繾綣


  平穩中帶著一絲不平穩的林教練被他家的隊醫憂心忡忡領了回去。思兔sto55.com

  葉枝到底放不下心,一路拉著林暮冬的手和他說話,心不在焉地吃了些東西填飽肚子,就跟著他一塊兒回了定好的房間。

  直到回了房間,葉枝還努力繞著他打轉,想要再摸摸他的心率平緩了沒有。

  手才摸過去,就落進了微涼的寬大手掌里。

  林暮冬坐在床上,握著她的手,把人輕輕抱進懷裡:「真的沒事。」

  小姑娘很擔心,鼻子皺了皺,仰起臉來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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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暮冬摸摸她的頭髮,看著懷裡擔心得飯都吃不好的小姑娘,有點後悔,輕聲開口:「很順利,是我拜託馬修醫生說我的狀態不好。」

  他垂著眼,視線落得比她稍低,環抱著她:「想和你多待一天。」

  沒想讓葉枝這麼替他擔心,林暮冬如實承認,抱著她又往懷裡坐了坐,還想要道歉,袖口卻忽然被輕輕牽住。

  林暮冬話音微頓,抬起眼睫。

  葉枝張了張嘴,還是沒說話,身體貼近,把臉偎進他胸膛,在他微敞著的領口碰了一下。

  柔軟潤涼,輕得像是某種無聲的允諾。

  林暮冬呼吸不由自主地滯了滯,低頭看她。

  葉枝牽著他的袖子,仰頭確認:「不要緊嗎?」

  「不要緊。」

  林暮冬點了下頭,嗓音微低,隔了一會兒才又響起來:「對不起。」

  小姑娘坐在他懷裡,安安靜靜的想了一會兒,藏在髮絲里的耳朵尖兒漸漸泛起一層淡粉,嗓音輕軟下來:「那——是不是要罰的……」

  林暮冬微怔。

  他頓了下,就又點了點頭,抱著她坐起來:「是。」

  他答應得太快,葉枝還沒來得及做好心理準備,嘴巴張了張,輕輕咳嗽一聲:「閉上眼睛,坐好。」

  林暮冬坐在床邊,很聽話地闔上眼。

  他在葉枝身邊是本能完全放鬆的狀態,眉眼間的冷漠防備都淡得看不見,安靜清標,常年挺拔的肩背靜靜展著,既真實又清晰。

  「要先審你,審清楚再罰。」

  葉枝握著他的手,又往他懷裡挪了挪:「你……最近好好休息了沒有。」

  像是有些沒想到她會問這個,林暮冬被她握著的手不自覺地頓了下力道,沒立刻應聲。

  葉枝抬起手,指尖小心地碰了碰他的睫毛,仰著頭:「那你今天不回去,明天是不是又要補上落下的工作和訓練。」

  林暮冬喉結動了下:「沒關係,我不——」

  葉枝抬頭,軟綿綿的嗓音打斷他:「林教練。」

  這個問題已經存在很久了。

  林暮冬對自己的身體好像完全沒有概念,一忙起來就什麼都顧不上,在他那裡,隊員,比賽,工作,訓練,還有她,都要排在休息前面。

  可這樣是不行的。

  人的身體有極限,一味的透支下去,早晚會出現反撲。弓弦繃得太緊,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要斷了。

  她一直想要好好找機會和他說,可總是找不到合適的時候開口。如果這一次不說,下次不知道又要到什麼時候。

  小姑娘嚴肅下來,坐直身體,語氣格外認真:「你這樣,到老了我要好忙的。」

  林暮冬怔了怔。

  像是沒能立刻理解葉枝的話,他靜了一會兒,才又開口:「為什麼?」

  「我都有注意好好休息,哪怕年紀大了,身體也一定還好。但是你這樣透支,現在沒有感覺,將來老了,身體說不定就要出問題。」

  小姑娘想得很長遠,攥著他的手,很鄭重地念叨他:「到時候我們都八十多歲了,我還要領著你去醫院,給你打針,睡覺前拿糖哄你吃藥,牽著你曬太陽……」

  她邊想邊說,還在認認真真地給他講道理,環在身後的手臂卻忽然收攏,把她整個往懷裡抱進來。

  葉枝配合地伸手抱住他,隔了一會兒才想起自己在罰人,抿著唇仰起頭。

  林教練不聽話,不知道什麼時候居然睜開了眼睛,黑瞳清晰明徹,深深落在她身上。

  葉枝眨眨眼睛。

  「到八十歲。」林暮冬低頭看著她,聲音很輕,「你牽著我曬太陽。」

  葉枝不知道他怎麼就聽進去了這一句,張了張嘴,點點頭:「曬太陽能促進鈣磷吸收呀。我還要監督你不能亂吃保健品,不過你應當也不會亂買,其實也應該和柴教練說說,保健品好多都是誇大捏造的功效……」

  小姑娘的思維非常發散,一會兒就又說得遠了。自己坐在他懷裡輕聲念叨,正要給林教練再開個葉隊醫小課堂,雙脅卻忽然被人整個環起。

  葉枝下意識停了話頭,

  林暮冬抱著她,瞳光深晰,定定落進她眼底:「寶寶。」

  葉枝:「……」

  林教練又崩人設了。

  葉枝其實很沒法抵抗他這樣叫自己。林暮冬的嗓音原本就磁性低沉,又因為對這種詞彙過於生疏,念出來的時候會在唇舌間稍微遲滯,顯得格外珍而重之,光是聽著都叫人心跳本能跟著輕快。

  小姑娘攥著衣角,耳朵一點一點紅了,含混低聲:「你——你這樣叫,也是要罰的……」

  「你罰。」

  林暮冬低聲應了,隔了一會兒,又輕抿了下唇角。

  他抱著她,輕輕晃了晃,唇片在她耳畔貼著,語氣哄著似的軟下來:「寶寶,再說一遍。」

  葉枝沒能立刻反應過來,怔了一會兒,才忽然意識到了他是想聽自己說哪句話。

  小姑娘仰著頭,握住他的手,挪了挪,迎上他的眼睛。

  ……

  他知道什麼反應是對的,知道怎麼讓人放心,怎麼代表有好轉。

  要什麼,他給什麼。

  馬修醫生的話悄悄從腦海里浮上來,葉枝用力抿了抿嘴唇,看著他,認認真真的。

  「等我們到八十歲,我要牽著你去曬太陽。」

  林暮冬凝注著她,唇角努力應著似的揚了下,圈在她背後的手臂忽然施力,把她整個藏進懷裡。

  他的呼吸隔了一陣才平緩,嗓音輕響起來:「好。」

  他的手臂在她背後橫攬很久,才一點點放開,低下頭去,唇片輕輕碰著她的耳廓,低聲答應:「……八十歲。」

  綿熱氣流繾綣地拂過耳畔,泛起一點不同以往的酥麻。

  葉枝本能摒了呼吸,迎上他眼角的柔和光亮,心跳輕快一瞬,抬手輕輕牽住了他的袖子。

  手掌溫軟,沿著袖口,貼上他的皮膚,一點點滑進掌心。

  林暮冬低頭。

  他的掌心難得泛起微微潮意,有關八十歲的承諾還滿滿暖漲在胸口,心跳清晰鮮明地撞擊著胸骨,讓他幾乎有些喘不上氣。

  葉枝闔起眼睛。

  小姑娘其實也緊張,身體很不明顯地輕輕顫著,用力抓著他的左手,微仰著頭,纖細的脖頸仰起柔軟弧度。

  林暮冬慢慢抬起手,碰上她的領口。

  往常能輕易利落拆卸組裝槍械的手,這一次卻像是忽然忘記了所有靜心穩腕的技巧。

  他的指尖在她領口,好一會兒,才終於慢慢地、一點一點地解開了最上面的那顆扣子。

  他從來沒有這麼謹慎過,哪怕是第一次碰槍,第一次比賽,第一次在賽場上參與最後決勝一槍的爭奪——任何一場比賽都是會結束的,最後一槍打落,成績排名完成,這場比賽也就跟著結束了,只要吸取了經驗提升技巧,就沒了再回頭看的價值。

  可他們不會。

  他們要一起到八十歲,他的小姑娘要牽著他去曬太陽。

  ……

  他有點忍不住想給柴隊和劉教練發條簡訊。

  現在不行,明天就發。

  林暮冬闔了下眼,摒著呼吸壓了壓心跳,已經找到技巧的手指一寸寸挪下去,慢慢解開下面的一顆。

  微涼指節輕輕蹭過白皙細潤的皮膚,迅速點染開一片淡粉。

  葉枝不自覺地微微打了個顫,卻沒往後躲,依然勇敢地攥著他的手,呼吸微促。

  林暮冬慢慢解開了上面的幾顆衣扣,盡力穩住心跳,微低下頭。

  小姑娘好乖地藏在他懷裡,軟綿綿的,怕得緊緊閉著眼睛,睫毛尖兒都在微微打顫。

  可她一點都沒有逃。

  她比他勇敢得多,唇角用力抿起來,有一點兒視死如歸的架勢,在他懷裡昂著頭。

  林暮冬抬手,掌心攏過她的腦後,一點點吻下去。

  襯衫的扣子解開了,順著滑褪下來。空氣微涼,葉枝本能地打了個激靈,下一刻已經被滾燙溫度牢牢裹住。

  細緻綿密的吻,雨點似的,又輕又柔,覆落在她身上。

  他抱著她,帶著薄薄槍繭的指腹細緻地觸碰輕撫,一點點地完整勾勒出輪廓。

  陌生的茫然悸動實在太強烈,葉枝忍不住低低唔了一聲,又連忙扯住他的袖子,用力往回拽了拽。

  林暮冬頓了下,隨即領悟了她的意思,微微啞然,手臂圈住她,聲音很輕:「嗯。」

  他很少會有這麼明顯的鼻音,攙著明顯不穩的呼吸,讓這一聲也變得柔軟下來,輕輕落在小姑娘的耳朵里。

  他褪下自己的上衣,伏下來覆著她,直到懷裡的小姑娘一點一點放鬆下來,身體重新變得溫暖柔軟。

  葉枝抬起手,抱住他的脖頸。

  林暮冬微低下頭,短髮輕碰上她的頸窩,停了一會兒,慢慢地蹭了蹭。

  他身上灼燙得嚇人,讓葉枝幾乎擔心他是發燒了,忍不住動了動胳膊,想要去摸摸他的額頭,卻被林暮冬握住那隻手,輕送回了身後。

  葉枝不再動了,抱著他,小心地輕輕出聲:「林暮冬……」

  林暮冬的肩膀繃了下,沒再做什麼,只是靜靜抱著她,讓她貼著自己近乎激烈的心跳。

  林暮冬闔上眼,深深沉沉地呼吸。

  葉枝被他這樣好好抱著,心裡安穩,嘴唇癟了癟,後知後覺地想起來:「林教練,我們原本好像是要罰你的……」

  林暮冬啞然,貼在她頸間,覆在小姑娘腦後的手掌慢慢揉了下:「在罰了。」

  他必須要用上全部的心力,來忍耐從身體和意識的最深處同時叫囂著的衝動。

  不能急,還不能到那一步。

  他還沒有正式見過她的父母,還沒有從那麼寶貝她的爸爸媽媽里把小姑娘接過來,還沒有和她許下承諾交換戒指,還沒有完成她的願望。

  還有那麼長的時間。

  他的小姑娘答應他到八十歲,長到無限近於一生的許諾。

  曾經蒼白的未來,忽然點綴上了無比鮮嫩明亮的色彩。

  他幾乎沒辦法控制得住自己不去想像,他們會在一起那麼久,久到腰都直不起來,走路也不靈便,她會絮絮地念著他,牽起他的手,領著他去曬太陽。

  他們會一起經過時光。

  ……

  林暮冬抱著她,隔了很久,才終於把人輕輕放開,起身進了浴室。

  水流聲嘩啦啦地響起來,人影透過磨砂的玻璃,看不大清,朦朧成模模糊糊的一片。

  小姑娘後知後覺地回過神,整個人幾乎燙熟了,把自己捲成了個毛巾卷,腦袋藏在了林暮冬的那床被子裡。

  林暮冬換了衣服出來,第一眼險些沒能找到人。

  好不容易在兩坨被子裡找到了穿著白色小兔子睡衣的小姑娘,林暮冬啞然地牽了牽唇角,一點一點把人剝出來,摸摸腦袋:「想不想喝可樂?」

  葉枝:「……」

  這個親親抱抱去浴室之後的第一句話也是她沒能預料到的。

  而且她居然真的想喝。

  葉枝沒了被子躲,就又很熟練地藏進他懷裡,細糯嗓音慢吞吞鑽出來:「想……」

  下午沒怎麼好好吃東西,這會兒一下就又餓了。

  小姑娘很快自暴自棄地放棄了電視劇和小說里的橋段,在林暮冬單手端著她站起來,準備去給前台打電話送餐之前,及時扯了扯他的袖子,張了張嘴:「還……想吃蛋糕,黑森林的。」

  林暮冬低頭,眼尾微舒,低頭親親她的額頭:「好。」

  他現在的狀態明顯要比下午好得多,抱著她打了電話,又陪著小姑娘聊了一會兒天,簡單說了說隊裡的事。

  訓練期間只要有隊醫的計劃就能正常運行,只有比賽才需要隊醫隨隊。恰好到那時候全部手術也能基本完成,剩下的任務就只有觀察康復效果和評估恢復程度,不再需要一直跟組。

  看著林教練出門的背影,葉枝忍不住翻出手機,再一次確認了這邊第三階段手術完成的時間。

  林暮冬把可樂和蛋糕在床頭放好,替她往裡加了兩塊冰:「在看什麼?」

  「在看時間……」

  葉枝自動挪回他懷裡,看了一眼已經跨過十二點的時針,肩膀不自覺耷拉下來,聲音輕輕的給自己講道理:「我不能著急,我們都在做很重要的事情,都必須負責任,必須做好……」

  一塊蛋糕被餵到唇邊,葉枝乖乖張嘴含住,軟糯聲音頓了頓,癟癟嘴仰頭:「林教練,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去打世界盃啊?」

  林暮冬眸光微動,輕輕撫了下她的頭髮:「很快。」

  他又舀起一勺蛋糕,餵著小姑娘吃下去。

  葉枝吃東西一直不快,細嚼慢咽的,腮幫會微鼓起來,跟著咀嚼一點點地動,看著叫人莫名的也跟著胃口很好。

  林暮冬沒忍住,自己也跟著吃了口蛋糕。

  葉枝被投餵習慣了,見到勺子遞過來就張嘴,眼睜睜看著林教練舀起來的蛋糕在面前拐了個直角,忍不住微微睜大了眼睛抬起頭。

  林暮冬低頭,迎上小姑娘難以置信的注視,輕咳一聲,手裡的勺子也跟著停了下,在唇角留下了一小片奶油。

  葉枝很執著地湊過去,吧唧親了他一口,把那點奶油搶了回來。

  沒等退開,手臂已經攬在身後,帶著巧克力和奶油香氣的吻跟著落下來。輕柔繾綣,片刻即分。

  林教練居然就這麼學壞了。

  葉枝忍不住睜大了眼睛,有點兒難以置信地抬起頭,耳朵又不自覺地熱起來。

  「等……世界盃結束。」

  就這麼學壞了的林教練稍稍鬆開手臂,看著他的小姑娘,額頭輕抵下來,嗓音輕柔微啞:「可以帶我回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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