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蔚嵐沒說話,她看著蘇城近在咫尺的面容。思兔閱讀520官網

  蘇城不信任她,至少不夠信任。因為她對他有恩,所以蘇城放縱她,也願意幫她,但是他性格多疑,關鍵問題是不肯相信她的。尤其是在謝子臣的問題上,更是不可能讓她插手,他來問她,不可能是真的在問她,而是他已經準備好了給謝子臣下手,來看一看她的態度罷了。

  他既然能告訴她,這件事必然是萬無一失,蔚嵐也無法做什麼了。如果她幫謝子臣,不但幫不了他,甚至自己也會搭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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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蔚嵐想明白了這一點,不由得苦笑出聲來:「殿下有什麼計劃,便告訴在下吧,需要在下做什麼,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聽到這話,蘇城笑了笑,卻是道:「本王問阿嵐如何對付謝子臣,阿嵐卻說本王早已有了計劃,實在是太不信任本王了。」

  蔚嵐抿了口茶,微笑看著蘇城,一雙眼裡全是瞭然。蘇城也不再做戲,搖搖扇子道:「好吧,本王的確是需要阿嵐幫一個忙,不過在此之前,阿嵐得先回答本王一下,你與謝子臣關係如何?」

  「這很重要嗎?」蔚嵐心中微冷,大概明白了蘇城的打算,蘇城微笑道:「當然重要。」

  說著,他從懷中拿出了一個瓷瓶,放在了桌上。蔚嵐看著瓷瓶,暗中握緊了拳頭:「這是什麼?」

  「這你不必知道。」蘇城端起茶杯,抿了口茶,面色平淡道:「你只需要知道,今天晚上,你需要去找謝子臣,將這個瓷瓶中的粉末灑在謝子臣身上就可以了。」

  蔚嵐沒說話。

  她想起當年來,二十歲那年,當年的大梁皇帝也是這樣對她說話的,蔚嵐,你去將言家的證據給朕查出來。

  那時候,皇帝早就準備好證據了。

  她查,能保住自己;不查,她就是帶著蔚家和言家一起覆滅。她戰戰兢兢,以為這世上只有這麼兩條路。

  此刻她仿佛是回到當年,同樣的選擇,當年她選擇了保自己,而後後悔了一輩子。

  她抬眼看蘇城,微笑道:「殿下方才問我和謝子臣的關係?我告訴殿下,謝子臣,是臣的枕邊人。」

  聽到這話,蘇城猛地變了臉色。

  蔚嵐明白蘇城變了臉色的原因,笑了笑道:「可是殿下放心,權勢美人,自然是權勢更重要,殿下要臣做這件事,臣可以做,但是有兩個要求。」

  蘇城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表態了。

  他心裡又怒又喜,夾雜些許害怕。既惱怒謝子臣居然爬上了蔚嵐的床,又歡喜於蔚嵐的樣子,看來是半分沒有將謝子臣放在心上。可這樣絕情的樣子,又讓蘇城有幾分害怕,枕邊人尚且如此,他一個皇子,又算得上什麼?

  蔚嵐果然是跟著權勢走的,她如今對他的忠心,也不過是為了權勢而已。

  他面上沒有顯現出來,含著笑道:「阿嵐是要什麼?若能事成,無論什麼,本王統統給你。」

  「臣所求,其一,臣要吏部尚書的位置。」

  「區區尚書,」蘇城朗笑出聲來:「自是允你!」

  蔚嵐點點頭,隨後道:「其二,臣想求一個人的性命。」

  聽到這話,蘇城冷了臉色,他已經猜到蔚嵐的意思,蔚嵐抬頭看向蘇城,迎上蘇城的目光,慢慢道:「事成之後,臣想求殿下能饒了謝子臣的性命。」

  「魏嵐,」蘇城目光仿若帶了寒冰:「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知道。」

  「你如此捨不得謝子臣,本王要如何信你?」

  「若我如此輕易就捨棄他,殿下就信我了?」蔚嵐淡然反問,不見分毫窘迫,從容道:「他是我枕邊人,榮華富貴我要求,可是我並不想他死。事成之後,我會將他囚禁府中,保證他不會給殿下添麻煩。」

  「你這是睡出感情了?」蘇城捏緊了扇子,蔚嵐笑了笑,卻是道:「殿下,男兒有青雲志,並不妨礙流連溫柔鄉。」

  「既然如此,你投靠太子不是更好?!」

  「我是您的伴讀,」蔚嵐抬眼看他:「這些年我為殿下做的事還少嗎?我投靠太子,我願意投,太子願意信嗎?」

  聽到蔚嵐的話,蘇城愣了愣。這些年蔚嵐明里暗裡為他做的事,的確也不少了。

  當年他失勢時,原為他獨闖大殿,會心疼他傷口的,也只有這一個人。

  那時候他以為這份溫柔是獨屬的,然而看著面前人迎著他坦蕩的目光,卻才發現,似乎這份溫柔,並不獨屬於誰。

  她有青雲志,她也流連溫柔鄉,而所謂溫柔鄉,自然不會是某一個人。她對美貌的男子,從來都有這樣的溫柔和體貼。

  他抿緊唇,許久後,終於道:「我若不放過他,你要怎麼辦?」

  「若殿下不放過謝子臣,在下便不會做這件事。」

  她面色平淡道:「在下不會管殿下與太子之間的鬥爭,謝子臣可以死,但不能是死在我手裡。否則我他日若下了黃泉,該如何面對他?」

  聽蔚嵐的話,蘇城明白,她是鐵了心了要保謝子臣。蘇城靜靜注視著她:「謝子臣活著,我便不安,若他在你府中對外聯絡做了什麼……」

  「臣願以性命擔保。」

  蔚嵐坦然開口。說出聲後,連她自己都呆了。

  然而她不後悔。

  想起言瀾,想起那個像孩子一樣睡在她身邊的男人,她對於這句話,竟沒有半點後悔。

  一瞬之間,當她意識到,在他的生死和自己的生死之間選擇的時候,她似乎並沒有什麼猶豫。

  她似乎已經在無聲無息之中,將他看作了自己的主君。一個女人,自然是要拋灑一切去護住自己的男人和孩子的。一個女人應如樹一樣成長,為他們遮風擋雨,給他們一片安穩。

  當年言瀾的死讓她愧疚多年,若這個人換成了謝子臣……

  她不敢想。

  她根本不敢想,那個人如果死在她懷裡,是一種什麼景象。她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時候有了這樣深厚的感情,竟是連她的志向和理想都變得不重要起來了。

  她靜默不語,頭一次這樣清楚看清了自己的感情。

  蘇城沉默許久,蔚嵐卻是笑了:「殿下,臣是個惜命的人,臣有信心管好他,臣救下他的性命,若他辜負臣這份信任,他敢多說一句不該說的,我就割了他舌頭,他敢踏出我的院落一步,我就打碎他的骨頭。臣保他,是臣的原則,我枕邊的人我都護不住,這是一種羞辱。」

  蘇城靜靜聽著,心中說不上是什麼情緒。怒氣在中間翻湧,夾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許久後,他卻是問了句無關的:「就他嗎?」

  「什麼?」蔚嵐愣了愣,蘇城看著她:「桓衡與你,也是這樣的關係嗎?你義無反顧救桓衡,也是這樣的理由?」

  「阿衡,」說起這個名字,蔚嵐一瞬間覺得,似乎很是遙遠了,這個人雖然已經離開了,或許也不會再回來,卻時刻縈繞在她的生命里。她回憶著那個人,一瞬間覺得,自己似乎是連他的模樣都想不起來了。

  愛上一個人,你才明白愛情到底是什麼。

  她回憶起桓衡,竟是突然發現,她對桓衡那份感情,似乎和謝子臣截然不同。說不清到底是什麼不一樣,可她卻明白,這兩份感情,是完全不同的。

  於是她坦誠回答:「自然是不一樣的。阿衡於我心中,永遠如弟弟一般。」

  需要寵愛,需要疼惜,可以由著他任性,由著他胡鬧也一笑置之。

  而謝子臣,卻是不同的。她同他計較公平,靠在他懷裡尋求一份安穩,這個人,才是真正站在她身邊,讓她平視的人。

  她突然特別想見到謝子臣,想將這些告訴他。

  蘇城聽著她的話,看著她的神色,心裡湧現出無限悲傷。

  「你是真的愛他。」

  蔚嵐愣了愣,卻是笑了:「大概吧。我也從未想過,我會為了一個男人停了往前走的步子。不過殿下你放心,」她端起茶杯,吹開了茶杯上的茶葉,面上淡然道:「感情和前途,在下分得清孰輕孰重。在下歌姬無數,美人而已,只要我的尊嚴保得住,在下不會背叛殿下。」

  「與美人相比,」蔚嵐抬起頭來,似笑非笑看著蘇城:「殿下方才是獨一無二。」

  蘇城沒說話,他看著面前人的面容,似乎終於找到了一個和這個人相處的方式。

  成為她心中獨一無二,成為她心中永遠追隨,那個永遠不會被她背叛,被她拋棄的存在。

  「阿嵐,」他神色陰冷,仿佛是許下了什麼許諾:「只要你追隨我,我許你這一生,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未曾想過蘇城會給下這種諾言,一個有心做未來君主的人,這是極重的承諾了。

  然而蔚嵐只想他是安撫她而已,也未曾放在心上,拱手道:「臣辦事,殿下放心,此事今夜便會去做,保證萬無一失。」

  蘇城點點頭,不再多說,起身道:「此事就此定了,你去找謝子臣吧,本王可以饒他一命,但希望能按你所說,別給本王添亂子。」

  「謝殿下。」

  蔚嵐恭敬送他出門,臨到門前,蘇城聽她道:「恭送殿下。」

  他終於壓不住心中那些惡意,突然轉身,一把抓住了蔚嵐的手,將她拉到自己身前。

  蔚嵐被他措不及防一拉,竟就被他拉到了懷裡。他看著蔚嵐,眼中全是冷意:「記住你今天說的話,蔚嵐,我才是那個能給你走到高位的人,也是唯一一個人。蔚嵐,這一生,我都該是你獨一無二。」

  蔚嵐愣了愣,片刻後,笑起來道:「是,您在蔚嵐心中,一生都是如此,獨一無二。」

  聽到這話,蘇城這才舒展開眉目,轉身離開。蔚嵐目送他遠走,他走後沒幾步,蔚嵐便聽一個涼涼聲音道:「他又來做什麼?」

  「嗯?」蔚嵐回過頭來,看見從暗處走出來的謝子臣。他大概是剛回來就看到了蘇城的馬車,便躲在了巷子裡,等蘇城走了,他這才走出來。

  看見謝子臣,蔚嵐不由得溫柔了目光,她第一次發現,原來謝子臣是這樣美好的一個人,不僅是容貌上美麗,他那生動的性子,他生氣的模樣,都是這麼好看,怎麼看都看不夠。

  她主動走到他面前來,拉住了他的手。謝子臣愣了愣,心中有了一些不安,蔚嵐轉頭叫出暗衛來,小聲吩咐道:「趕緊去太子府,讓太子將替身叫出來,從密道離開。」

  太子替身這件事,是蔚嵐和謝子臣當年就為了防著有一日盛京出事,特意準備好的一個備用手段,只有他們兩人知道,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用。

  謝子臣聽到這話,面色一凜。連忙道:「出什麼事了?!」

  蔚嵐拉著他往屋裡走,漫不經心道:「蘇城大概要動手了,他如今胸有成竹,我們卻一無所知,這盛京不能呆了,無論如何,要將太子送出去。」

  「蘇城多疑,他根本不會信你,告訴你消息只是為了試探你,此刻若是太子動了,他必然是要殺你的!」

  謝子臣立刻明白了其中蹊蹺,蔚嵐搖了搖頭,卻是笑道:「他並沒有告訴我他要動太子。」

  「那……」謝子臣皺起眉頭,蔚嵐抬眼看他,溫柔出聲:「他是讓我殺你。」

  謝子臣愣了愣,蔚嵐似乎毫不在意,與謝子臣一起跨入房中,而後將房門溫柔關上。謝子臣呆呆看著她做這一切,這一夜的蔚嵐似乎格外溫柔,目光一直流連在他身上,仿佛無論如何都看不夠一般。

  「他讓你如何殺我?」

  謝子臣見她關了門,徑直開口,蔚嵐引他坐到床邊,然後一起躺到床上,她注視著他的眉眼,慢慢道:「他讓我將一種粉末灑在你身上。然後沒有其他,我猜測他是要嫁禍你,你是太子的人,順著你很容易就能嫁禍到太子。你已經是太子手中最得力的幹將,若是要動你,不但是動太子,還是動謝家,王家,他既然冒了這樣大的險,不可能只是為了動你一個人。」

  謝子臣沒說話,他靜靜聽著蔚嵐分析,蔚嵐主動將頭靠在她胸前,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

  「他不信任我,所以這件事他們已經布好局了,這絕不是一日之功,我猜不出他們到底是要具體做什麼,怎麼做,所能想到最好的辦法,就是將太子送出去。此刻他只是打算從動你開始,派人也就是盯著你我,絕不會想到太子這麼快便會動作。我也不過只知道殺你的消息,我與他交換,到時候我當吏部尚書,保你一命。太子跑了,我還可以與蘇城爭辯一二,爭取一些時間。明日我們就按照蘇城說的做,到時候你就招了,說是太子指使你的,等他們把你放回來。而太子出城後,可以往王凝那邊走,到時候可以帶著王凝的軍隊回來救我。桓衡若對我還有一兩分真心,得知我在盛京,必然會揮師南下。就算桓衡不動,我小弟阿熊如今也在北方軍隊中,也會想辦法來救我。」

  「至於你出來後……」

  「我不會走!」謝子臣果斷開口,他將她抱在懷裡,她說這些,他何嘗不明白?

  如今蘇城盯上她,她是根本走不掉的,她求得他一命,太子走了,她還能與蘇城爭論一番,若他也走了,蘇城怎麼可能饒過她?

  所以他不能走,也不會走。

  蔚嵐自然是知道他的心思,笑了笑,伸手攬住他的腰道:「你放心,我也不讓你走,我很愛惜自己的。」

  謝子臣聽她的話,這才放下心來,他靜靜抱著她,便覺得什麼都不害怕了。

  「阿嵐,」他安撫她:「你別怕,我會保護你的。」

  「子臣,」蔚嵐失笑出聲來:「我好歹也是個丞相,這種場面嚇不倒我,誰保護誰呢?」

  說著,蔚嵐從他懷裡探出頭來,抬眼看著謝子臣。

  他俊朗的眉目,乾淨利落的線條,如玉的肌膚。

  她低下頭去,從他頸間開是往上親起,一點一點啄著,來到他的臉上,額頭,唇上。然後她探出舌尖,溫柔同他糾纏在一起。

  這一次她沒有綁他,她伸出手去,同他十指交織在一起。

  這樣溫柔,這樣深情。

  第二天早上,蔚嵐按照蘇城說的,在謝子臣身上撒了那些藥粉。

  謝子臣還在熟睡,對此一無所知。

  蘇城給謝子臣設的陷阱是必須跳的,不然蘇城會立刻動手幹掉她和謝子臣,畢竟這個局,早已是布好了。

  太子已經連夜出城,從今天開始就是個替身。「」

  如果不出蔚嵐所料,按照蘇城的計劃,他先給謝子臣安插一個罪名,嫁禍謝子臣後,將謝子臣下獄,下獄後不久就會審出太子是幕後主使,然後廢掉太子。可若要廢太子,在此之前必須動鎮國公。所以……這個連環套很可能是他們先動鎮國公,然後做出謝子臣奉太子之令刺殺鎮國公的假象。

  在此期間,只要不發現太子是假的,那麼他們就暫時安全,等發現太子是假的之後,桓衡和王凝的軍隊也應該到了。

  這中間如果有任何閃失,她就將謝子臣送出去,他必然不會應允。所以她並不打算告訴他具體的謀劃。

  謝子臣睡醒之後,正常起身上朝,蔚嵐的假期也已經到了時候,跟著他一起去了朝中。張程和陳鶴聲的案子定了,也就沒有了什麼大事,皇帝近來精神越發不好了,朝上哈欠連天,開到一半,皇帝便宣布退朝,但臨走之前卻似乎是突然想起什麼來,點名道:」謝御史,等一會兒來御書房找朕,朕有事同你們商議。」

  謝子臣與」太子」對視了一眼,隨後恭敬道:」是。」

  蔚嵐心中不安,卻也只能退下,到了門前,蔚嵐瞧見王曦的馬車,上前道:」大公子這是去哪裡?」

  「鎮國公近日似乎身體不太好,」王曦笑了笑,解釋道:」太子讓我去看看。」

  「嗯,」蔚嵐點點頭,隨後道:」聽聞阿凝在南方當將軍當得風生水起,你。。。」

  「阿曦,」話沒說完,馬車裡響起林澈的聲音,蔚嵐心中一凜,隨後笑起來道:」是阿澈在車裡?」

  「是,」王曦點頭道:」阿澈與我一道去。」」

  「巧了,」蔚嵐微笑起來:」我正想尋阿澈有些事,今日若不是大事,阿曦不妨借阿澈給我用用?」

  「這,不大好吧?」王曦有些為難道:「鎮國公指名要阿澈過去的。」

  蔚嵐瞭然點頭,此時再勸,就顯得刻意了。

  太子身邊必然是有蘇城的人的,謝子臣排除掉,那麼剩下幾位伴讀里,王曦,林澈,嵇韶,蔚嵐竟是一個人都不敢猜。

  謝子臣讓她額外注意林澈,他一舉一動都是謝子臣掌控著的,可是林澈與王曦交好,謝子臣盯得住林澈,還能再盯住王曦嗎?太子對王曦的信任,不在謝子臣之下。現在蔚嵐唯一慶幸的就是,太子替身這件事由她和謝子臣一手操辦,沒有涉及其他任何人。

  蔚嵐看著王曦的馬車離開,回到府中後,同魏邵和魏老夫人道:」你們如今少出府,我會在府中買兩個人,你們平日就偽裝成那兩個被買來的下人,如果遇到關鍵時刻,就用這個下人身份逃出去。」

  「阿嵐,」魏邵緊張道:」你又惹禍了?」

  「你們別怕,」蔚嵐安撫他們:」哥哥和阿熊都走了,我把你們送走,你們不會有事的。」

  「那你呢?」

  「我?」蔚嵐愣了愣,隨後道:」你們放心,我也不會有事。」

  可這話,其實是她自己都不確定的。

  從外面買了兩個下人,等到午時,宮裡就傳來消息,鎖宮閉嚴了。

  「謝大人呢?」蔚嵐喝著茶,看著棋盤,對此消息毫不意外。暗衛看著蔚藍淡定的樣子,有些不安道:」現在宮門落鎖,根本沒有任何人進出,半點消息都傳不出來。」

  「三殿下呢?」

  「一刻鐘前聖上下旨,召三殿下進宮,三殿下如今往宮內去了。」

  聽到這話,蔚嵐立刻起身,直接道:」帶上府兵,跟我走。」

  侯府都有自己的府兵,長信侯府曾經也深得聖恩,按照規制,有一千府兵。蔚嵐的兵都是從邊疆帶回來,能夠以一當十的勇士,蔚嵐到門口時,府軍已清點完畢,魏邵聽到消息,著急追上來道:」阿嵐,你這是做什麼去!」

  蔚嵐翻身上馬,壓低了聲音:」陛下駕崩了,父親你看情況,明日天黑前我未歸府,你便帶著祖母從密道立刻走。出去後一路往北,去北方找哥哥。到時候必然有人追殺你們,父親,長信侯府就靠你了。」

  「那你怎麼辦?!」魏邵焦急出聲,小聲道:」你想過,你若落入牢獄被人發現了女子身份,會是什麼後果嗎?!」

  聽到這話,蔚嵐冷冷一笑,她明白魏邵的意思,卻道:」他們上趕著服侍我,我害怕了他們不成?!」

  魏邵愣了愣,完全不明白自己女兒的腦迴路,蔚嵐便趁機打馬出去,一路往太子府衝去。

  「世子,你這是做什麼?」

  「你們別管,」蔚嵐面無表情,衝到太子府後,蔚嵐揚聲道:」將太子府圍住!」

  太子府的人完全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宮中發生的事情,還沒傳到他們耳中,守門人大著膽子上來,怒道:」放肆,你可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在下刑部侍郎魏嵐,太子涉嫌謀逆,本官奉命前來,事情未查清之前,太子府中之人不得外出一步!」

  聽到這話,守門人面色慘白,怒罵道:」你胡說什麼!太子豈是爾等小輩能夠詆毀的!」

  「是不是詆毀,不是本官說了算。太子何在?!」

  蔚嵐翻身下馬,徑直向內走去,太子府的侍衛拔出劍來,為首道:」站住!太子府豈是你說進就進的地方?」

  「本官可以不進太子府,但本官要確認一下,」蔚嵐揚高了聲音:」太子何在!」

  「放肆!」

  一個侍衛提劍猛地沖了過來,蔚嵐側身一躲,抬手卸下了對方手中長劍,反手將劍指在對方喉間,她身後侍衛紛紛拔出劍來,兩方對峙之間,蔚嵐問了第三次:」太子何在!」

  這時候,終於傳來了開門之聲,」太子」面無表情走出來,看著蔚嵐,冷下聲來:」蔚嵐,你這是反了嗎?!」

  「殿下,」蔚嵐見太子出來,收回劍,微笑道:」是臣冒犯了。確認太子殿下就在府中,臣便安心了。」

  聽到這話,太子面上仍舊是一片冷漠。

  這時,另一隻軍隊打馬而來,為首的正是蘇城的另一位伴讀孫明,孫明看著蔚嵐,不由得愣了愣:」魏世子怎會在此?」

  「太子涉嫌謀逆,在下奉命前來看管太子。孫大人怕是來錯地方了,」蔚嵐笑著道:」鎮國公府,是孫大人去查看的吧?」

  聽到蔚嵐的話,孫明立刻明了了她的意思。蘇城本來是想同時圍住鎮國公府和太子府兩處,但是軍力不夠,現在所有軍力都在宮裡,第一時間控制了皇宮,太子府和鎮國公府根本無法同時兼顧。所以只讓他來了太子府,如果說蔚嵐也加入進來,他自然是可以去鎮國公府的。

  孫明點了點頭,朝著鎮國公府前去。

  而另一邊,王曦和林澈一起到了鎮國公府後,王曦一直覺得有些不安。他給鎮國公準備了一些補藥,林澈幫他抱著,兩人一同進屋後,鎮國公瞧見他們來,笑著道:」今日怎麼有時間看我這個老頭子了?」

  王曦與太子交好,幼年時常來鎮國公的府中玩耍,對這個老人感情自然非同一般。他笑著和鎮國公說了會兒話,林澈將藥材給鎮國公送了過去,鎮國公瞧也沒瞧,同奴僕道:」接過來吧,你們兩人有心了。」

  王曦咯噔一下,體會出了幾分異常。

  他送的東西,鎮國公向來是要親自打開看看的,如今雖然是林澈奉上,但的確是他的東西,鎮國公卻是碰都不碰,這證明什麼?

  鎮國公仔防著這件東西,可他王曦的東西鎮國公一向沒什麼防備,所以鎮國公防的不是他,那就只能是將東西送過那個人。

  想通這點,王曦便笑了笑道:」國公爺,我去方便一下,煩請張叔給我領個路吧?」

  張凌是鎮國公身邊的親信,這種事本來也不該他去做,王曦提出這個要求,鎮國公便明了,點了點頭道:」你帶他去吧。」

  張凌點點頭,同王曦走了出去,剛出長廊,王曦便一把拉住張凌,壓低了聲道:」張叔你實話同我說,林澈是不是有問題?」

  「這不好說,」張凌搖搖頭:」前幾天謝子臣給國公爺帶了話,要防著林澈些。」

  「謝子臣為什麼突然這麼說?」王曦皺起眉頭,聯想到今日蔚嵐的話來。

  王凝與他並不親近,同為庶出子弟,他與謝子臣向來交好。近日來雖然局勢不對,但是張程一事也已經了結,他本來以為沒什麼事了,可今日蔚嵐突然同他提起王凝,必然不會是平白無故,而謝子臣又早早警告了鎮國公,看來如今是暗潮流涌。

  王曦不是個傻的,只要他反應過來,就格外通透,正想進屋與鎮國公商量,裡面就傳來了林澈的驚呼:」國公爺!國公爺!」

  張程和王曦對視一眼,迅速反應過來,衝進房間後,便看見鎮國公倒在地上,面色發紫,大口大口嘔著鮮血。

  王曦臉色巨變,立刻道:」叫大夫!」

  隨後便衝上前去,扶起鎮國公,焦急道:」國公爺。」

  鎮國公說不出話來,一雙眼睜得大大的,雙手拼命推著王曦。

  沒有片刻,他一口烏血吐了出來,竟就咽了氣。

  王曦呆呆看著鎮國公,林澈也是驚呆了的模樣,抬頭看向王曦道:」阿曦,這是怎麼了?」

  王曦抬頭看向林澈,仿佛是失了魂一般。

  「阿曦?」林澈招了招手,這時候,張凌帶著大夫沖了進來,大夫一番檢測施針後,倉皇跪下來道:」國公爺。。。去了!」

  話剛說口,王曦就兩眼一黑,往張凌的方向倒了過去。張凌一把扶住王曦,正想說什麼,就感覺那個明明看上去昏了的人輕輕捏了捏他。張凌瞬間反應過來,著急道:」七公子!大夫!大夫!」

  說著,張凌就招呼著人往隔壁去,林澈正準備跟上,張凌便道:」林公子,這裡還需要你主持大局,我先送七公子去歇著,一切事宜等世子爺回來再說!」

  鎮國公的世子正在城外操練南城軍,南城軍歸屬鎮國公管,他如今年邁,就是鎮國公世子元清接管南城軍。林澈點點頭,忙道:」你去照顧阿曦,這裡我來。」

  張凌扛著王曦就往旁邊臥室走去,大夫丫鬟都跟了過去,臨到門前,張凌突然開口,將所有人支開,只留下大夫跟進來。

  這位大夫陳書是從戰場上就跟著鎮國公的老人了,一進屋,王曦便睜開了眼睛,同陳書道:」國公爺是怎麼回事?」

  「中毒。」陳書紅了眼眶:」這到底是誰。。。」

  「叫一個和我身形相近的丫鬟進來,快!」

  王曦立刻出聲,他算是明白蔚嵐的提醒了。鎮國公倒了,那必然是太子要出事。王凝是謝子臣的人,她讓他去找王凝,必然是因為謝子臣已經動不了了,如今能出去的只剩下他。他得在局勢明朗前迅速出城。

  張凌叫了一個丫鬟進來,剛一進屋,就被王曦一掌打昏過去,他迅速換上丫鬟的衣服,給自己化了妝,梳了一個和丫鬟一樣的髮飾,這一切他做得極快,看得旁邊人目瞪口呆,片刻後,王曦起身道:」我走了。」

  說完,王曦便端著水盆低著頭往外走去。

  他偽裝成一個丫鬟,也沒人關注。林澈正在招呼所有人,王曦趁亂趕到後院,鎮國公家中後院靠山,他小時候和太子常在這裡玩樂,知道裡面有個一鮮少有人知道的狗洞。王曦來到一片雜草中,找到了這個狗洞,他比劃了一下大小,貓著腰爬了出去。一面爬一面不由得有些感慨,自己作為王家嫡子,居然也有這麼一天。

  等爬出狗洞後,王曦一路往山上狂奔,跑到一半回頭,便看見軍隊朝著鎮國公府趕去。他心中一凜,加快了步伐,往城外出去。

  他必須趕緊去找到鎮國公世子,告訴他不能入城,一旦元清入了城,鎮國公一脈就徹底完了。那太子唯一的出路,也只能是他去北方找王凝了。

  王曦一面跑一面想,越想越有些惱怒,謝子臣和蔚嵐明顯是有計劃的,卻什麼都不和他說,什麼事都得靠他猜,他現在跑是跑出去了,可後面呢?要怎麼辦?

  王曦一面跑一面在心裡咒罵謝子臣和蔚嵐,等跑過山頭之後,王曦面臨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我是誰,我在哪兒,我要往哪裡走。

  王曦跑出去後,孫明就帶著兵來了鎮國公府。

  林澈已經安頓下所有事了,孫明帶著兵圍住府中後,張凌便帶著兵沖了出去,怒道:」你們這是做什麼?!」

  「太子有謀逆之嫌,」孫明揚聲道:」皇后娘娘有命,鎮國公府與太子淵源頗深,也有謀逆之嫌,查清真相前,鎮國公府任何人不得隨意進出!」

  「皇后娘娘?」張凌皺起眉頭:」陛下呢?」

  「陛下中毒病危,正在搶救,盛京一切事宜,交由皇后與三殿下主持。張大人,請回吧。」

  孫明與張凌說著,林澈掉頭去看王曦,等走進屋中,卻發現只倒著一個婢女,林澈立刻沖了出去,朝著門口正在和張凌交涉的孫明大喊道:」王曦跑了!去追王曦!」

  他們本來打算先控制鎮國公府,然後假傳消息把元清哄回來,鎮國公府倒了,太子也就再沒有了什麼能耐。

  可若王曦先通知了元清,元清沒有中圈套,反而掉頭圍困盛京,那就有些棘手了。

  林澈咬了咬牙,立刻道:」傳書給元清,說鎮國公重病,讓他速回。」

  說完,他將從鎮國公身上偷出來的印章扔給孫明,也就是那一瞬間,張凌突然撲到林澈身前,林澈提前警覺,將印章往下一扔,孫明一把抓住印章,身後士兵集體拔刀,而張凌用刀架著林澈,怒道:」讓開!」

  孫明僵了僵,林尋是蘇城得力的人,這一次事件,如果不是林澈反了太子,長年累月借著王曦和太子的手給鎮國公和皇帝下毒,絕不可能進行得如此順利。

  可以說,蘇城稱帝這件事中的首功,當屬林澈。一時之間,孫明也拿不下主意,林澈心裡有些害怕,他畢竟才十八歲,頭一次面對這種事,心中始終忐忑,然而他知道此刻絕不能透露半分怯意,於是強撐著道:」張大人是想拿我威脅三殿下?張大人覺得區區林澈竟然是比三殿下大業還重要嗎?我勸張大人,我活著,你才能活著,等著世子回來,我若死了,這鎮國公府,我保證,雞犬不留。」

  「你威脅我?」張凌咬緊牙關,林澈冷笑出聲來:」我是威脅還是勸告,張大人聽不明白嗎?」

  張凌不動,孫明也不敢動,林澈想了想,便道:」不若這樣,張大人,我同你回鎮國公府,只要你們不出府,我保證不會有人進來,事成之後,你們這些無辜的人,我保證不會有事,張大人看可好?」

  張凌沒有說話,似乎是在沉思,林澈繼續道:」張大人,鎮國公已經死了,你還想讓這些無辜的人一起陪葬嗎?!不說其他,便就是同你出生入死多年的大夫陳書,你覺得他也是死了無所謂嗎?!」

  這話說在張凌心坎上,張凌心中一動,架著林澈就往後退,冷聲道:」關門!」

  「林澈!」孫明不安出聲,林澈給孫明使了眼神,冷聲道:」趕緊去找元清王曦!」

  說完,鎮國公府大門關上,張凌將林澈往地上一扔,一腳踩了上去,怒道:」小王八羔子!」

  鎮國公府和太子府都安定下來後,蘇城也趕到了宮中,謝子臣被侍衛壓在地上,左相右相以及六部尚書都在宮中,皇后坐在上方,看著地上跪著的謝子臣,怒道:」如今太醫已經說得清楚,陛下所中之毒乃七日香,這毒需要長期服用才能積累在體內,平日不會察覺,直到有人使用特製的藥引,只要聞到藥引,便會毒發。陛下長期服用徐國師的仙丹,而徐國師已經畏罪自殺,我們從他煉丹爐中找出了藥物殘渣,確認是他下的毒。徐國師與你私交甚密,多次向陛下誇讚你。而你本人官路平步青雲,也有徐國師大半功勞。今日陛下毒發,你衣衫上也找出了藥引,謝子臣,你謀害陛下,到底是誰指使你的?」

  「我沒有謀害陛下。」謝子臣冷冷出聲,皇后一掌拍在扶手上,怒道:」謝子臣,死到臨頭,你還不說實話?!」

  「我說的是實話,」謝子臣冷淡道:」皇后娘娘到底要我說什麼?」

  「謝尚書,」皇后看向謝家家主,指著謝子臣道:」你家這四公子,是你管,還是本宮管?」

  「此子犯此謀逆大罪,微臣卻毫不知情,是微臣教導失職,謝家已無能教導此子,是殺是留,全憑娘娘!」

  到了這樣的關頭,謝家哪裡還敢保謝子臣,恨不得和他一刀兩斷才好。謝子臣毫不意外,跪著聽皇后道:」好,好的很,謝子臣,既然你嘴這樣硬,那就給我拉下去,本宮親自來審!」

  「母后,」見皇后處理完了,蘇城這才站出來,恭敬道:」兒臣聽聞父皇出了事,如今可還安好?」

  「你父皇。。。」皇后紅了眼眶,用帕子擦了擦眼淚,沙啞道:」說要單獨見見你,你進去吧。」

  蘇城露出震驚表情來,而後低下頭,啞聲道:」是。」

  宮人引著蘇城進了房裡,皇帝似乎就是等著蘇城來,等這一口氣。

  他靜靜看著蘇城走進來,蘇城看著他,不由得愣了愣,他以為皇帝已經咽氣了,是他母后給他製造一個留遺詔的機會而已。

  蘇城心裡不由得一沉,他走過去,坐在皇帝身邊,溫柔道:」父皇。」

  皇帝看著他,眼裡全是一個父親的慈愛。他說不出話來了,就抬起手,拍了拍他的手。

  就這樣一個動作,做得格外艱難,又格外溫柔,仿佛是他很小的時候,那時候他功課做不好,他母后責罰他,皇帝悄悄來看他,拍了拍他的頭,哄他:」別哭啦,父皇給你糖吃。」

  他如今碰不到他的頭了,只能碰他的手,而這個動作,他也很多年,沒有做過了。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他們父子之間,早已沒有了這樣純粹的感情。

  蘇城呆呆看著他,皇帝笑了笑,眼中仿佛一片瞭然,然後他慢慢閉上了眼睛,似乎是累極了。

  到了這一刻,蘇城突然發現,原來自己對這個男人,還是有這樣深厚的感情的。

  他握住他的手,跪了下去,將臉埋進他的手裡。

  「父皇。」

  他沙啞出聲:」走好。」

  說完這句話,他的眼淚落在皇帝還溫熱著的手掌里,片刻後,房間裡傳來蘇城撕心裂肺的哭聲:」父皇!!」

  聽到這聲音,皇后率先沖了進去,左右相帶著七部尚書尚書跟在身後,太醫沖在最前面,而此時皇帝已經咽氣了,蘇城跪在地上,握著他的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所有人面色各異,王謝兩家人的臉色格外難看。片刻後,太醫顫抖著跪了下去:」陛下。。。陛下。。。駕崩了!」

  皇后微微一顫,忍不住退了一步,一旁宮女扶住她,皇后迅速反應過來,揚聲道:」關上宮門,此刻起,宮中任何消息都不能走露出去!」

  實際上宮內早就已經被徹底封鎖,皇后的話也只是說給這些大人聽而已。

  在場的人都變了臉色,從皇后召他們進宮開始,他們已經察覺不對,此刻皇后落鎖宮門,大家怎麼還能不知道皇后的意思?

  身為太子伴讀的謝子臣證據確鑿刺殺陛下,皇帝駕崩太子卻沒有出現,反而是三皇子成為最後身邊人。皇后要做什麼,難道不是顯而易見嗎?

  在場幾個人都是人精,對視一眼後,林尋率先道:」敢問三殿下,陛下臨走前,可有什麼口諭?」

  「這時候,本王不想同大人們說這些事。」

  蘇城似乎是傷心極了。皇后道:」城兒,此刻不可任性,你父皇說了什麼,是事關社稷的事,你此刻再難過,也是要說清楚的。」

  蘇城聞言,抬起頭來,似是毫不在意道:」父皇說,他懷疑太子哥哥謀逆,所以,傳位於我。」

  聽完這話,在場眾人沒有一人敢說話。林尋一臉坦然道:」既然是如此,那求請禮部早做準備,三殿下擇日舉行登基大典吧。」

  聞言,右相上官國成點點頭:」林尚書說得極是。」

  「等等,」憋了半天,吏部尚書楚建成站出來,卻是道:」此事事關重大,是否還是等朝堂上再議?至少等太子來,一同商議。。。」

  「大膽!」楚建成話未說完,皇后便怒吼出聲:」陛下親口下的旨意,楚大人還要與太子商議,怕是與太子一起的謀逆之臣,拖下去,亂棍打死!」

  聽到這話,在場眾人臉色巨變,卻是明白了皇后的態度。此刻宮中已閉,所有事情,至少要走出宮去才是。

  楚建成被士兵拖了出去,外面傳來他的掙扎和嘶吼聲,上官國成回過頭環視眾人:」諸位同僚對三殿下登基一事可還有異議?」

  大家不說話,林尋帶頭跪了下去,恭敬道:」臣林尋,並無異議,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有了林尋帶頭,大家逐一跪了下去,蘇城跪在皇帝身旁,揚起一抹慘澹的笑容來。

  他抬了抬手,沙啞道:」眾卿平身。」

  皇后點了點頭,讓宮人上來,這才將這些大人送了出去。等眾人離開後,蘇城抬起頭來,皺眉道:」母后,為何要打殺楚尚書?如此一來,怕是會嚇到這些大人。他們表面歸順我,回去不知道在打什麼主意。」

  「你以為我想嗎?」

  皇后有些疲憊:」你父皇沒有留下聖旨,若沒有些強硬手段,他們就拿你當軟柿子捏,怕是要反覆提此事。」

  「沒有聖旨?!」蘇城提高了聲音:」玉璽呢?不是說好會準備好聖旨,今日蓋上玉璽就可以了嗎?!」

  說到這事,皇后格外頭疼。揉著頭道:」你以為我為什麼要把謝子臣留下來而不是送大理寺?玉璽不見了。」

  蘇城愣了愣,隨後立刻反應過來:」謝子臣偷了玉璽?!」

  「當時就他和皇帝在,玉璽不見了,不是他讓人做的還能是誰?」

  「我親自審他!」

  蘇城站起身來,便打算往裡走,皇后揚聲道:」回來!準備你明日的早朝去!審問個人而已,本宮來!」

  旁邊侍女扶起皇后,皇后面上一片冷意:」本宮倒要看看,他是有多硬氣!」

  一場宮變,到了深夜裡看似已經塵埃落定,所有的人都被從宮裡送了出來,各大世家也終於得了消息。蔚嵐守在太子府前,探子急急忙忙回來報告:」世子,宮裡傳出消息了。」

  「報。」

  「謝子臣與徐福用毒謀害陛下,陛下臨終口諭命三皇子蘇城即位,吏部尚書楚意圖謀亂被杖斃於宮中,謝子臣如今留在宮中,由皇后娘娘親自審問。」

  蔚嵐皺起眉頭,反問了一句:」謝子臣為什麼留在宮裡?」

  如果是查他下毒一事,也該由大理寺查辦才是。而且,如果他一直留在宮中,她怎麼去救他?

  蔚嵐想了想,便明白,皇后留謝子臣在宮裡,絕對不可能只是為了下毒一事,謝子臣一定做了什麼讓皇后必須要逼問的事。

  可事到如今,皇后到底還有什麼要逼問他的?

  蔚嵐心中忍不住發冷。宮中的手段她是明了的,謝子臣若真的留在裡面,哪怕活著,也是要廢了。

  她手微微顫抖,又一波探子回來,著急道:」世子爺,鎮國公府的消息。」

  「報。」

  「林澈叛變太子,鎮國公中毒身亡,孫明假借鎮國公印章急召世子元清回府,如今世子已經入城了。」

  「攔住他!」蔚嵐豁然抬頭,冷聲道:」王曦呢?林澈與王曦一同去的鎮國公府。」

  「王公子不知所蹤。」暗衛皺眉:」怕是已經出城了。」

  終於是跑了一個人。

  蔚嵐閉上眼睛,捏緊了拳頭,下了命令。

  「全力協助元清世子出城,若是幫不了,南城軍的軍印務必拿到。」

  「那謝公子?」

  暗衛們自然清楚那個人在自家主子心裡的分量,蔚嵐咬緊牙關,終於道:」你們不必管,我親自去。」

  「看著這裡!」

  說完,蔚嵐轉頭就朝著宮裡趕了過去。

  夜風冷冷吹在蔚嵐臉上,蔚嵐心裡什麼都沒有。她經歷過這樣多大風大浪,每一次都能保持著理智,卻唯獨這一次,她發現,她什麼都能不能想了。

  什麼宮變,什麼黨爭,一切都不再重要。重要的只有一件事,那個叫謝子臣的人,能不能好好活著。他在宮裡,受了什麼磨難,什麼屈辱,什麼痛苦,都似乎是烙在了她的心裡,發出滋滋的聲響,疼得她無法呼吸。

  她的願望突然變得特別簡單。她希望這個叫謝子臣的人,能夠安安穩穩的坐在她面前,手中握著書卷,穿著睡袍,披著披風,然後轉過眼,燈火落在他的面容上,溫柔歲月時光。

  「謝子臣。」」

  她低喃著這個名字,突然明白當年她母親為了父親獨闖宮中的勇氣。

  她終於知道,世界上原來真的會有一個人,他活著,你就覺得這世上沒有你不敢去的地方。他死了,你就覺得,這世上再沒有你敢去的地方。

  因為你會覺得,這世上到處是他的影子,卻沒有這個人,是一件如此殘忍的事,殘忍到你光是想一想,就無法容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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