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收藏家5
失蹤?顧盼腦子有些轉不過來,腦梗病人還能從醫院失蹤的?她下意識的問:「報警了嗎?」
「報了。思兔閱讀520官網胡家正在請求調監控。」白曉東快速的說明情況,「醫院監控顯示他出了醫院,上了公交車。但聯繫公交車那邊,發現他已經下車。警察聽說是腦梗病人答應幫忙找,也讓家屬儘量的調人手出去。你見過他,麻煩跟我到他下車的附近,一起找找。」
顧盼抓起包:「我們馬上走?」
「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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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客氣,應該的。」
兩個人趕到停車場,上了車,白曉東把自己的手機扔給顧盼:「我們需要保持通訊暢通,我開車不方便接電話,交給你了。」
顧盼接過手機。
「密碼33527。」
顧盼系好安全帶,輸入密碼,彈出了個家族微信群。群里信息飛快的刷,大多都是各地親友的問詢和關懷。
陽光樂園距離老城區頗遠,開出去一段路,遇到了紅綠燈。白曉東忍不住嘆了口氣:「老小老小,人年紀大了,跟小孩子一個樣。希望我老了不要這麼糊塗。」
「阿叔離開醫院之前,跟家裡人有過爭執嗎?」顧盼問。
「沒有。他正腦梗住院,即使無緣無故的罵人,也沒人敢還嘴啊。」白曉東百思不得其解,「你說,他能去哪裡呢?」
「老朋友家聯繫過了麼?」
「聯繫過了。關鍵是他沒帶手機,而手機里,近幾天都沒有撥出記錄。」
顧盼想了想:「會不會去找丟掉的藏品去了?」
白曉東苦笑:「問題是上哪找去。花城可不是小縣城,垃圾處理廠首先很遠,其次量多處理速度快,再次垃圾場有好多個,到了那裡也是找不到的。」
「可是老人家偏執起來,非要去看看呢?」
「不排除這種可能。」紅燈熄滅,白曉東啟動車子,「你幫我在群里說一聲,讓他們分頭致電各垃圾場,如果有可疑的老頭,麻煩通知我們。」
新年過去,花城恢復了熱鬧,交通重新變得擁堵。足足花了兩個多小時,白曉東才趕到了報案的派出所。胡云山兩口子早組織人手跟警察沿著馬路找了,派出所監控室內,只留下郭婉瑩在抽噎,一個女警正柔聲安慰。
郭婉瑩見了白曉東,哇的大哭起來:「作孽啊!作孽啊!要是在外面復發了腦梗,我怎麼活啊!」
女警走過來扶住郭婉瑩:「阿姨不要著急,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現在的小年輕素質很高,真的看到有人暈倒在路邊,肯定會報警的。您先坐著休息一下,我們的同事正在排查監控,很快能找到的。」
白曉東問:「小區內有沒有人去找?他萬一回家了呢?」
郭婉瑩哭的說不出話來,女警替她回答:「之前胡云山先生有打電話給小區物業以及認識的幾個老朋友,如果有發現,立刻電話聯繫。」
「保安也未必人人都認得他,」白曉東皺著眉說,「家裡得留人。這樣,舅母你把鑰匙給我。盼盼,我送你去育英中學家屬樓。天不早了,等下黑了你一個女孩子在外不方便,麻煩你去家裡等著,看到老人家打電話給我可以嗎?」
顧盼點頭:「好。我順便在小區附近找找。」
白曉東看了看表:「現在下午4點多,差不多6點半天黑,陌生地方,你注意安全。」
「知道。」顧盼收好郭婉瑩給的鑰匙,問明了門牌號,拒絕了白曉東相送的提議,跑出派出所打車往家屬樓趕去了。
首先趕到胡慶超家,可能因為最近照顧病人無心收拾,家裡亂糟糟的。顧盼每間房帶廁所都仔仔細細的找過一遍,連衣櫃和層架後面都沒放過,實在沒看到人影,又拿著鑰匙跑下樓,繞著小區邊喊邊找。
家屬院通常不會太大,顧盼在喊人的時候,有不少鄰居回應她,表示沒看到胡慶超。足足繞了三圈,依然沒見到人。手機叮咚一聲響,顧盼拿起來一看,差點暈過去。白曉東居然把她拉進了家族群,群名——相親相愛一家人。視線往下移,很好,跟顧家那一模一樣的群名並排在一起,交相輝映好不熱鬧。
顧盼忍著肝疼,點開了白曉東的家族群,發了條信息:「家裡和家屬院都沒找到。」
突然進來的生人,引起了三姑六婆的注意。群里馬上有人問:「曉東的女朋友?」
「不是。」白曉東立刻回話,「同事,見過舅舅,請她來幫忙。拉進群里方便交換信息,找到人了再挪出去。」
不知哪個親戚說:「不用挪出去了吧?」
顧盼:「……」不是她說,老闆的操作真的太騷了!
找人要緊,顧盼按下心裡狂發彈幕的衝動,繼續繞著小區內外找。大門口的保安都看不下去了,問她要了電話,表示見到人了,一準打電話給她。
天漸漸黑了,白曉東家族群里沒什麼有用的信息。顧盼看著頭頂的攝像頭,心想:天網要是現在全面鋪開就好了。不然以花城的人流量,光憑警察的肉眼,真不知道今晚能不能找到。剛過完春節,花城的天氣還是有些冷的,尤其是半夜,天氣預報顯示,最低溫度只有9℃。身體虛弱的老人在外呆一夜,後果不堪設想。
顧盼摸到一家便利店,買了兩個可攜式強光手電筒,決定繼續在小區繞圈圈。突然,假山後面,有個東西動了一下,顧盼停下腳步,大聲喊:「誰!誰在那裡?」
黑黢黢的東西又晃動了一下,這次顧盼看清了,是個人。她沒有冒然向前,而是繞道另一邊,想看看對方的臉。結果沒走兩步,那人反而顫巍巍的站了起來,喊住了她:「阿妹!」
顧盼後退了兩步,警惕的保持著距離。
「能借下手電筒給我嗎?」
顧盼眯著眼,仔細看過去,頓時驚喜:「胡先生!」三步並作兩步的跑到跟前,「胡先生,是你嗎?」
那人抬起頭來,沙啞著嗓子,含混的問:「你……是……誰?」
「顧盼,白曉東的員工。」顧盼一面說,一面掏出手機,飛快的在群里輸入信息,「胡先生在家屬院樓下,白總速歸!」
群里一陣歡呼!
顧盼沒看一連串的回覆,收好手機,攙住胡慶超的胳膊:「阿叔,天冷,我們先回去吧。我帶了你家的鑰匙。」
胡慶超反應有些遲鈍,跟著顧盼走了兩步之後,猛的甩開她的手,含糊的喊著什麼,跑回了剛呆的角落。
顧盼跟了上去,才發現胡慶超身上有股垃圾的腐臭味,並且,身上臉上全是髒污。他不管不顧的趴在地上,艱難的摸索著什麼。顧盼連忙打開備用手電,又按亮了手機帶的手電功能,三盞燈照亮了小塊區域。
胡慶超在草地上扒著,大概是腦梗的影響,他說話異常的模糊,顧盼完全聽不懂。沒多久,他頹然的跌坐在草地上,嗷嗚嗷嗚的哭了起來。
顧盼蹲在他跟前,問:「阿叔,你是想找東西嗎?」
胡慶超的哭聲引來了保安。領頭的一見情況,就大喊:「快快快,打電話給胡家人,老頭找到了!」說著,上前來攙人。心裡奇怪,老頭怎麼神不知鬼不覺的進門的?按理來說保安亭知道他失蹤,門口看見了應該馬上通知各方才對。艹!老王那老王八不是又睡著了吧!?
誰知胡慶超見了保安,不但不肯配合,竟在地上打起滾來。
前幾天保安們眼睜睜的看著他被拉去的醫院,且不清楚他是腦梗還是腦溢血,見他激動,嚇的直往後退,生怕刺激了他。
「我不走!我不走!我要找東西!」胡慶超哭喊著,「你們都不懂!敗家子!白眼狼!那都是國寶!國寶!丟了沒有了!你們是八國聯軍!」
可惜沒有人聽的懂。
顧盼見勢不妙,直接撥通了白曉東的電話,小跑到不遠處,壓低聲音說:「白總,你們到哪了?胡先生很激動,你們要不要請個醫生,帶鎮靜劑過來?」
隔著老遠,白曉東都能聽見電話那頭傳來的哭喊,當機立斷:「我通知醫院,你穩住他!」
「好,請儘快趕回。」顧盼補充了一句,「胡先生的衣服好像有點濕,恐怕會感冒。」
「知道了。」
顧盼掛斷電話,試著靠近胡慶超。胡慶超頓時更加激動:「別過來!我不走!我不走!你們趕我也不走!」
「阿叔。」顧盼再次蹲下,看著胡慶超的眼睛說,「你是想找丟掉的藏品嗎?我幫你找好不好?我帶了手電筒,看的更清楚。」
「八國聯軍!敗家子!」胡慶超手舞足蹈、撕心裂肺的喊,「數典忘祖的狗東西!畜牲!都是畜牲!」
顧盼和保安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齊齊嘆了口氣,站在原地一動不敢動。都是社會上打滾多年的人,誰也不敢冒著再把老頭氣進醫院的風險。運氣不好,老頭兩腿一蹬,責任算誰的?
不知喊了多久,胡慶超的體力告罄,身體一軟,躺在了地上,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渾濁的眼淚流過長滿褶皺的臉,一顆顆滾落進泥土裡:「你們都不知道,那些東西,再也不會有了……」
顧盼感受到了夜裡的潮氣透過鞋底往腳上涌,再看胡慶超背心挨著草地,不自覺的替他打了個寒顫。焦急的看向小區大門,白曉東怎麼還不來?
終於,視線內出現了熟悉的車子。不等車停穩,白曉東和胡云山各開了一邊車門,跳了下來,低聲問:「情況怎樣?」
顧盼對胡慶超努了努嘴,讓他自己看。
緊接著胡云山的太太江玲帶了兩個醫生下了車,準備把老人帶回家。
胡慶超含著淚:「我不走!我要找!讓我找!能找到的!一定能找到的!」
胡云山畢竟是親兒子,老父含糊不清的話,他竟然聽了個大概,忙安慰的說:「已經打電話聯繫垃圾處理廠了,我明天就去那邊找,你先回去行嗎?」
胡慶超聽明白了兒子的話,抹了把臉,哀求的說:「哪個處理廠?現在去找好不好?」
「現在別人下班了。」
「處理廠不下班的,他們三班倒,我們現在去找!」
「舅舅。」白曉東沉聲說,「你先跟雲山回醫院,我去給你找。」
胡慶超扭過頭,直愣愣的盯著白曉東。
白曉東坦蕩的迎著舅舅的目光:「這些老東西,我們不認識,也不知道來歷。萬一你有個三長兩短,我們只能當垃圾處理掉。」頓了頓,白曉東不疾不徐的說,「你好好的,把它們編號整理,在紙上寫清楚,它們從哪裡來?原先是用來做什麼的?有什麼含義?它們才有價值。已經丟了兩麻袋了,剩下的那些,你不想再丟了吧?」
胡慶超一個激靈,眼淚都嚇沒了。
「我立刻去找。」白曉東沉穩的說,「我辦事,你放心。」
胡慶超早已筋疲力竭,哪怕他不信外甥的話,也無能為力。被兒子兒媳攙著往車裡走,卻是一步三回頭,嘴裡不停的嘮叨著什麼,比之前更模糊更難聽懂。
目送舅舅上了車,白曉東鬆了口氣,勉強對顧盼笑笑:「辛苦你了。我先送你回家。」
「你不是要去垃圾處理廠嗎?」
「嗯,準備去碰碰運氣。老人家的精神狀況不大對,把東西找回來,不失為一個解決辦法。」
顧盼晃了晃手裡的手電:「我覺得我們可以再去買幾個,然後,我陪你去。」
白曉東愣了愣:「為什麼?」
顧盼揚起笑臉:「老闆,明天算我調休嗎?」
「呃,算……」
「那走吧,爭取天亮前完成任務!」
白曉東一直皺著的眉頭倏地舒展開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