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葉枝看著他,心臟不爭氣地飛快跳了兩下。思兔閱讀520官網

  小姑娘往衣服里縮了縮,抿了抿唇,沒應聲,薄薄的耳朵尖紅通通的,撐著扶手慢吞吞站起來。

  飛機即將起飛的提示音響起來,葉枝貼著座椅,小心翼翼地一小步一小步往外蹭。

  才挪了一小半,林暮冬的手臂已經遞過來。

  他的眸光漆黑安靜,深深盛著她。

  葉枝臉更熱了,蹦著往他身邊靠了靠,半張臉都縮進薄毛衣松松的領子裡。

  像只快熟了的小倉鼠。

  林暮冬靜靜看著他,眼尾和軟一瞬,像是笑了笑。

  他一手攬過她,替她拿著脫下來的羽絨服外套,手臂圈過小姑娘單薄的脊背,輕輕一拎就把人抱到了過道,朝頭等艙緩步走過去。

  葉枝幾乎整個人被他架著,傷到的腳腕一點兒也沒用力,迷迷糊糊地走過了整個光線暗淡的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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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了隔著層帘子的頭等艙,她借著的那一點力也散了,整個人一輕,忽然就被穩穩抱了起來。

  葉枝嚇了一跳:「林教練……」

  「別動。」

  林暮冬手臂稍稍施力,把人往懷裡圈了圈,讓她靠在自己肩頭,聲音輕緩:「疼不疼?」

  小姑娘被蓬鬆的羽絨服整個裹著,眨眨眼睛抬頭,下意識出聲:「不——」

  她的話頓了下,小心地瞄了瞄林暮冬的神色,長了記性,老老實實承認:「不是很疼,就有一點兒……」

  封閉的麻醉量被她自己減了半,登機又折騰了半天,這會兒已經開始悶悶漲漲地發疼了。

  林暮冬俯身,把她小心放在沙發上。

  飛機上不能帶超量液體,雲南白藥的噴霧劑和其他藥品一起裝在行李箱裡辦了託運,還要等飛機落地才能處理。

  小姑娘蜷著腿,從他臂間仰起臉。

  纖長濃密的睫毛忽閃忽閃,乖乖的,比平時看起來要蔫一點兒。

  林暮冬摸摸她的頭髮:「歇一會兒。」

  他起身,正要坐到旁邊的位置里,袖口忽然傳來細微的阻滯力道。

  林暮冬單手撐著座椅扶手,眼睫微垂,視線落在她身上。

  小姑娘埋著頭,軟綿綿的指間捏著他的袖口,臉頰泛著淡粉,低著頭怎麼都不好意思看他。

  林暮冬靜靜等了一陣。

  飛機慢慢開始滑行,發動機的轟鳴聲遙遙傳過來,空乘體貼的沒有過來打擾,艙內空蕩安靜。

  有一點兒細微的光芒在他瞳底悄然亮起。

  他伸出手,試著覆上小姑娘纖細白皙的脖頸,慢慢揉了下。

  被揉舒服了的小倉鼠瞬間彎起眼睛,又想起還在不好意思,努力往他懷裡藏了藏,伸出手臂,抱住了他的肩膀。

  林暮冬呼吸微摒。

  他的身形沉默著凝了一瞬,伸出手,把葉枝重新抱進懷裡,抱著她一起坐下。

  小姑娘溫溫軟軟的,熱乎乎暖洋洋貼著他的胸口,小小的一團,帶著一點點紅豆味的奶香。

  頭等艙的座位很寬敞,這樣兩個人坐在一起也不會覺得不舒服。

  林暮冬抱著她,胸口一點點暖和起來。

  這樣就很好。

  他闔上眼,唇片輕輕貼上小姑娘柔軟的短髮。

  這樣碰一下就很好了。

  他會知道該怎麼寵著她的。

  早晚能學會,不會傷到她。

  察覺到發頂覆落的淡淡溫度,葉枝生出點兒好奇,仰頭想要看一看,就被林暮冬抬手遮住了眼睛。

  葉枝抿了下嘴唇,小聲抗議:「不能耍賴呀……」

  像是也被她傳染了某種很輕鬆的情緒,林暮冬唇角微揚了下,松松罩著她的眼睛,嗓音沁上一點很淺很柔和的笑意:「不准看。」

  小姑娘很不服氣地仰起臉,眼睛眨呀眨的,睫毛尖兒小刷子似的撲扇個不停。

  帶起一點點奇異的氣流,軟綿綿地掃過他的掌心。

  林暮冬喉結無聲動了下,低低吸了口氣。

  他看著她,瞳底漸漸翻湧起一點幽微的情緒,又慢慢斂淨,緩緩把那一口氣呼出來。

  還不行。

  他的小姑娘還什麼都不懂。

  乾乾淨淨的,又乖又軟,哪怕只拱著他的胸口,都要收走他心裡的所有空隙。

  林暮冬親了下她的發頂,輕輕拍著葉枝的背,把人往懷裡護進去:「睡吧。」

  葉枝眨眨眼睛,貼著他的胳膊仰起臉。

  林教練好像比剛才有精神了。

  她還沒親他呢……

  葉枝給自己鼓了一路勇氣,這時候反倒莫名生出了一點兒惋惜。乖乖蜷在他懷裡,仰頭看著那張臉龐上清晰深邃的面部線條,心跳稍微快了快。

  林暮冬剛從外面進來,領口的衣料還攙著清新明淨的寒氣,和他身上好聞的洗衣液味道混在一起,無處不在似的裹著她。

  要智取。

  葉枝伸出手,小心地碰了碰他擱在腿上的手腕。

  林暮冬已經不常戴護腕了,微凸的腕骨露出來,勾勒出鮮明的線條,很放鬆地搭著。

  被她一碰就微動了下,輕輕翻轉了過來。

  明明視線並沒落在兩人的手上,林暮冬的手掌依然穩穩把小姑娘搗亂的手攏住,包在掌心,低頭看著她:「不困?」

  在H國待了大半個月,要收拾的行李不少,加上不少手續檢查,一隊人都累得不輕。

  好不容易熬過安檢,後面的機艙里都已經靜悄悄睡成一片了。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迎了他的視線搖著頭,不知道在盤算著什麼主意。

  林暮冬揚了下眉,正要問問她,葉枝已經從口袋裡摸出了顆什麼東西,飛快背轉身藏了起來。

  小倉鼠一下子就團成了毛絨絨的倉鼠球。

  林暮冬眉峰微揚,配合地沒有探身看,單手耐心圈著她。

  葉枝埋頭鼓搗了一陣,才終於仰起頭,眼睛神秘地彎成兩枚小小的月牙兒,朝他伸出虛攥著的右手。

  林暮冬挑眉:「是什麼?」

  「你要看呀……」

  葉枝坐在他懷裡,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等到林暮冬的視線徹底轉過去,才終於攤開手掌。

  林暮冬落下視線,微微一怔。

  白皙的掌心裡,躺著顆紅豆味的大白兔奶糖。

  他試著抬了下手,想要拿起來,被小姑娘靈巧地躲開了。

  又沒有要主動遞給他吃的意思。

  林暮冬猶豫一陣,慢慢俯身,貼近了她的手掌。

  乾乾淨淨的。

  沁著一點淡淡的紅豆甜香。

  只要他稍微壓得低一點,就能輕易吻上她的掌心。

  小姑娘當然不會明白這種動作代表的意義和後果。林暮冬看了看她眼睛裡亮晶晶的淘氣,無聲闔了下眼,慢慢壓下心跳,深吸了口氣,幾乎拿出了比賽時的專注,凝神從她掌心叼過奶糖。

  他太謹慎了,沒來得及注意身邊的動靜,馬上要銜起那顆糖,懷裡聲東擊西的小姑娘忽然勇敢地飛快靠過來。

  綿軟的觸感顫巍巍貼上他的臉頰。

  微溫,果凍似的。

  輕輕的。

  一觸即逃。

  林暮冬心臟狠狠一跳,脊背在襯衫下繃起分明線條。

  像是有一隻手探進他的胸口,牢牢握住了他的心肺。他幾乎有些不記得該怎麼呼吸,耳旁的心跳聲迅速激烈,砰砰擂鼓,漸次轟鳴。

  可又有極溫極柔的暖流,融融地一併灌入,暖洋洋裹著他。

  無處不在,一點點細緻地安撫著他,讓他重新放鬆下來。

  他抿著那顆糖,靜靜垂著頭,沁著分明奶香的甜意一點點在舌尖擴散開。

  「我……」

  葉枝壯著膽子,長這麼大積攢的全部勇氣都用光了,親完一口就立刻藏進了他的懷裡。

  不知道有多燙。

  兩個人的心跳比著快,葉枝埋在他懷裡,半晌才重新出聲:「我敢親你呀。」

  她的聲音又細又軟,帶著一點兒綿糯的鼻腔,尾音還在微微發顫。

  林暮冬微怔。

  他抱著她,閉了下眼睛,輕輕笑了。

  林暮冬點了點頭,摸著小姑娘的頭髮,讓她貼上自己心口,聲音很低:「嗯。」

  他俯身,慢慢吻上她的額頭,收攏手臂,把人徹底圈進懷裡。

  機翼划過淺淡的雲際。

  -

  照著林教練臉上親了一口之後,葉枝成功把自己那點兒瞌睡徹底趕跑了。

  小姑娘身上的熱意遲遲退不下來,小開水壺似的蜷在林暮冬懷裡,咕嘟咕嘟冒著泡泡,拉著他的袖子小聲說話。

  林暮冬也沒什麼睡意,慢慢拍著她的背,耐心地一句一句應著她。

  「我們落地就能回家了嗎?」

  葉枝被他拍得有點兒困了,揉揉眼睛,輕輕打了個小哈欠,眼裡止不住透出些嚮往:「我好久沒回家了,這次一定要回去好吃的……」

  背上輕緩持續的拍撫稍頓了下,又恢復了原本的頻率。

  「對。」

  林暮冬的嗓音從胸腔里輕震了下,落在她耳朵里:「想家了?」

  葉枝努力點頭:「想了……」

  她研究生期間就出國交流,實驗室里很忙,只有放假才能偶爾回家一趟,大都是父母直接飛過去陪她。

  一家人在異國他鄉,哪怕是團團圓圓的聚在一塊兒,吃著千里迢迢帶來的家鄉菜,也終歸沒有真正屬於家裡的那種氣氛。

  這次她來了北京工作,一家人商量過,索性托人買了棟郊區的小別墅,把家乾脆搬到了北京。

  隊裡已經統一給家裡通知過了,葉父葉母約好了會來機場接她,下了飛機就直接回家。

  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要先熱乎乎吃上一頓火鍋。

  然後要好好睡一覺,睡到中午再起床。

  起床之後也先不工作,玩一會兒再看書,晚上要稍微熬一點夜,還要看電視,才對得起作為假期的驕傲。

  葉枝掰著手指,事無巨細地給林教練匯報了自己的假期規劃,又抬起頭:「林教練,你也回家嗎?」

  林暮冬靜靜看了她一陣,搖搖頭。

  葉枝睜大了眼睛。

  她有點兒沒料到林暮冬的回答,猶豫一會兒,小心翼翼地開口:「是家裡離得很遠嗎?那要怎麼辦啊,隊裡好像都沒有什麼人了……」

  「這段時間沒有訓練安排,槍館空著,我會做恢復性練習。」

  林暮冬無意多談自己的事,溫聲截住她的話頭,摸摸小姑娘的頭髮:「放心,不會過勞的。」

  葉枝擔心的顯然不只是他的手腕,依然滿臉緊張地撐著胳膊,眼睛睜得圓圓的,滿是憂慮。

  沒想讓她這麼擔心,林暮冬有些後悔起就這麼說了實話,想了想,補充:「柴隊也會在。」

  小姑娘顯然沒得到多少安慰,還是憂心忡忡仰著腦袋。

  她眼巴巴的,淡色的唇瓣微抿著,目光追著他跑。

  整個人看起來都好擔心他。

  林暮冬低著頭,瞳底的光芒一點點和暖下來。

  他的眼尾微微柔和,攏著小姑娘,朝她淺淺笑了下。

  「怎麼還笑呀……」

  葉枝滿心都在擔憂他一個人要有多寂寞,有點著急,握著他的胳膊晃了晃:「必須一周都要訓練嗎?不能散散心休息一下嗎?要勞逸結合的,訓練也不能太辛苦了——能讓柴教練把要求放寬點嗎?我去說,要循序漸進,不能壓力太大……」

  小姑娘擔心得不行,整個人都支著胳膊撐起來,坐在他腿上絮絮叨叨地念叨他,嗓音又輕又軟。

  像是細細沾了糖霜的糯米糍。

  林暮冬安靜聽著,胸口一點點被徹底填實。

  一周並不算長。

  他的小姑娘又這麼想家,應當好好回去歇歇,痛痛快快地玩一玩。

  他就在基地等著,她又不是不會回來。

  林暮冬抬起手,一點點撫上葉枝單薄的脊背,毛衣的布料柔軟溫順,微微的暖意留在掌心。

  他有這個就夠了。

  「回家要乖,好好養傷。」

  耐心地聽著她說完了好長一段,林暮冬才終於出聲,低頭囑咐她:「多睡一點,把缺的覺補回來。」

  一周不長。

  林暮冬輕輕捏了下她的鼻尖,垂著視線,嗓音輕緩:「照顧好自己,多放鬆,不要太辛苦了。」

  葉枝頭一次聽他用這樣柔和的語氣,下意識閉上嘴巴,怔怔聽著。

  不知道為什麼,剛剛要回家的興奮一點兒都沒了,胸口像是後知後覺地被什麼情緒填滿,漲的她眼眶也跟著微微泛酸。

  他們才剛在一起,但又好像已經在一起很久了。

  久到她幾乎都有點兒想不起來……他們不在一起的時候,究竟該是什麼樣了。

  被有些陌生的情緒引得有些不習慣,葉枝慢慢低下頭,抬手小心地按了下胸口。

  他們還沒分開。

  她就開始捨不得了。

  察覺到她情緒的變化,林暮冬話音微頓,低下頭:「怎麼了?」

  葉枝耷拉著腦袋,抬手慢慢攥住他的衣服,眼眶一點一點紅了。

  小姑娘用力揉了揉眼睛,埋進他懷裡,臉頰貼著他的胸口,委屈地輕輕吸了下鼻子。

  「一周好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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