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互相袒露陰暗後,謝杰和魏嵐迅速建立了革命友誼。思兔sto55.com
而謝子臣在準備好如何防止謝杰搞死自己後,不免有些擔憂。
上輩子謝杰採取的是在春遊的馬上安插毒針這種簡單的伎倆,現在加上一個從邊塞殺過人立過功,一看就不是什麼好相與角色的魏嵐,怕情況可能是有變了。
單純一個謝杰,謝子臣並不放在心上。他要殺謝杰不容易,可想要讓謝杰不能動他,卻容易得多。可現在橫空殺出一個魏嵐,這件事就開始變得事關生死起來。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當一個人殺過人之後,對人命能輕賤到什麼地步。任何一件事,能斬草不留根徹底解決問題,就絕不會讓那人活著。
想到這裡,謝子臣不由得有些沮喪。合上了自己鋪子的帳簿,叫出自己的小廝謝銅來道:「現在資金流轉基本沒問題了,線人也鋪得差不多,你和金子一起按著計劃把暗部建起來。還有,讓線人再將魏世子盯緊一些。」
「是。」謝銅恭敬應下,謝子臣疲憊揮了揮手,讓他退了下去。
等他走後,謝子臣望著橫樑,有些絕望的想——要不,稍微妥協一下?
這個念頭一出,許多念頭都冒了出來。
比如,其實魏嵐長得還是不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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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他也就妥協一段時間,同對方周旋著,不要讓對方近身;
比如,其實就算近身了,只要別做得太過分,他就當時王凝發了瘋,似乎也沒什麼;
再比如,其實魏嵐這個人呢,若是站在你這邊,還是十分好用的,畢竟她是這麼多世家子裡唯一一個,有私兵、有腦子、正得聖寵、且並不確定會不會在未來掛掉、與他上輩子沒有什麼互相鬥爭的歷史的人。
這些好處紛紛涌了上來,謝子臣嘆了口氣,捫心自問了自己一句——想那麼多,有那麼個本事去對一個一看就是浪子的人玩欲迎還拒嗎?
回想了一下自己那個光棍了三十多年的上輩子,謝子臣於感情一事上,對自己一點信心都沒有。平生也沒喜歡過誰,唯一似乎動過心的人,到頭來把自己捅死了……
這種感情經歷,估計誰都不想嘗試。
可是事情到了現在,就算不行,也得逼著自己努力一把,畢竟沒有什麼事情是天生都會的。
於是謝子臣想了想,終於決定,至少先穩住蔚嵐,穩到他入宮當伴讀之後。
他是個行動派的人,當即就讓謝銅準備了衣服,直接去了魏府。
此時已是半夜,謝子臣也沒走正門,直接從魏府後院翻牆而入,只是剛剛跳上牆頭,便看見一個玉色廣袖的身影站在院子裡,手中握著一把玉笛,正有些詫異瞧著他。
星光落在她眼裡,桃花已經到了散落的時候,風吹過來,卷著紛飛在她周身。少年獨身立於桃花之中,從容而笑,淡道:「謝四公子,好久不見。」
謝子臣沉吟了片刻,方才好不容易做足的心理準備,似乎又在這刻瓦解了。
怎麼想他都覺得,自己不是一個能委身於男人的人。
然而他習慣了隱忍和蟄伏,上輩子為了往上爬,多苦多難他都走過來了。如今不過是和一個男人、一個長得還不錯的、脾氣看上去也還算君子的男人虛偽打幾個月的交道,他能忍。
於是他下定決心,抬頭看向正靜靜看著他的少年,認真道:「魏世子之前說的話,可還算數?」
聽謝子臣的話,蔚嵐立刻明白,她和謝杰走得太近,謝子臣怕是急了。她不由得笑彎了眉眼,溫和道:「我對謝四公子說的話,從來都說話算數。」
「那我答應你。」謝子臣抬眼看她,淡道:「你若不娶妻,我就不娶妻。且不會讓人近身,男人女人,都不行。」
反正他上輩子沒有蔚嵐,也是這麼過的……
那些世家貴女,好的都瞧不上他一個庶子,剩下的他又瞧不上。好不容易熬出頭成了官,卻一直忙忙忙,忙得沒了個頭。
他在感情之事上,向來有些潔癖,寧缺毋濫,與其找一個人將就著,倒不如一個人過一輩子。
所以蔚嵐的話,若不是那話語中透出來的更甚的意思讓他無法接受,就字面上的意思,他倒也是無所謂的。
想想,他又道:「包括你,也不可隨意近我身。」
「可。」蔚嵐點點頭。其實她也沒有這麼著急,要等她恢復身份,至少……要安定些吧。她只是想養顆玉白菜,單純不想讓豬拱了而已。
說完這些,兩人似乎也就沒有什麼好說的了。蔚嵐瞧著蹲在牆上的清俊少年,忍不住軟下聲道:「你先下來吧,在上面蹲著累。」
謝子臣想想,覺著還想多問問蔚嵐關於謝杰的看法,僅憑蔚嵐一個口頭承諾,他還是有些不放心。於是便翻身從牆上跳了下來。蔚嵐下意識就伸手去接,結果黑衣少年無比準確沉穩的落在了地上,明顯是個練家子。
蔚嵐不由得笑了,倒也不覺得尷尬,收回伸出去的雙手,贊道:「謝四公子好俊的功夫。」
謝子臣沒回應她的誇讚,直接道:「你和謝杰是怎麼商量的?」
「好不容易來了,怎麼一上來就談這些掃興的事?」蔚嵐嘆了口氣,引著謝子臣到了石桌邊上,謝子臣想起自己還要和她「虛偽」打著交道的任務,便沒有拒絕,坦坦蕩蕩落座下去後,看著面前人提起桌上正咕嚕咕嚕住著的酒壺,聽對方道:「今夜嵐見月色甚好,便想吹笛以慰美景。本以為是將是自己一人獨自賞月,卻不想謝四公子竟就來了,真是讓嵐十分驚喜。」
說著,她倒了一杯酒推給謝子臣,溫和道:「這是我去年釀下的桂花釀,謝四公子不妨嘗嘗。」
謝子臣點頭,舉杯抿了一口。
他的動作極其規範,一舉一動仿佛都刻意訓練過很久,古板標準,和蔚嵐自成風流的模樣不同,卻也因為標準格外好看。
蔚嵐看著美人飲酒,不由得心中越發歡喜,便道:「我奏笛給謝四公子聽罷,待你我先做完飲酒聽笛的風雅事後,再討論謝杰之事,也不遲。」
謝子臣點點頭,有求於人,他還有什麼好說的。
蔚嵐低笑出聲,隨後一曲輕快的調子就響了起來。
她精通六藝,尤擅吹笛。就算對她沒有什麼好感,謝子臣也不由得發自內心讚嘆,這人吹笛的技藝確是登峰造極。本就是簡單的小調,在楚國是男子追求女子時所唱,卻也被她吹得意境非凡,男子對女子求愛時的忐忑而歡喜的心情姿態,似乎都能躍然於腦海之中。
吹著吹著,蔚嵐又換了一首舒緩的調子,謝子臣靜靜抿著酒,覺得內心一片安靜,方才的不喜淡了許多,仿佛跟著低聲一起踏上了一葉扁舟,立於船頭,緩緩行使於水波之間。
江面倒映著他的身影,月光撒面了江面,他不緩不急破開這些影子,內心一片明澈。
許久不曾如此舒心放鬆,謝子臣不由得多喝了幾杯。等蔚嵐吹罷,便看著謝子臣抬著一雙清明的眼,靜靜瞧著她。
他白皙的雙頰微紅,清明的眼底深處帶了些茫然。蔚嵐不由得微微一笑,低下頭來。
她的呼吸噴吐在他的臉上,帶著微微的蘭花香,髮絲在風裡,撩在他的脖頸之間,微癢。
她抬手勾開他的發,秀美的面容上帶著一貫從容不迫的笑意。
「謝四公子,」她低聲開口,聲音混合在夜色里,斷言道:「你醉了。」
於是一瞬之間,謝子臣忽地就覺得,他好像真的,有那麼些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