為他管著她,至少從心裡來說她對他而言,是一個真實的存在,即便角色定位是妹妹。
付爽拉開易拉罐,把吸管插進去吸了一大口解渴。陶濤過來後,就成了這桌上的話癆,從體育聊到學校的奇聞異事。
付爽喝了兩罐可樂,途中憋尿,下桌去了廁所。燒烤店沒有廁所,所以從店裡出來後,她裹緊外套去了對面的公廁。
這會兒夜已經深了,大部分人都在店裡吃飯,而街上的人在陸陸續續返程回校。
公廁壞了一盞燈,燈光一直撲朔迷離地閃著,付爽一個人在外等坑,出來一位後,她趕緊進去,想趁著裡面有人在的時候趕快解決。
她剛進去,隔壁兩個人就沖水了。空氣越發寧靜,她速戰速決,拎上褲子的時候,她突然聽見一陣窸窣的叫聲,吱吱吱的。她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氣回頭望,嚇得煞白了臉,一顆心臟因為那隻巨大的老鼠驟然停頓,而後尖叫著慌忙去開門。
付爽一叫,那老鼠也嚇得半死。門開後,她和老鼠一起跑了出來,老鼠沒有跑走,在她的驚慌聲中停在腳尖前一動不動。
她猛地停住,往後倒退踩到了水,膝蓋又磕到了地上。她不敢跪著,趕緊站起身,與老鼠保持著最遠距離。
付爽從小到大最怕的除了鬼,還有老鼠這種尾巴細長的生物。付豪知道她怕鬼,小時候她跟在後頭鬧,他就經常扮鬼嚇她,屢試不爽。老鼠這東西,她在巷子裡見到都是閉著眼睛跳腳,希望能以尖叫聲嚇走它。
可這會兒,她卻保持著敵不動,我不動的態度。
那老鼠是付爽有生以來見過的最大的,她在這兒一分一秒都是煎熬,剛動一步,那老鼠忽然轉了一圈身子,給她嚇得頓時停住,哭腔立馬蹦出口。
陳維砳也在隔壁剛上完廁所,聽到女廁那兒傳來了一聲尖叫後,越發覺得那聲音熟悉。出去後,女廁里的聲音更加清晰,仿佛是帶著哭腔在求情。
付爽手裡拿著廁所的拖把,一直橫在她和老鼠之間,她哆哆嗦嗦地求它:「我不打你,你也別靠近我。」
她又邁了一步,老鼠原地轉了好幾圈,給她嚇得貼著瓷磚牆一動不動。她想起可以打電話給羅曼,可摸摸口袋,根本沒有帶手機。
付爽正想著要怎麼跟它結束戰鬥時,門口突然出現了一個人,正茫然地張望著女廁。
陳維砳定睛一瞧,就看到了付爽。
他還沒說話,付爽就像看到救星一樣:「陳維砳,你把它帶走。」
陳維砳這時也看到那隻碩大的老鼠,他在門邊抄了一把掃帚進來揮向它,那老鼠又迅速一鑽,朝付爽那兒奔去,鑽到她腳底吱吱吱叫著。
付爽被嚇得臉上毫無血氣,見它躥過來,拖把一扔,趕緊閉著眼睛跳起來。
陳維砳扔了掃帚,衝過來拉著還杵在那兒的付爽。付爽閉著眼睛什麼也看不見,沉浸在這陣驚怕中。
陳維砳拉著她,半摟半抱地出了廁所,還順帶把廁所門關上了。
付爽一直低頭緊縮著身子,陳維砳能感受到她肩部劇烈的顫抖,立馬拍拍她:「我把門關上了,它出不來了。」
付爽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睛,眼角已經掛著淚珠,她趕緊抹乾淨。
「你膽兒不是挺大的?怎麼還怕老鼠?」陳維砳想起她剛才脆弱的模樣,從小到大沒見過幾次,小時候和付豪扮鬼嚇她也沒見她這樣過。
付爽的膽大可以用在別處,比如鼓起勇氣親他一口,可再膽大的人都有自己害怕的東西。她心裡那麼喜歡他,即便是看著他和別人戀愛,她都沒有難受到哭過。可剛才她身處那個恐懼的環境之下,她才發覺沒有一個人可以成為她心裡能保護她的存在,因為虛無縹緲,才會在那刻顯露自己的懼怕與不安。
她抬起頭,通紅的眼睛望著陳維砳。他掛在臉上的淺淡笑容瞬間消散,望著她慘白的面孔意識到,付爽是真的害怕了。
這刻的付爽還想起,陳維砳似乎沒有害怕的事和物,他在她眼裡永遠無所畏懼。
可被他光芒所覆蓋的付爽,多希望有一個人能夠成為她的無所畏懼,在每一個失措的時刻里,她能光明正大地第一時間想起他。在這陣思想鬥爭里,她似乎已經看清了自己的實力,像1.6米的標杆,她終究只能止於那步。
有過希望,也被希望拉下水潭。
「我怕老鼠,從小就怕。我家那條巷子天黑了經常有老鼠躥出來,每次你都和我哥跑那麼快,壓根兒不管我,怎麼會知道我怕老鼠。陳維砳,謝謝你。」
她喉嚨發出的聲音有些嘶啞,壓制自己內心像洪水一樣暴發的情緒,多年來,第一次向陳維砳道謝。
陳維砳不知為何,覺得此刻的付爽將她與自己生生隔開了一座山的距離,而那句像是從遙遠的天邊傳來的謝謝更讓他陷入迷惘。
付爽的膝蓋又摔了,這回走路時瘸著一條腿,她沒有回燒烤店拿手機,而是沿著一排排路燈的街道,落寞地朝校園的方向走去。
陳維砳這一晚上都心緒不寧,像是有一團棉絮撓著他,讓他左右睡不著,一閉上眼睛,就是付爽慘白的臉、通紅的眼睛。
他枕邊是手機,趁十二點前,他給付豪發了一條微信。
「付爽怕老鼠?」
付豪這會兒在打遊戲,等回血的工夫,咬了口漢堡撈手機,忽地一笑,想起那丫頭小時候見到老鼠就是「哥哥,哥哥」地叫救命。
「賊怕,在家裡看見老鼠恨不得能爬上房頂。」
陳維砳摸摸額發發愣,耳畔又迴蕩起她說的那句謝謝,似乎正在迎接著立冬的到來。
12
立冬日,啦啦隊組織聚餐,付爽和周佳佳約好一塊去飯店吃飯。吃飯途中,黃然插了個話題,大致是說,年底前有一個校籃球錦標賽,讓大家做好準備。
黃然提前打了預防針,桌上有的叫苦不迭,有的卻很開心。付爽待隊裡一個多月,漸漸地都有了解,啦啦隊裡很多女生的男朋友都是籃球部的,恨不得天天黏一塊。
付爽和劉敏有好一陣沒見面,聚完餐,周佳佳和別的啦啦隊員回了南體,付爽則轉車去了南大找劉敏。
南大的與眾不同之處,在於一進校門後,那兩排參天的法國梧桐樹。立冬之日,梧桐金黃,付爽腳踩落葉仰頭望去,寂寥的星空之下,她甚至覺得自己還處在一口黑井裡。
「小爽爽。」
付爽差點被這聲閃了脖子,趕緊抬頭朝劉敏望去,此人腳步飛快,迎面撲進她懷裡,把她胸撞得疼死了。
「胸疼,胸疼。」
劉敏一陽指戳戳:「肉彈兒似的。」
付爽白她一眼,兩人去了南大街後的一家清吧。
清吧不比酒吧熱鬧,所以進去時,只有安靜的民謠歌手在台上彈吉他,付爽和劉敏找了一處角落,叫了清吧的新品熱啤酒和兩碟瓜子、蜜餞。
劉敏給她舀了一碗:「來來來,喝酒養生兩不誤。」
付爽瞧著碗裡的大紅棗遲疑:「這得是什麼味啊?」
「你嘗嘗就知道,我最近經常來喝。」
付爽抿了口,啤酒的味道依然很濃郁,小麥香氣里夾雜著淡淡的紅棗味,咽下肚後還能回味一股甘甜。
劉敏幹了一碗,挑著酸甜的烏梅吃著,時不時發出讚嘆聲。
付爽就不像她,環視了一下周圍,音樂聲安靜地流淌,喝酒的人細細品酌,心煩時來這兒坐坐,還挺解壓。
劉敏知道付爽剛忙完學校的運動會,現在才緩過勁來,問她:「你最近怎麼樣?」
付爽挑了顆烏梅含著,酸了一下後,滿口香甜:「挺好啊。」
劉敏也算是付爽肚子裡的半條蛔蟲,搖搖手指:「你少騙人了,你跟陳維砳怎麼樣了?」
付爽低頭喝了口酒,面無表情:「老樣子啊,他過他的生活,我過我的日子。」
劉敏有些摸不著頭腦,國慶那個精挑細選衣服,滿腔雄心壯志的付爽哪兒去了?
「你忙活一陣改變造型,搞半天你跟我說,你啥進展也沒?」劉敏搖著頭。
付爽準備將喜歡陳維砳這個秘密爛在肚子裡,直到這件心事可以有機會昭告。可劉敏知道後,時不時發微信關心她和他的進展如何,比她還著急。
「你想讓我當小三?」
劉敏驚訝地張著嘴,捶了下桌子:「我就說帥哥怎麼會有空窗期!」
付爽聽在耳里,也漸漸能接受這樣的事實,不屬於她的,她就算是許願,歲歲年年許同一個願,那人也不會屬於她。
「劉敏,如果他不喜歡我,我絕對不會告訴他我喜歡他。」付爽撐著下巴,望著碗裡自己的倒影。
「可是喜歡一個人不讓他知道,自己心裡不難受嗎?」
付爽抬頭望著她:「可能我習慣了。」
劉敏撓撓腦袋,為這多情的朋友嘆氣:「你應該不是從高中開始喜歡上他的吧?」
追溯,再追溯,付爽點點頭:「從我知道什麼是喜歡開始,那一天我腦子裡就有這種信號,是他。」
「付爽你這個人好可怕,單相思一個男人這麼久,換我早撂挑子了!」
付爽在那晚之前好像從未考慮過放棄,她還在心裡發誓,一定要讓陳維砳跟在她屁股後頭,嘗嘗她以前所經歷的滋味。
現在看來,由衷地覺得可笑,一個人不會對你產生感覺,無論你變得多對他胃口,多迎合他的眼光,你始終都吸引不了他,因為自始至終,你在他眼裡,只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朋友妹妹。她多想改變在他心裡的位置,可終究只能停在那兒,看著他和別人走向她想抵達的那條路。
「劉敏,你不會懂的,我對他的感覺,就像是與生俱來匯在了我體內,我只要一看見他就會覺得很開心,靠近他我可以樂一整天。我和他相處的時光很多,不過在這些時光中,他只將我看作付豪的妹妹,我也接受。如果我不是付豪的妹妹,我可能連靠近他的機會都沒有。」付爽喝了口酒。
接著,她繼續說:「我上初一時,他上初三,那會兒他就已經能吸引隔壁學校的女孩來看他打籃球。我那會兒臉皮真厚,就在第一排和那些女生明爭暗鬥,給陳維砳和付豪加油,就數我的聲音最大。付豪說我只有這時候才像他妹,其實他蠢得可以,我只不過是想給陳維砳加油。」
劉敏聽著苦澀又想笑,繼續耐心地聽她講。
「後來他上高中,我還留在原來的學校,每一天都在期盼趕快到初三,我要考去二中繼續看他打籃球。然後我如願以償考上了二中,進啦啦隊前的每一晚我都在家裡練劈叉,生怕老師覺得我不合格,不讓我加入。」
付爽每說一段,都能回想起以前的她,那個笨笨的、執著地喜歡陳維砳的付爽。
「我上高中之前,就知道他談戀愛了,不過他們很快就在我的祈禱下分了。上高中後,我以為我還有這種能力,其實就是騙自己而已。我看著他和校花談戀愛,每天但凡他空閒的時間,身邊必定有她的影子。陳維砳那時候高三,學校和三中有一場很重要的籃球比賽,林瑤那會兒為了他重新回啦啦隊排練。她站在最前方時,我望見過陳維砳看她的目光,那是我人生中覺得最黑暗的一刻。」
劉敏那時也在啦啦隊,學校很多女生喜歡陳維砳不假,可是劉敏想,不會有一個人像付爽這樣執著。
「從那一刻開始,我不敢在任何人面前為陳維砳加油,因為我怕我萬一隱藏不住自己的情感,讓別人或者林瑤知道了,那我以後只能和陳維砳做陌生人。與其做陌生人,不如我收好這份情感繼續當他眼裡的妹妹。
「他和林瑤一起去南城上大學那天,我心裡真的難過了好久,原來他是這樣喜歡她。我以為自己的單相思可以就這樣結束了,可付豪有一天說漏嘴告訴我他和林瑤分手了,那天明明是陰天,我卻覺得窗外陽光普照,又有了希望。所以我努力學習,只為了離他越來越近。」
付爽靜靜地傾吐埋藏在自己心裡已久的秘密,語氣像這陣寧靜的音樂一樣毫無起伏。
「我大概知道什麼是不撞南牆不回頭了。劉敏,陳維砳不會喜歡我,所以我做什麼都沒用。」
劉敏心裡苦澀,她身為付爽最好的朋友,三年也沒瞧出來什麼異樣,不知是付爽偽裝得太好,還是她自己遲鈍。如果她能早點知道,她一定想方設法開解付爽,免得付爽承受今天這樣的局面,再次來到他身邊受打擊。
「付爽,忘了陳維砳吧。南體有那麼多帥哥,你還怕找不到一個取代陳維砳?你喜歡他這麼多年,就沒想過接受別人的喜歡嗎?」劉敏真心坦言。
付爽說過,這種喜歡與生俱來匯在她體內,她想連根拔起,是需要時間和勇氣的。
「我不在意誰喜歡我。」付爽說實話。
劉敏扶額,想起高中那會兒班上好幾個男生都喜歡付爽,但她那會兒卻渾然不覺。
「付爽,青春不要用來等待,你該是時候談談戀愛了。」
女孩的青春短暫,可那樣的年華里,付爽不後悔用來喜歡陳維砳。她可能太過於偏執,才導致一而再,再而三地追逐他。
她曾在心裡想過,哪怕他是兩座山,她也要拿下。可在這些袒露的心意之下,她漸漸明白,偏執的愛帶來不了任何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