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聽到謝子臣的話,桓衡立刻呸了一聲,怒道:「老子和你打,打死了也不會去找我爹。思兔閱讀別把我當成你們這樣的窩囊廢!」
謝子臣方才說那些話,也就是激一激桓衡。上輩子桓衡年少時沒進過盛京,一直跟著自己老爹在北方邊境,等他爹桓松死的時候,他不過十九歲,直接繼承了他爹大將軍的位置,一直待在北方。他二十歲時,溯江而上直滅陳國,戰功累累,在朝中聲勢一度到了讓當年天子蘇城也為之忌憚的程度,在朝中肆無忌憚橫行七年,最後第三次北伐失敗,戰死沙場。
他死後,這才迎來了謝子臣的時代。從一介幕僚走到攝政王,謝子臣的一路不可謂不艱辛,而與桓衡鬥智鬥勇那些年,他可能比桓衡自己還了解他。
桓衡一生都很痛恨他人說他是因為桓松才能坐上大將軍的位置,雖然事實也是如此,但桓衡一直引以為恥。如今桓衡尚在少年,乃大將軍之子,而謝子臣不過一介庶子,正面起了衝突,無論如何謝子臣都是要吃虧的,於是他先激了對方,等桓衡放出話來後,謝子臣立刻道:「你出來。」
一看謝子臣的架勢,蔚嵐立刻覺得不好,忙上前道:「兩位方才初識,何必上來動武,我們不若去庭院中備下水酒,暢飲一番?」
謝子臣沒說話,他靜靜看著桓衡。別人他不一定打,桓衡這種人,他不打白不打。
桓衡注意到謝子臣的目光,他的目光平靜淡定,明明注視著他,又似乎全然沒將他看在眼中。桓衡哪裡受得了這個氣?將蔚嵐推開,認真道:「打就打,出了事兒算我的!」
「阿衡!」蔚嵐有些無奈了:「這是宮裡,不是邊塞,別總想著打來打去的,到時候吃虧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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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想和你住啊。」桓衡聽蔚嵐的話,覺得有幾分道理,慢慢收回刀來。他的氣性一向是來得快去得快,謝子臣靜靜看著,淡淡說了聲:「懦夫。」
「你他娘……」桓衡立刻激動起來,提著刀就要砍,蔚嵐趕緊摟住桓衡的腰,勸道:「阿衡莫氣,我隨你去你住的地方看看去,看看還差什麼,隔日出宮了,我帶你去買。」
「阿嵐你放開,看我今天不砍死他……」
「阿衡,切勿衝動,我這是擔心你!」
「我知道你擔心我,可我今天一定要砍死他……」
在桓衡和蔚嵐對話拉扯中,謝子臣默默走開了。走到院外,剛好遇到王曦帶著人搬著東西進來,見謝子臣走出來,王曦行了一禮道:「謝四公子。」
「王七公子,」謝子臣握書還了一禮,掃了一眼道:「王七公子剛來?」
「母親掛念,絮叨了許久,」王曦笑了笑,轉頭看向內院道:「聽說我們是兩人共居,謝四公子可知自己室友了?」
「魏世子。」謝子臣表情淡淡,王曦微微一愣,用摺扇敲了敲手,惋惜道:「可惜了!來時曦還在想,是否有機會能與魏世子同居,居然讓子臣捷足先登了!」
聽這話,謝子臣悠悠看向了院子,淡道:「也不一定,方才桓公子來了,要與我換房,也不知張公公那邊是什麼意見。」
「換房?」王曦眸中眼珠轉了轉,隨後朗聲笑道:「要換,子臣也該換給我才是!我且去看看。」
說著,王曦便帶著人跨入大門中,他讓下人去了他的房間,自己轉頭去了蔚嵐的房間。剛一入內,就看到蔚嵐正在哄著桓衡:「你看你就住在我隔壁,根本沒有換的必要,要不這樣,你要是想我,我便去與嵇韶說上一聲,同他換一夜睡一下,你看可好?」
「那我若是想阿嵐,阿嵐可來呢?」王曦在外聽到這話,揚聲搖著扇子進來,桓衡豁然起身,指著王曦怒氣沖沖問蔚嵐:「他又是誰?!」
「在下王曦,」王曦秉持了一貫搶答精神,上下打量了桓衡一下,目光中全是欣賞之意:「這邊是桓衡桓公子了吧?」
王曦態度好,桓衡也惱怒不下去,僵硬點了點頭,又去磨蔚嵐,正巧,一個身著藍色宮人服侍的太監走了進來,見到三人後,那太監恭敬行了個禮道:「王公子、桓公子、魏世子。」
「張公公。」王曦同蔚嵐向太監見了禮,桓衡看見蔚嵐行禮,也不甘不願的點了點頭。太監笑眯眯掃了三人一眼,卻是問:「謝公子呢?」
「子臣出去了,」蔚嵐接了張公公的話,上前道:「張公公尋子臣何事?」
「是這樣,」張公公笑了笑:「林公子今日找到奴才,說是想和謝公子換個房間,林公子臉薄,老奴這就來問問,現在謝公子不在這裡,不知魏世子可知道去了哪裡?」
聽到這話,在場人面色各異,片刻後,桓衡最先出聲:「不行,要換也是我和那個謝子臣換!」
「呃……」張公公面露難色,王曦搖著扇子道:「張公公,恰巧,我來此處,也是找子臣說這事。」
「這……」張公公看了一眼幾人,有些為難道:「這可如何是好?」
說著,張公公就看向蔚嵐:「要不,就由謝公子自己決定吧,他要換,與誰換,如何換,都端看謝公子的意思。」
張公公這話,就是又將鍋扔到謝子臣身上。可謝子臣一個庶子,真要和這些人纏起來,必然是吃虧的。蔚嵐也明白張公公的心思,清咳了一聲後道:「既然大家都想換,不如不要換了。」
「阿嵐……」桓衡有些不滿,蔚嵐淡淡掃了過去,桓衡一看就知道,她這個樣子,就不必再說了。
蔚嵐雖然喜歡男人偶爾耍小性子,可她不喜歡徹底將她的話當做不存在的男人。
知曉蔚嵐的性子,桓衡也不再說話,退了一步道:「那過些時日,你帶我逛逛盛京吧。」
「當然,」蔚嵐復又笑開,轉頭瞧著王曦道:「阿曦以為如何?」
「如此甚好。」王曦眨眨眼,蔚嵐瞬間反應過來,他來時的時間剛好和謝子臣出去的時間差不多,他來攪和這一趟,怕是特意來給謝子臣解圍的。
她不由得笑了笑,張公公點頭道:「那奴才這就去和林公子說一聲,就先退下了。」
說著,張公公便退了出去。
三人聊了片刻,蔚嵐將桓衡和王曦一一送走後,站在門口,輕嘆出聲。
染墨在後面恭敬站著,有些疑惑道:「世子在嘆息什麼?」
「謝子臣的路……」她面露不忍,嘆息道:「不好走啊。」
「謝四公子畢竟是庶子出身,」這次染墨覺得主子說得甚有道理,決定不懟她了,認真道:「能入宮已是極有本事了,逆水而上,自然艱難。」
「可惜了,」蔚嵐轉過身去,口氣猶是憐惜:「如此一個美人,何必走得這樣艱難呢?」
若他願意好好嫁給她,她自然會護他一方天地,何須在外如此備受屈辱?
蔚嵐搖了搖頭,來到案牘邊上,隨意翻了本書,坐了下來。染墨在一旁繼續打掃屋子,心裡思索著,主子不好過,那個下人估計也不好過吧?
這樣想來,雖然她女扮男裝跟著世子,但也算吃香喝辣沒人敢欺負,想想竟有點開心呢!
主僕兩心思各異想著的時候,另一邊站在樹下吹冷風的謝家主僕一人一個噴嚏打了出來。
「公子,」謝銅揉了揉鼻子:「起風了。」
「嗯。」謝子臣點點頭,思索著蔚嵐那邊應該清靜下來了,轉身道:「回吧。」
謝子臣回到屋中時,果然不出所料,屋中已經安靜下來了。
他脫掉木屐踏入房中,在蔚嵐的注視下走到她身前,端正跪在案牘面前。
他的衣服一直很簡單,單純的玄色布料,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這樣樸素的穿著,若是在一般人身上,便顯得寒酸了些,但是在謝子臣身上,因容貌太盛,眾人也注意不了太多。
謝銅上前來,給他們兩人倒了茶,蔚嵐知道他有話要說,溫和瞧著他道:「子臣何事?」
「你欲與誰共室?」謝子臣開門見山,蔚嵐挑了挑眉,頗為詫異:「你是何意?」
「為何是我?」
謝子臣腦子轉的太快,來之前他就想過,必然是會有人去找張公公的,一旦找的人超出兩個,張公公就要將這事兒的決定權放到他身上。可他自然不會因為這種事真的和這些人起衝突。但只要這事兒推在他身上,無論他讓或者不讓,都是要得罪人的,不讓,都得罪;讓,得罪沒讓給的那個。那最好的方案便是蔚嵐來選,將事情推到蔚嵐身上去。
然而蔚嵐反問出聲,他即刻明白,蔚嵐已經替他擋了下來,不由得問了這一句。
王曦與她關係頗好,桓衡又與她乃舊友,最後選的卻是他,這是什麼緣由?
聽謝子臣的話,蔚嵐握著書卷,不由得笑了笑,清麗的眉目在燈火下帶了幾分溫和:「子臣救我長信侯府,我自會報恩。將子臣交給別人,嵐不敢放心。」
如今院落中都是重臣嫡子,他與任何一個人同處一室,怕都要受些欺負。
方才拒絕幾人,也是有了這些考量。
謝子臣微微一愣,不曾想過蔚嵐竟會想到這些。他一直將蔚嵐當做一個盟友,所謂盟友,就是統一戰線時就相互提供資源,等戰線沒了,也就分道揚鑣了。
然而對方卻如此誠懇待他,想得如此細微,讓謝子臣不由得心中有了些許感激。
他重活兩世,都是孑然獨行,倒第一次有這麼一個外人,如此上心待他。
他垂目不言,正巧此時,一個小太監來了房前,恭敬道:「兩位公子,陛下於水榭擺宴,為諸位公子接風洗塵,還請兩位公子準備一下,一刻鐘後便該前往水榭了。」
「勞煩公公。」蔚嵐抬頭笑了笑,謝子臣也點了點頭。
說是準備,也不過就是換套衣衫,這兩人的屋子其實很大,內閣是床鋪,外面是書房正房,內閣中又單獨隔出一個小屋,做沐浴之用。
謝子臣先進內閣屏風之後換了衣衫,蔚嵐這才隨後進去。染墨給蔚嵐綁著腰帶時,忍不住壓低了聲道:「主子,我覺得這個房屋結構很危險啊。」
「唔……」蔚嵐抬著頭,用手感受著脖子上那個假喉結。這是林夏給她做的,為了不讓人看出來,這喉結可以隨著吞咽的動作上下活動,十分逼真。
染墨在她腰上綁了一圈又一圈繃帶,而後用衣服套上,花費的時間自然比謝子臣多得多,但出來時,謝子臣也沒多說,抬了抬眼皮,淡道:「所有人都在等了。」
「是我的不是。」
蔚嵐笑了笑,打量了謝子臣一圈。他依舊是一套玄衣,如果說有什麼變化,估計就是換了腰帶的顏色……
她不由得嘆了口氣,走上前去,在謝子臣尚未反應過來時伸手往他腰上一攬,又在肩上一划,謝子臣面色瞬間就變了,不由得道:「你做什麼!」
蔚嵐搖了搖扇子,故作神秘道:「日後你就知道了。」
說著,便走了出去。
出去後便發現,果然所有人都等在那裡了。
大家都換上了華麗的衣衫,從發冠到玉佩腰帶,無不透露著「精緻」二字,唯獨只有桓衡,明明爹是大將軍,卻還像謝子臣一樣,就穿了身玄色廣袖,帶了個極其簡單甚至可以說是粗糙的玉冠。他站在那裡,仿佛極不舒服似的,眼裡全是煩躁,見蔚嵐來了,這才亮起眼睛,往前疾走了幾步,結果一腳踩到了衣擺前方,直接就摔了過去。
眾人倒吸了一口涼氣,好在蔚嵐及時伸手,一把扶住了他,不由得有些無奈道:「怎得弄如此長的衣擺來?」
「哎呀煩死了,」桓衡苦惱皺起眉頭:「我已經選了一件看上去最將就的,這盛京的衣服怎麼這麼煩。」
說著,桓衡上下打量了蔚嵐一眼,不可思議道:「你到底是怎麼穿著這種衣服還行走自如的?」
「習慣就好。」
蔚嵐笑了笑,同眾人道歉了一聲,隨後所有人便跟著太監往水榭走去。
尚還在路上,眾人都不太熟識,也就不大多話,多是熟悉的人三三兩兩走在一起。王曦林澈混跡於世家圈中,幾乎同所有人都能搭上幾句,而蔚嵐因為容貌俊美、看上去又易於相處,沒幾分鐘就被兩個衣衫華麗的少年纏了上去,兜兜轉轉,反而是謝子臣和桓衡兩個人走到了一塊。
讓桓衡和其他人多多接觸,也是蔚嵐所希望的,哪怕對象是個不太可能成功的謝子臣。
於是蔚嵐將目光從趁著臉了兩個黑衣男子上移開,看向面前的兩個少年。
兩個少年一個身著了繪著白竹的青袍,另一個穿了寫了草字的白袍、外面籠著輕紗。二人面上均塗抹了脂粉,更襯唇紅膚白,柔美了幾分。
實話來說,蔚嵐是不太能理解盛京在化妝這件事上的審美的。但她向來善於從男子身上發現美,倒也從層層脂粉之色下識出對方面容,倒也算俊雅。青袍那個是阮康成,白袍那個是嵇韶,均是出了名的才子,兩人本是見蔚嵐貌美,故來結識,結果幾句話聊下來,發現蔚嵐其人比容貌還要讓人傾心,便圍著蔚嵐不肯走了,活生生將蔚嵐身邊的桓衡擠了出來。
三人走在前面,聊得不亦樂乎,大老遠都能聽見蔚嵐朗笑之聲,桓衡和謝子臣跟著走在後面,不知道為什麼,跟在他們兩身邊的小廝都覺得,天有點冷。
走了一路,桓衡終於忍不住,先問了句:「她在盛京就一直是這樣?」
謝子臣悠悠看向桓衡:「她在邊塞,難道不這樣?」
一聽這話,桓衡就熄火了,有些無奈道:「是,她在邊塞也這樣。」
「那魏世子,倒是個很專一的人。」謝子臣涼涼開口。桓衡有些疑惑:「專一?」
「專一風流的性子,倒是沒有變過。」
桓衡:「……」
總覺得謝子臣的話,似乎有什麼不對。
好半天后,桓衡終於找出理由,認真道:「我兄弟長袖人脈廣,你怎麼能說她風流?她又不是和女人這樣!」
聽到這話,謝子臣淡淡看了過去,眼中全是同情。
看著桓衡在月色下漂亮而單純的眼,謝子臣想
——邊塞這些年,這傻子肯定讓蔚嵐吃了很多豆腐。
看謝子臣的眼神,桓衡總覺得自己似乎說錯了什麼,他為了不讓自己心虛,接著道:「你這是什麼眼神?!我兄弟這品行、這容貌、這性格,哪個不愛?朋友多點又有什麼?你自己還不是賴著和她當室友!」
一說到這,桓衡就來了氣。謝子臣看著氣鼓鼓的桓衡,將目光轉了過去,淡道:「你開心就好。」
桓衡:「……」
這人明明沒說什麼,為什麼感覺好生氣!!
阿嵐,總有一天,我一定要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