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心深處的真實想法


  顧盼噎了下,她埋在心裡的念頭,因為沒有把握,所以沒對任何人說起過。思兔閱讀到底是哪句話漏的餡,讓白曉東一猜就准?難道世上真有讀心術?

  白曉東困的兩眼冒淚花,為了保持清醒,又灌了一大口咖啡,語重心長的說:「盼盼,你如果覺得太累了,想休息一陣,隨便接接單,賺幾個零花錢,我沒什麼好說的。但是如果你想把接單當成事業,就相當於創業。」

  顧盼鬱悶的不想說話,她知道想創業這件事聽起來特別的不靠譜,可是她想了幾個月,卻沒想出更好的出路。她已經走到了家居設計師的天花板,接下來,要麼創業,要麼轉行,沒有第三條路。她喜歡家居設計,不到萬不得已,不願轉行。所以,她其實並沒得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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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業,資本、人脈、技術,缺一不可。如果只占兩樣……那就是我現在的樣子。」白曉東一針見血,「左支右絀、舉步維艱。大半夜不敢睡,強行睜著眼,一手咖啡一手煙的哄自家設計師回心轉意,這樣的日子你想過嗎?最殘酷的是,曉意存活四年,我已然算成功人士了。」

  顧盼苦笑,她從幾個月以前,就在尋求突破,查了不少資料,甚至悄悄跑去聽了幾堂所謂的創業公開課。所以她能分辨,白曉東說的全是大實話。

  「對了,」白曉東補充了說明,「人脈不是指你曾經服務過的客戶,那些小魚小蝦充其量讓你做個不餓死的自由職業者。據我的了解,你現在稱的上人脈的,只有劉先生。而一家公司,僅僅靠他,是遠遠不夠的。我沒有恐嚇你的意思。」

  白曉東強調:「新公司一年存活率,60%;三年存活率10%。據我所知,你最大的資本,是你的房產,充其量算100萬;人脈目前是劉先生,我勉強算半個吧,你真動手我可以介紹廠家給你認識;技術麼……家居設計非高新技術,無技術優勢。因此,你創業第一年,存活的概率不足1%。而曉意再怎麼樣,有口碑有家底,還有袁彬,無論如何,撐過今年毫無問題。換言之,我現在鼓動你創業,明年的今天,等著你上門求我即可。到時候,我將承諾的6%的股份打個對摺,照樣輕鬆幹掉愛家。」

  頓了頓,白曉東放緩了語速:「因為,創業摔的再慘,至少培養了你的眼界。你不會甘心再做個隨時可能被時代拋棄的設計師。能讓你轉型做管理,而不是只想著榨乾你才華之後棄之敝履的,從來只有曉意。」

  「謝謝,我知道你的好意。」顧盼暫沒理清思路,唯有感謝。關鍵時候願意講肺腑之言的,至少是陽謀。

  「既然你明白,那我不多說了。」白曉東笑了笑,「耽誤你休息,不好意思。有事打我電話,想創業,來問問我的經驗也可以。四年來相處愉快,即使不在一家公司,我想,我們之間稱句朋友,應該不算我一廂情願。」

  「我覺得你更像個大哥。」

  「行,那大哥祝你前程似錦。」白曉東從善如流,「時間不早,我先掛了。」

  「晚安。」

  白曉東笑:「早安!小妹妹!」

  顧盼看了看掛鍾,凌晨5點,想回句早安,白曉東已經掛了電話。國產神機性能有限,通話時間過長,燙的能煎雞蛋。顧盼無力的趴在抱枕堆里,想撓牆。越想越覺得劉思寬那句話簡直英明神武——人怕入錯行。眼見著大少爺平步青雲,更是覺得這男朋友怕真的有點懸啊!

  大約是折騰的太累,顧盼不知不覺得睡著,然而感覺沒睡幾分鐘,手機設置的鬧鈴響了。

  顧盼:「……」今天周四,智能鬧鐘沒智能到判斷她辭職,因此不用響的地步。拿起手機,按掉鬧鐘,想了想,給劉思寬打了個電話:「阿寬,我剛得到個消息,通知你一下。據說你的頂頭上司準備辭職創業。」

  劉思寬怔了怔:「傳言難道是真的?」

  「你知道?」

  「聽過一些,但不確定。」

  顧盼服氣了:「少爺,你嘴可真緊啊!」福慶花園和章春剛的事,都是不到信息公開的時候,絕口不提。這孩子有前途!

  劉思寬乾笑:「不信謠不傳謠,是社會主義接班人的基本素養……」

  「去你的!」顧盼笑罵,「你心裡有數就行,我睡覺關機,沒有十萬火急別打我電話。」話音未落,聽筒里響起了嘟嘟聲,是有電話撥進來了。

  顧盼掛斷電話,看到屏幕上未接電話一欄里的吳勝輝三個大字,忍不住嘶了一聲。白曉東鐵口直斷吶!精的跟鬼一樣的白老闆開公司都如此苦逼,感覺傻白甜的自己要涼!

  電話再次響起,本來想掛斷關機的顧盼遲疑了三秒,還是選擇了接通。按開免提,強打起精神:「吳總早呀!」

  而後快步走到衛生間,擰開水龍頭,一抔冷水潑在臉上,頓時徹底清醒。設計師可以任性的不接電話,但是業務人員不可以。因此,顧盼只得強迫自己用歡快的聲音跟吳勝輝寒暄。

  「大清早的跟誰打電話呢?」吳勝輝笑眯眯的問,「不會是你們白總吧。」

  「沒呢,男朋友在車上找不著東西,打電話問我是不是擱家裡了。」顧盼的瞎話張嘴就來,從這點上來講,還真挺有當老闆的潛力的。

  吳勝輝打著哈哈:「我還擔心大清早有人跟我搶人吶。怎麼樣?大設計師,現在有什麼想法?」

  「沒呢,他說做了足足四年設計,太辛苦了,讓我歇幾天。正好他家有點事,我得跟他回去一趟。」

  「劉先生是季城地區的人吧?」吳勝輝忽然問。

  「吳總消息真快。」

  「沒,我跟他們部門的顏斌是哥們。昨晚一塊喝酒,正好聊起。所以我就想到你了。」吳勝輝狀似關切的說,「季城地區啊……有些傳統呢。」

  顧盼不知道他想說什麼,只好含糊的回答:「是呀。」

  「盼盼啊,」吳勝輝拖著長音,「你別怪我多話。他們那地方的媳婦不好做的,你可千萬別聽人家忽悠,想著他家條件好,傻乎乎的去當家庭主婦。到時候,你沒工作,受了委屈只能忍。被家暴不敢報警的,十個有九個是家庭主婦。女人吶,自己買花戴,日子才瀟灑。」

  太有道理,顧盼無言以對。她的人生里壓根沒有家庭主婦這個選項。在一個重男輕女橫行的男權社會,男人都沒資格選擇做家庭煮夫,女人還有得選了?想啥呢?

  「多謝吳總關心。」顧盼的語氣非常真誠,「工作的事我一定好好考慮。」

  「你是聰明人,我廢話兩句,別嫌我囉嗦。」吳勝輝又嘆了口氣,「曹海良那事,我本來想給你出口氣的。誰知道昨天晚上快12點了,白總特意打電話給我說情。他啊,手裡沒人用,還是想保曹海良。按我說,曉意做不起來,主要原因就在他眼光太差。曹海良什麼尿性,我們圈裡誰不知道?換成我,早培養你啦。唉……不過呢,我和白總認識好些年了,不好不給他面子。太委屈你了,實在對不住。」

  顧盼嘴角勾起一抹笑,吳勝輝的挑撥離間做的有些明顯了。現在往回看,認識去年的自己,可真沒有勝任曹海良那個崗位的資格。但她跟吳勝輝只是表面交情,因此嘴裡客氣的說:「吳總有心了。惡人自有天收,我不跟他計較。再說昨天我照著他臉來了兩巴掌,大仇已報。」

  「哎呀,你怎麼那麼衝動?他要報復你怎麼辦?」

  「他不敢的。」顧盼笑,「不然,族裡三姑六婆鬧死他。」

  「哈哈,也對。」吳勝輝對曹海良沒興趣,他轉了個話題,「你什麼時候有空,我們出來飲茶呀。」

  「等我忙完家裡的事,一定打電話給你。」

  「好的,好的。那你忙,我不打攪了。拜拜。」

  「拜拜。」

  顧盼掛了電話,吐出口濁氣,然後果斷關機。這幫生意人的小道消息極為靈通,既然白曉東和吳勝輝前後腳知道章春剛的事,那麼一天之內,陽光樂園店的所有店長都能知道。她要是不關機,今天至少能再接八個電話。吳勝輝背靠愛家也就算了,其它的小店跟曉意不相上下,她懶的費工夫應付。

  但是關了機的顧盼,忽然抓住了個念頭,再次沒了睡意。從吳勝輝的態度來看,愛家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的赫赫揚揚。否則他不會這麼急切的想拉她上船。說到底,福慶花園只是個小項目,且劉思寬未必能做主。不論是白曉東還是吳勝輝,都顯得過於殷切了。可見,傳統的家居定製行業,哪怕沒有走到盡頭,以現在彼此殺紅了眼的狀態,她也不可能擠的進去了。

  顧盼倒在地毯上,呆呆的看著天花板。良久,沉積在內心深處的想法,漸漸浮上了水面。

  既然板材定製的道路已經堵死,那麼更環保更舒適的中低端原木定製呢?想到這點,顧盼猛的從地毯上坐起,她的腦子飛速運轉,全屋原木家居定製的首要問題,是如何尋找到穩定且廉價的木材。而劉思寬的父親劉昌源,正是大宗木材批發的商人!

  顧盼的心跳開始加速,一年前,她與劉思寬的偶遇,難道是天意?她攥緊了拳頭,不自覺的咬了咬嘴唇,看來……她的確該找個時間,正式拜訪劉昌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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