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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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坦白
季喬心裡翻起了滔天巨浪, 不可置信地看向睡夢中的賀時禮。思兔閱讀sto55.com
他睡得很不安穩。
好看的眉毛緊皺,嘴巴里喃喃自語。
季喬定了定神, 湊近去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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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翻來覆去都是這兩句。
「為什麼說我和常寧遠結婚?」
她小聲問。
黑暗中, 沒有人回答。
季喬反覆揣測著種種可能性,心神不定。
他和常寧遠一樣,做夢夢到了前世的事?
還是說——常寧遠和他說了什麼?
整個晚上, 她一邊忙著留意賀時禮的狀態, 一邊又忍不住猜想賀時禮的心思。
好幾次,她想將賀時禮從睡夢中直接叫醒質問。
可看著他醉酒難受的樣子, 季喬又不忍心了。
就這麼輾轉反覆了很長一段時間, 賀時禮漸漸睡熟了。
他臉上神情舒展開來, 手臂依然抱著季喬不放。
可季喬卻因為心思過重, 一直沒有辦法睡著。
直到窗外天色蒙蒙亮, 季喬才熬不住地睡過去了。
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季喬醒來時, 賀時禮依舊不在身邊。
她匆匆起床,發現他已經上班去了。
季喬木偶般地穿衣、化妝、開車上班。
到了這時,如果她還不明白賀時禮在迴避自己, 那真是白和他交往這麼多年了。
俗話說「床頭打架床尾和」, 一場酣暢淋漓的運動確實能帶來無與倫比的快感。
這短暫的激情和快樂很容易讓人原諒生活中的許多瑣碎小事。
可也有很多心理上的糾結, 並不是靠欲望的滿足就能彌補的。
那天晚上, 兩人之間的矛盾看似消失在了床上運動里, 但其實並沒有。
她想談一談,可賀時禮好像卻不想。
季喬一時不知道自己要不要給賀時禮這個空間。
正在猶豫中, 她收到了韓珍妮吃飯的邀請。
季喬沒想太多, 很快答應下來。
三人說好, 晚上下了班一起聚一聚。
*
雲騰公司。
姚旭一來公司就跑來了賀時禮的辦公室。
他看著昨晚還爛醉如泥的人,一臉的不可思議。
「你怎麼這麼早就來了啊?」
昨晚醉成那樣, 多休息一會兒也不為過嘛。
「上班時間到了。」
賀時禮手上回覆郵件,平靜出聲。
姚旭停頓片刻,附和著點頭。
「……不愧是你。」
半晌,他又忍不住念叨:「看你,不能喝就別勉強。
活活讓人擔心不是?」
賀時禮的動作一頓,直直看向姚旭。
姚旭笑了聲:「別看我,當然是我們小喬同學啦。
昨晚送你回去,我看她都擔心得快哭了。」
「胡說。」
賀時禮皺眉,下意識反駁。
姚旭這人一向喜歡誇大其詞,他嘴裡的話能信才怪。
「哎你這就不對了。」
姚旭哇哇大叫,「我要是小喬得傷心死了。」
賀時禮斂著眉眼,沒有說話。
「真的,她真的很緊張。」
姚旭神色認真起來,「還說以後你再這樣就要我打電話給她呢。」
、
他幸災樂禍:「你完嘍,妻管嚴。」
賀時禮盯了他半晌,嘴角慢慢勾起了一個弧度。
姚旭「嘖嘖」兩聲,坐在椅子上沒個正形。
「我合理懷疑你在用苦肉計。」
他和賀時禮認識這麼久,從沒見過他昨晚喝酒那架勢。
除了季喬,姚旭實在想不出其他原因。
賀時禮輕笑:「好,下次應酬別叫我。」
姚旭一愣:「哎……我不是這個意思啊。」
說話間,賀時禮的手機響了一聲。
是季喬的信息。
她說晚上自己要和朋友們吃飯,晚一點才能回家。
賀時禮垂眸,目光頓了頓。
【好,結束我去接你】
*
靜靜結婚後,三人見面的機會少了很多。
這次聚餐的地點定在了某個精品私房菜館的包廂。
季喬接了錢靜靜趕到餐廳時,韓珍妮已經點好了餐,坐在位置上老神在在地等著二人。
「靜靜,我看你婚後生活很滋潤嘛!」
珍妮笑著調侃,又指了指紅酒,「能喝嗎?」
錢靜靜臉色一紅,連連點頭:「能喝能喝,我們目前還沒打算要孩子。」
珍妮笑,起身給三人各倒了半杯紅酒。
「來來來,那就沒事了。」
珍妮畢業後沒有從事本職工作,而是做了某個集團的管培生。
職業生涯在外人看來順風順水,她自己卻是一肚子苦水。
「萬惡的資本家!要不是因為薪水還行,我早辭職不幹了。」
她忿忿不平地和兩人說起集團內部複雜的人事關係。
錢靜靜的工作上除了加班並沒什麼煩心事,就是和婆家那裡的關係依舊不好,偶爾會遭受一些催生的言論。
季喬晃著紅酒靜靜聽著,難得的沒有加入到閨蜜們的吐槽中去。
二人熱火朝天地聊了半天,這才注意到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季喬。
「喬喬呢?
什麼時候準備請我們喝喜酒啊?」
韓珍妮笑著問。
季喬的神情怔忪了一秒。
錢靜靜連忙說:「其實也不急,反正你們年輕。」
「什麼不急啊?
我看你結婚那天,賀時禮分明就是想結婚的樣子。」
韓珍妮神神秘秘地笑,「我猜他說不定已經在偷偷謀劃這事了。」
季喬仰頭,將紅酒一飲而盡。
「可是……」她遲疑了片刻,輕聲問,「如果我現在還不想結,是不是顯得我很渣?」
「當然不!」
韓珍妮一聽,立刻站在閨蜜這邊,「什麼時候結婚、什麼時候生孩子都是你的自由。
只要你和對方說清楚就可以了。」
她原本只是調侃一問,沒想到季喬真的在方面有疑慮。
「就是你要考慮清楚。
當你和對方說清楚以後,會有兩種後果。
一,對方理解並同意你,並且能搞得定他家人。
二,對方和你的觀念不同,那就只能分手了。」
韓珍妮理性分析。
「啊,別這樣……」錢靜靜惋惜地接話,「喬喬和賀時禮那麼好,說什麼分手呀?」
她看向季喬,輕聲細語地問:「是覺得太年輕了嗎?
結婚其實挺麻煩的,很多事情準備下來說不定就要花一兩年的時間了。」
季喬垂眼,小聲附和著:「是啊,太年輕了。
總覺得人生很長,後面說不定會有變數。」
春天的葉子到秋天會枯,前天的香蕉放到後天會壞,今天的喜歡最後也會消失。
好像沒有什麼會永垂不朽。
「變數?」
韓珍妮思忖著,「你怕自己以後還會喜歡上別人?」
季喬愣了下,搖搖頭。
她恐怕,很難喜歡上別人了。
錢靜靜猶豫了下,試探性問:「你在擔心賀時禮嗎?
是不是因為你爸爸……」
季喬沒有說話,給自己倒了杯酒,再次一飲而盡。
錢靜靜和韓珍妮互看了一眼,有所瞭然。
單親家庭長大的孩子,本身就缺乏安全感。
更何況季喬親生爸爸還是因為男女關係的事被分手的。
「也許,我不是不相信他……」季喬往後一仰,背靠著椅背嘆了口氣。
她下了很大決心似的說:「我可能是不相信自己。」
酸澀的感覺從心口處一點點向外蔓延開。
季喬的喉頭動了動,聲音很輕。
「有時候會想,我有什麼特別,值得別人一輩子不變心呢?」
這是她內心深處最深的傷疤,也是她最恨常寧遠的一點。
出軌帶來的傷害,遠不止當時被背叛的憤怒。
它更多的變成了一粒粒小刺,在你覺得自己能夠幸福的時候不停地戳刺著你的心臟,打擊你對愛情和未來的美好期待。
所以,不管常寧遠有多痛苦和難受,她都不會原諒他。
「你在說什麼啊?
你當然值得!」
錢靜靜立刻反駁。
韓珍妮也很驚訝:「喬喬,你怎麼會這麼想?」
「對,世界上是很多渣男,但也有很多好男人啊。」
錢靜靜點頭附和,不惜講出自己的家事:「對啊對啊,你看我爸媽幾十年了,現在還抱一起睡呢。」
季喬抿著唇笑笑。
「嗯,叔叔阿姨感情很好。」
錢靜靜每次來學校都是父母一起送來的,她也見過好幾次了。
「喬喬,聽我一句勸。
不要想太多,你先和賀時禮好好談談,我想他會理解的。」
韓珍妮神色認真地建議。
季喬怔了怔,點頭:「好。」
她是有話還沒來得及問賀時禮……
*
晚餐快結束的時候,季喬給賀時禮發了消息。
20分鐘後,賀時禮打電話來說到樓下了。
同朋友們一起下了樓,季喬一眼看到站在台階下的賀時禮。
即使隔著朦朧夜色,他依舊風姿卓越,芝蘭玉樹。
賀時禮的目光和她的遙遙相對,接著抬腿向這邊走來。
季喬理了理自己的裙子,竟然有點緊張。
不過幾秒鐘的時間,賀時禮已經走到她的面前。
目光柔和,聲音清潤:「喝酒了?」
他溫柔的模樣一如往常,就好像這幾天他們之間什麼也沒發生過似的。
在這一個瞬間,季喬的鼻尖突然酸澀。
她點了點頭:「喝了一點紅酒。」
「那正好我來開車。」
賀時禮禮貌地看向其他二人,「需要坐車一起回去嗎?」
二人連忙拒絕,堅決不當電燈泡。
「那我們先走了。」
季喬和朋友們告別。
二人應好。
錢靜靜一臉的欲言又止。
韓珍妮則是鼓勵性地拍了拍季喬的肩膀。
季喬看著她們點了點頭。
一切盡在不言中。
*
晚上,季喬洗好澡,敲門走進了書房。
將切好的水果放在桌上,她的手腕被人拉住了。
季喬順勢坐在了賀時禮的腿上,緊緊抱住了他。
兩人一時都沒有說話。
半晌,季喬率先開口:「你現在有空嗎?」
賀時禮埋在季喬的脖頸處,吸了一口她身上的味道,出聲:「有。」
季喬吸了口氣,小聲說:「你昨晚喝了好多啊。」
賀時禮想起她給自己的消息,微微嘆氣:「嗯,以後不這樣了。」
季喬的手指在他背後來回滑動,頓了頓開口:「你昨晚還做夢了,你知道嗎?」
賀時禮一愣,反應過來:「我說夢話了?」
季喬微微退開一點,直視他的眼睛。
「嗯。」
賀時禮的心臟一沉:「我說什麼了?」
心裡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
「你說……」季喬遲疑著吐了口氣,「不要和常寧遠結婚。」
賀時禮的臉色瞬間一白。
「還有呢?」
他定定看著季喬,對昨晚的夢完全沒有印象。
「還有……」季喬的臉上閃過一絲羞赧,「你說你愛我。」
「就這些……沒了。」
她一眨不眨地看著賀時禮,神色有點緊張:「為什麼會這麼說?」
賀時禮黑直的睫毛垂下,無奈地嘆了口氣:「常寧遠沒和你說嗎?
他幾次三番找你,難道不是在和你說前世的事?」
季喬愣了愣:「常寧遠?」
她一驚:「常寧遠告訴你的?」
常寧遠居然會主動和賀時禮說這個?
目的呢?
一片混亂中,季喬腦袋突然靈光一閃。
「他和你說什麼了?」
賀時禮抿唇,不情不願地說:「說你們前世很早就結婚了。」
「渣男!」
季喬恨恨吐出兩個字。
「他還說了什麼?」
她看向賀時禮,急切地問。
賀時禮微微別開眼,不是很想回憶。
「告訴我!」
季喬雙手扶正賀時禮的臉,黑白分明的眼睛對上他的,目光灼灼。
賀時禮無法拒絕,只好簡單將常寧遠發送錄音又來找自己的事情說了下。
季喬放下手臂,皺著眉沉思。
這幾天發生的事逐漸串到了一起。
她也是沒想到,常寧遠會做出這麼壞的事……
他真的完全不是自己印象中的那個人了。
難怪賀時禮會在刺激下突然求婚。
他聽到自己前世早早結婚,這輩子卻遲遲不肯,心裡該有多難受啊。
季喬的心口酸酸漲漲,眼睛一點點泛了紅。
「喬喬?」
賀時禮不知道她怎麼就難過起來,手掌貼上她的臉頰。
「那你知道——」季喬咽了下口水,目光清清濯濯,「故事的後來嗎?」
賀時禮皺眉,有一點困惑:「後來?
後來怎麼了?」
季喬吸了口氣,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他出軌,離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