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牧草戲雞鴨
「唉,洛白怎麼就是我那個大佬廚師朋友呢……」聞人弋又是糾結又是悔恨地念叨著。思兔閱讀
可是洛白丨精準地點出了他們初遇時的地點，甚至還有他金剛鸚鵡的擬態和吃的食物，這根本由不得他不相信。他現在腦子裡一片混亂，又是欣喜於終於知道了神秘廚師朋友的真實身份,又是糾結他可是逼迫少將和他結婚的對象……
搖擺在「崇拜廚師大佬」和「崇拜英武少將」之間,聞人弋只覺得頭痛欲裂,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洛白。
轉頭看向里斯特,卻發現他也滿臉糾結。
「你為什麼也答應他要做食堂幫廚了啊？」
「我……我也說不清。」里斯特將提著的琴盒甩向了背後,說道：「反正就答應了七天而已,算上明天上午的培訓，真正也不會占多少時間吧。倒是你，你不是我們學院的,怎麼來幫忙？」
「哦，我就周末兩天來，洛白說管飯，那就試試唄。不過他怎麼不留咱們吃頓飯，直接攆走了，好無情……」
「……可能是不想讓我發現他住的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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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說著，慢慢走下了千米的長坡。藍色的太陽在他們身後緩緩墜入地平線,將身影拉成了極長的兩道,漸漸消失了。
………………
上午10時，洛白的面前站著五六個懵懂而躍躍欲試的少年們,都是昨天在論壇上招募而來的廚師助理，打算無償幫助洛白分擔些許壓力。
洛白和他們在年齡上差不多大,但是當嚴肅下來、認真面對熱愛的工作時，他神情肅穆，看上去比面前的學生們多上幾分威儀。
——對熟人可以溫和,甚至沒什麼脾氣，但是對待工作必須一絲不苟，這是擔任行政主廚三年來，洛白一直信奉的。
「在開始傳授烹飪技能之前，我需要科普一下什麼是廚師。」
「你們可能都吃過廚藝機器人做的食物，甚至吃過廚師烹飪出的美味佳肴……但是你們沒有真正把這當做一門學問來研究過。
「你們不會知道世界上有多少種可食用香料，不會知道光是剝洋蔥頭就有25種去皮的手法，也不知道不同產地的蔬菜口感細微的不同。」
「一個傳奇的廚師，應該能創造一片讓所有人都渴望進入的世界，而不單單是口腹之慾……」
「——扯遠了。總之想成為一名頂尖的廚師，技藝可能是第二位，創意和關於食材的理解才是首要的。」
「怎麼樣才算是有創意？」一個留著大波浪捲髮的男生饒有興趣地問道。
更有大膽地染著朋克三色頭的女生舉手問道：「您可以演示一下嗎？」
洛白看了她一眼，心知肚明這些人是想從他這裡多挖掘一些從未見過的美食解解饞，但還是點頭應允了，「可以，你們跟我來。」
轉頭上了中心食堂的三層，這裡沒有正在營業的窗口。但是三樓的環境是最好的，天花板是變幻著的全景艙，可以根據設定展現出想要的天幕環境。
環形的餐廳中央，是一圈玻璃地面，一汪池水裡遊動著顏色錯雜的錦鯉。洛白覺得這裡看上去就很好運的樣子，於是劃為了即將開業的私人定製小廚房。
領著眾人進入了寬敞明淨的後廚，將褪毛過的冷藏保鮮整雞和整鴨各取出一隻，洛白帶好手套手起刀落，用光子刀將其挨個去頭後，分別劈成了完整的兩半。
光子刀比他從前用過的所有鋒利刀具都要好用，在切割的一瞬間能夠將食材橫面低溫封層，不會流出一絲血水；而切口平滑工整，幾乎像是原本就分開的一般。
廚具可以說是廚師的另一半生命，尋找到趁手的刀，就好像找到了一個靈魂伴侶，一個美若天仙的老婆（？）
洛白又看了一眼光子刀放到一旁，痴迷地露出了一個讚嘆的笑容。
圍觀的眾人忍不住抖了一下。
緊接著洛白取出了無痕針和膨化線，在眾人愕然的目光中，開始穿針引線，將半隻雞和半隻鴨的軀殼縫在了一起，針腳細密，可以說是十分用心。
「我怎麼覺得，自己好像誤入了什麼變態科學家的實驗室……」一個前來應聘的女生小聲說，聲音顫抖。
「這，大師的做飯方法你不懂，我見過更複雜的……」聞人弋底氣不足地說。
女生更驚恐了：「難道是剁碎了然後拼成巨人？」
「……」
洛白工作時保持著全神貫注，沒有關心他們在議論什麼。在雞鴨縫合怪的表面刷上了一層秘制醬汁和一層秘制麥芽糖漿，又用針戳出了許多透氣入味的小孔。
紅棕色的醬料給肉的表面鍍上了一層誘人的光澤，雖然順著引力作用，醬汁不那麼均勻，但還是讓人無端覺得雞鴨的縫合物沒那麼可怕了，好像還有些……誘人？
「麥芽糖漿可以在烘烤過程中鎖住水分和油脂，讓火力均勻烤制肉的每一層肌理，不至於外皮太焦內里不熟，也可以讓表皮色澤更漂亮。」洛白解釋道。
縫合後的雞鴨被放入了烤爐，淡黃色的雞鴨肉表皮被麥芽糖漿充分包裹，在全方位的熱力作用下表皮開始逐漸變深，激發出烤肉特有的攻擊性香氣。
為了讓內部更易熟成，洛白早就掏空了內臟，被縫合住的其實只是豐腴的肉和骨架。順著烤制時烤架不斷旋轉，醬料和油脂即將充分混合均勻，每一個毛孔甚至每一寸肉質都將得到完美的滲透，再加上烤雞/烤鴨的雙倍香氣衝擊，每個人本來不餓，都覺得有些飢腸轆轆了……
火力更旺，烤鴨和烤雞的表皮逐漸緊縮焦紅，色相愈發誘人，有包裹不住的油脂慢慢流淌了下來，滴到烤盤下部的乾草里。
雖然聽不見聲音，但是大家卻都覺得自己好像聽見「啪嗒」一聲，那滴油是滴在了自己嘴角邊上。
這時候大家紛紛忘記了製作過程中那神奇的切割縫合手法，恨不得趴在窗口上仔細觀察雞鴨的每一個變化過程。
「這是食堂三樓以後要推出的特色菜嗎？廚師大人，我能不能申請優先預定一下……」
「救命，我現在就想吃怎麼辦，雖然早上才剛喝過營養液！」
洛白安撫地說：「好啦，中午會讓你們嘗嘗的，等到完全烤透還需要很久。」
「你們今天做需要的就是接任我的位置——擔任食堂打飯師傅，響應學生們的需求，精準地怎樣給他們分配食物。明天開始我會教你們簡單的烹飪手法，比如煮熟食物和配置調料等等。」
洛白之所以一做就是兩隻巨大的雞鴨，就是為了讓他們中午在體力勞動後能夠補充碳水，順便解解饞。
而眾人一聽工作結束後包的餐食居然是這樣的烤肉，立馬興奮地換上了乾淨的白色防塵圍裙，準備迎接第一天的兼職工作。
………………
因為今天是周六，雖然按理來說可以回家，但也有很多人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留下住宿，食堂還是需要開門營業的。
中午，中心食堂一開門，大家都目睹了匪夷所思的一幕——學生會主席里斯特·德拉諾親自擔任食堂打飯師傅，而洛白本人不見了。
只見他帶著除菌空氣內循環口罩，一頭光滑柔順的金髮被規規矩矩地紮好，攏成一束垂落在身後，墨綠色的校服外套被換了下來，只穿著一身襯衫和防塵圍裙。
渾身清高貴氣，看起來和整個食堂顯得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和諧。
「不吃什麼吃什麼，趕緊說。」里斯特被一眾人圍觀的視線盯得直發毛，惡聲惡氣地說。
他後悔了，就不應該答應洛白在這裡兼職一周的，而且還有人準備拍照！他、他一個貴族在這裡打工，成何體統……
「學長，我的那份肥牛咖喱土豆里多要肥牛和土豆，少要胡蘿蔔和洋蔥片。」
「學長，可以拜託多打點飯嗎，看在我們都是弦樂器的份上，這個……」
「這也多要那也多要，整鍋給你端走好不好啊？說好了每人限量一份，多了沒有。」
一到真正的上工環節，里斯特就自動代入了「食堂打飯師傅」的身份，精準毒舌詰難同學們，甚至無師自通地掌握了一手快准狠顛勺，讓肉沉底、菜留下的絕技。
最後出言詢問的小師妹雙眼含淚，端著一盤全是土豆糊糊沒有多少肥牛片的飯走了，可謂是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而食堂的另一個窗口前，聞人弋把袖子擼到結實的臂彎上方，圍裙腰間一紮，紮好了步子就準備兢兢業業給同學們搞好服務。
「多加榨菜不要生抽？好嘞！」聞人弋笑容燦爛，一口白牙幾乎要晃花了眾人的眼，一出手就給盛了滿滿一大碗豆花，「看你個子大吃得多，多打一點，記得別浪費食物哈！」
高個學長趕緊小心接過了滿得幾乎要溢出來的大碗，順便含羞帶怯地看了他幾眼才走。
肩寬腿長、猿臂蜂腰，還有陽光燦爛的笑容，這個食堂小弟看起來身材好到讓人流口水，就算黑了一點，也不是問題……不過他怎麼不知道音樂學院有這種品質的帥哥？
另外幾個應聘的學生們在其他幾個窗口，盡職盡責地解決著學生們各種要求，提高了廚藝機器人的工作效率，也解放了洛白的雙手，讓他可以安心在三樓精心烹飪大餐。
……
幾個小時過去，結束了中午的營業，幾個學徒工們被壓榨地幾乎渾身疲憊，沒有形象地趴倒在桌前。
里斯特雖然也覺得雙臂酸軟無力，但還是強撐著沒有像其他人一樣東倒西歪。他倚靠在牆邊，問出了一個哲學問題：「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吃飯？」
「對啊，為別人打飯，自己不能吃一口，這也太折磨了！我之前在羽翼餐廳都沒有這種迫不及待想搶客人飯的衝動……」聞人弋附和道。
「好啦，這不就來給你們送飯了。」洛白搭乘著全景升降梯來到了二樓，身後跟著一輛自動移步車。
平衡移步車上鋪著白色的餐布，其上排列著大大小小不一的托盤，他一一揭開蓋子，升騰的熱氣散去後，數道精美的秘制大餐呈現在他們眼前：
巨型烤雞鴨表皮已經完全變成焦黃色，烤到縫合處微微裂開，深淺不一的蜜色表皮讓人可以完美聯想起放入口中的曼妙感覺。整隻雞鴨盛放在牧草和九層塔鋪就的餐盤裡，好像和雞鴨生前在草叢裡撲騰共舞沒什麼區別。
焗奶油南瓜、梨汁糖水、紫甘藍沙拉、蛤蜊湯……
里斯特率先用餐刀切割下了一大塊烤雞鴨肉，遞給了洛白和聞人弋一人一盤，然後謹慎地放入了口中，慢慢品味這道洛白所說「理解食材、富含創意」的菜品。
烤雞肉略顯乾柴，但是因為外皮被烘烤焦酥的緣故，慢悠悠地咀嚼也不失樂趣。再切下一小片鴨肉，里斯特這才明白為什麼要將它們縫合一同烤制。
——因為一起吃才能嘗到那份獨一無二的美味。
鴨肉柔嫩，外皮焦黃狀態下內里依舊是豐腴流油的脂肪，單獨吃可能顯得略微油膩，但是和有些乾柴的雞肉搭配，剛好中和了兩者的缺陷，讓不完美的味覺體驗瞬間變成了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而且鴨肉和雞肉烤制後所散發出的香氣都是霸道而不容忽視的，當它們一起交纏著被嗅入肺部，帶來的後果就是所有人都在瘋狂埋頭吃肉。
這就是「創意料理」嗎？將兩種食材以驚人的手法搭配，達到更融洽的烹飪體驗，原來如此。
里斯特忽然有種深沉的感慨：
我無所長，只知道吃……
作者有話要說：本章里出現的食譜來自阿蘭·帕薩爾，法國米其林三星純素食餐廳Arpege。[混合烤雞鴨]圖片依舊放在微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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