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顧盼對吧?


  舊式新年,親戚們互相串門。思兔閱讀sto55.com明明在休假,卻比工作日還要忙碌。直到年初六,劉思寬才找到了跟父母談一談的機會。

  在遇到顧盼之前,劉思寬是不想跟父母談及婚姻問題的。因為那時候他沒想法,看對眼的人未必與父母的觀念衝突,自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等遇到顧盼之後,他至少確定了一件事——他喜歡的女孩子,跟傳統審美是相悖的,因為他自己,從骨子裡不認可傳統。那麼,無論能否跟顧盼在一起,這件事必須先與父母溝通清楚。

  嶺東人愛茶,劉思寬拆出一包鳳凰單叢,放進了茶壺裡。洗、泡、分三個步驟,動作行雲流水,賞心悅目。茶葉特有的芝蘭香從杯中飄散而出,縈繞在鼻尖,似有若無。。

  劉昌源暗自得意自己的兒子風采出眾,臉上卻不表現出來。端起茶杯,輕輕啜飲一口,不咸不淡的說:「還行。」

  劉思寬笑笑:「我們趙總給的,我不大會飲,老豆①品品看。」

  羊曉娟端了一疊倫教糕放在茶几上,當做茶點。然後挨著劉思寬坐下,鬱悶的說:「你明天就得去花城,年都沒過完。」

  劉思寬無奈:「建國後就沒有過完正月十五才上工的單位了吧?」

  羊曉娟忍住不吉利的嘆氣,扯了扯嘴角:「我聽你小姨說,你們上班很累的,還不如你老豆做生意呢。」

  說完,覷了覷丈夫的臉色,發現丈夫面無表情,氣的丟了個衛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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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喜歡現在的工作。」時間不多,劉思寬直接轉入正題,「工作的事先放一邊,我有事跟你們說。」

  劉昌源放下茶杯,看著兒子,簡單直接的一個字:「講。」

  「有兩件事。」劉思寬決定先說個輕鬆點的,「今年我之所以回來的晚,是因為公司決定採用我的建議,收購一個舊的小區。現在已經在動遷,目前進度是60%。」

  劉昌源點點頭,示意兒子繼續說。

  「那裡正是我目前住的地方。周圍有產業園,我判斷未來升值空間很大。現在收購價是10000出頭,預計以18000到21000之間的價格售賣。在此之前,我有個內部購買的機會,一方面算是趙總監給我開的後門,另一方面也是想儘快收攏資金的意思。老豆有興趣的話,可以買兩套做投資。」

  「內部價多少?」

  「16000起,具體看樓層、朝向和面積。」

  「你很看好?」

  「嗯。隨著房價不斷攀升,將來有閒錢的中產階級在房產投資上一定比現在艱難。那麼,他們的目光必然投向小戶型。以及,年輕人結婚買房,也會因為高額的房價降低心理預期,舒適的過度小戶型是將來的主流。因此我認為,現在投資是很好的機會。」

  「你為什麼自己不買?」

  「限購,沒錢。再說內部價,只接受全款。」劉思寬解釋,「便宜誰都想占。我們做的就是分析精算的活,公司想完全阻擋員工在其中搞事是很艱難的。不如公開放個口子,以全款作為限制。如果員工真的有本事搞到全款,公司也樂意大開方便之門。畢竟我們這種舊樓改造工程,通常體量小,宣傳資源少,售賣還是有壓力的。」說著,劉思寬又補充了一句,「公司現在有兩個方案。一個是直接翻新,那就是我剛才報的價格。另一個是,把院子地下挖空,做地下停車場,地面走人不走車,往高檔小區靠。這樣成本更大,將來售價更高,內部價肯定高於16000。現在公司沒討論出結果,我先跟你打聲招呼。」

  劉昌源瞭然,順嘴提了個建議:「如果你能說兩句話,我認為後一種方案更好。做地產,升值潛力更緊要。」

  「其實大家都贊同後一種,目前的問題是看公司能有多少預算給我們。誰都知道精益求精當然最好,但總要跟著預算做事。」

  「我知道了。你的內部價權限只有兩套?」

  「嗯。這是個潛規則,老豆不要往外說。」

  「我知道。」劉昌源追問,「提前預定有沒有優惠?」

  「得問銷售部門。」

  劉昌源放鬆的靠在沙發上,笑著說:「你儘管去問,我們家別的不說,親戚朋友一大群。反正都是要投資,當然肥水不流外人田。你做的項目有人捧場,就是你立足於公司的籌碼。你要善於利用人脈,別埋頭苦幹,那是窮酸佬沒辦法,你別跟著犯傻。」

  劉思寬驀地想起了顧盼的話,身為富二代,在工作中占了多大的便宜呢?原本以為全憑自己的努力,理所當然獲得的收益,卻不過是在父輩的羽翼下自鳴得意。值錢的從來不止真金白銀,龐大的家族關係網共享的信息,亦是巨大的財富。

  劉昌源盤算著家底,劉思寬的房子大概40多平米,按照第二種方案,全款的話,兩套至少準備160萬,倒也承受的起,過幾年,沒準能翻倍,確實是個很不錯的投資方案。這兩年實體經濟越來越難做,他雖然不屑於賺炒房的快錢,但不妨礙他分散風險,把雞蛋放在多個籃子裡。畢竟生意有虧有賺,作為老豆,總得給兒子留下翻身的本錢。

  感受著氣氛越來越輕鬆,劉思寬引入了第二個話題:「其實這個項目,去年底我們章經理有提過,被趙總監駁回了。」

  劉昌源被兒子勾起了興趣:「為什麼重啟?」

  「駁回的原因是戶型太奇葩,不適宜居住。而重啟的原因……」劉思寬鄭重的說,「是我找到了個設計師,她修改了戶型。基於改良的戶型,我重新做的方案。」

  羊曉娟嘴角翹起,怎麼都掩蓋不住得意的表情。

  然後,劉思寬平地丟了個炸雷:「設計師,是我喜歡的人。」

  劉昌源挑眉,鋪墊了半天,原來重點在後面。不以為意的說:「帶回來看看。」

  劉思寬組織了一下語言,才緩緩的說:「她……是荊南人。」

  羊曉娟臉色微變,劉昌源的表情也掛了下來。

  劉思寬沒說話,靜靜的等著父母的意見。

  良久,劉昌源開口:「兩個地方的風俗差異,你考慮過沒有?」

  羊曉娟忍不住插話:「你六房二叔家裡,就是討了個荊南媳婦,大戲唱了幾十年,你沒看見嗎?」

  「我們以地方來作為判斷人的標準,是不是太武斷了?」

  劉昌源瞥了兒子一眼,淡定的說:「你說的有道理,所以帶回來給我們看看先。」

  劉思寬乾笑:「還沒追到。」

  劉昌源:「……」

  「我想先徵得你們的同意。」劉思寬笑的特別真誠,「不然的話,假如你們實在無法接受,我豈不是白費功夫?追女仔也很費神的。」

  劉思寬用了個巧妙的話術,好似把父母的意見放在了首位,而不是獨自抗住壓力,為身後的女人遮風擋雨。那麼,矛盾點自然集中在了觀念上,至於女朋友到底是誰?是什麼性格?哪裡人?都不重要了。

  還沒成啊!羊曉娟輕輕的鬆了口氣,她最怕兩個年輕人不聲不響的搞出孩子來,那他們家不認也得認了。婆媳關係是千古難題,站在婆婆的立場,她真的相當不喜歡荊南女人。她們做媳婦的時候多乖順吶!荊南的女人倒好,剛進門就敢跟公婆掀桌子,這日子還怎麼過?

  尤其是近年來,興起的什麼新思想,外省來的女仔都不肯生孩子。她那是沒得生,要是有得生,哪裡會只有劉思寬一個。連個幫手的兄弟都沒有,從小孤孤單單的,跟堂兄弟打架都不靈,長大了才跑去花城不肯回來,留他們兩個老人家在家裡,冷冷清清、沒滋沒味的。

  「這些年,家族裡的齷齪事不少。」劉思寬突然出聲,打斷了羊曉娟的胡思亂想,「現在是你們在處理。將來恐怕得讓我擔著。」頓了頓,劉思寬繼續說,「其實現在,我也不得不擔了。去年羊宗敏離家出走,回不來的時候,打的是我的電話。羊家在花城的人不少,她找不到伯父家的堂哥,為什麼不找族裡的哥哥們?無非是因為,不熟的哥哥們未必理他,但我一定會理他,因為我是未來的族長,姻親之間該我去幫忙。」

  劉昌源猜的到兒子想說什麼,但他巍然不動:「然後呢?」

  「宗婦潑辣點,有什麼不好?從我記事開始,族裡的妖魔鬼怪,給我媽添的堵還少嗎?我看上的那位,你給她添個堵試試?」

  劉昌源:「……」

  羊曉娟急了:「那她凶我怎麼辦?」

  劉思寬笑:「媽,你兒子沒那麼廢吧?」

  羊曉娟一噎,既不願意要潑辣兒媳,更不肯覺得兒子是廢物,頓時敗下陣來。

  劉思寬攤手,對爸爸說:「看,我媽的好脾氣。換個厲害點的,我該挨揍了。」

  劉昌源再次:「……」

  羊曉娟氣的直擰兒子的胳膊:「沒討媳婦就忘了娘!」

  劉思寬痛的直吸冷氣:「冤枉!我還不是為了給你找個幫手!本地的一定好?二嬸三嬸不是本地的?嫉妒爺爺最疼我,天天對你冷嘲熱諷。我們家就缺個能掀桌的!我還嫌她不夠潑呢!那天晚上為了安頓羊宗敏,鬧了她一晚上,她都沒對羊宗敏動氣。愁死我了好不!」

  「你不用在我面前耍滑頭。」劉昌源點燃了一根煙,「她家裡是什麼情況你了解嗎?我不是說要門當戶對,但是,,窮成那個樣子,你們真的能過到一起嗎?」

  劉思寬猛的扭頭,難以置信的看著爸爸。

  劉昌源沒搭理兒子,吐了口煙圈,雲淡風輕的說:「叫顧盼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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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老豆。這個詞很多人會誤以為單純是爸爸的別稱,其實不止。老豆來源於老竇,即竇燕山。《三字經》里「竇燕山,有義方,教五子,名俱揚。」因此,老豆不單是老爸,還是「非常非常好的」老爸的意思,屬於尊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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