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


  林教練一言九鼎,說不會跳就是不會跳。思兔sto55.com

  所以在葉隊醫眼圈毫無預兆開始泛紅之後,林教練立刻站起來,誠懇虛心地跟著學習了一遍蹦蹦跳跳的小星星兒童舞蹈。

  -

  在沖頭頂上洗髮液的泡泡的時候,酒勁兒徹底上來的小姑娘伏在林教練肩上,腦袋就開始有一下沒一下地悄悄往下滑了。

  林暮冬托著她的小腦袋,叫她重新靠在自己肩頭,一手遮著她的眼睛,耐心地輕輕替她衝著頭髮。

  白色的泡沫順著水流躺下來,細軟的髮絲一點點被重新沖乾淨,順服地貼在指間。

  她蜷在他胸口,快滑下來了就自己往他懷裡拱。小巧的鼻尖不老實地蹭著他的掌側,一挪到舒服的位置,又很快老實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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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乖得要命。

  林暮冬低頭,瞳色愈溫下來,抬手關了花灑,輕輕親了親她的眼睛。

  他抱著她,扯過大塊的柔軟浴巾把人整個裹住,抱出浴室細細擦乾,自己也簡單擦了擦。

  小姑娘已經很困了,聽話地自己穿好了睡衣,就要往被子裡鑽進去,很努力地要把自己裝成一隻毛巾卷的奶油餡兒。

  林暮冬忍不住牽起唇角,換好衣服,過去把人一層一層剝出來:「要吹頭髮,這樣睡會頭疼。」

  葉枝挪著仰起頭,眨眨眼睛:「林教練吹頭髮嗎?」

  林暮冬搖搖頭:「不用,我的頭髮短,一下就幹了。」

  她立刻不願意了,小樹袋熊一樣抱住他,手腳並用扒著他不放開:「那我也不吹的。」

  她剛剛塗過乳液,身上又軟又香,帶著甜甜的奶味兒,貼在臂間熱乎乎的一團。

  林暮冬笑笑,摸摸小姑娘的頭髮,輕聲哄她:「吹一下,然後抱著你晾乾,好不好?」

  葉枝在聽到「好不好」的時候一律很聽話,也不管什麼內容,很聽話地點了點頭,又按著林教練說的在他腿上乖乖坐直。

  林暮冬一臂圈過她,攬著她坐穩,一點一點認真地替她吹頭髮。

  第一次替葉枝吹頭髮的時候,他還怎麼都掌握不好力道,一不小心就會燙著她。小姑娘卻一點兒都不介意,每次都高高興興的,還要在吹完頭髮之後趁著餘溫鑽進他頸間蹭上好一會兒。

  現在這些流程他做起來已經很熟練,讓她靠在自己胸口,把濕著的髮絲吹到半干就停下,又攬著她伏在自己肩頭。

  頭髮濕著,躺下枕枕頭睡覺就會頭疼,但他的小姑娘沒關係。

  因為她可以在他懷裡睡,他能一直抱著她。

  林暮冬抬手關了頂燈,只留下一盞柔和的床頭燈,低頭親了親她安穩闔著的睫毛。

  小樹袋熊挪了挪,閉著眼睛很準確地找到他微敞的領口,吧唧一口親上去,蹭了蹭,很舒服地停下不動了。

  輕輕軟軟的氣流拂過衣領,有一點兒鑽進去,泛開細微的酥麻輕癢。

  林暮冬:「……」

  可以一直抱著自己的小姑娘的林教練閉著眼睛,拿出練槍的呼吸法深呼深吸,等到小姑娘的頭髮徹底幹了,就把人輕輕放進被窩裡,重新進了浴室。

  -

  葉枝醒來的時候是在半夜。

  窗外還黑漆漆的,一點月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床頭燈亮著,灑落一片很柔和的暗淡光亮。

  小姑娘還有一點宿醉斷片以後特有的迷茫。懵著睜開眼睛,記憶一點點回籠,模模糊糊地回憶起睡著之前的事,腦海里轟地一聲,整個人瞬間紅透了。

  酒確實不是什好東西。

  下次一定千萬再也不能喝了。

  臥室里漆黑安靜,林暮冬還闔著眼睛,身上沒蓋被子,手臂圈著她,濃密眼睫貼在眼瞼上,眉心還微微蹙著。

  葉枝用力揉了揉燙得要命的臉頰,摒著呼吸,小心翼翼地挪著,一點一點往被子裡鑽進去。

  手臂上的力道一空,林暮冬就瞬間睜開了眼睛。

  不知道究竟是醒了還是根本沒在睡,那雙眼睛在睜開的一刻就恢復了清晰深黑,在觸及到快要躲近被子裡的小姑娘之後,才重新鬆懈下來。

  他垂著視線,瞳底光芒一點點歸於溫淨,眉宇重新柔和,朝她輕輕彎了彎。

  葉枝慢吞吞往被子裡藏的動作也跟著不自覺停下來。

  林暮冬探出手臂,還沒等把小姑娘從被子裡抱出來,毛巾卷里的小奶油餡兒就自己滑出來,又乖乖鑽回了他的懷裡。

  「寶寶?」

  林暮冬微怔,把她往胸口圈了圈,摸摸她的腦袋:「怎麼了?」

  小姑娘快熟了,埋著頭不敢抬起來,摸索著去拉他的手。

  力道一牽上來,林暮冬忽然明白了她在做什麼,不禁啞然,低頭把快鑽進自己懷裡的小姑娘輕輕挖出來:「我知道。」

  他低頭,唇片碰上她額前,聲音低沉輕緩:「你在,我們在一起,不是夢,我抱著你,我知道。」

  葉枝悄悄抬起頭,黑亮眸子眨了眨,確認了他瞳底的光芒依然清晰明亮,心裡終於徹底放下來。

  她在熟悉的懷抱里挪了挪,仰起臉正要說話,就迎上了那雙黑瞳里渲開的一點很淺的笑意。

  葉枝:「……」

  她覺得林教練眼睛裡現在無聲地寫了小星星三個大字。

  林暮冬已經猜錯過一次,沒敢貿然放鬆警惕,輕咳一聲,仔細打量著她的神色:「寶寶——」

  葉枝:Q^Q

  林暮冬沒忍住,輕笑一聲,低頭親了親她的鼻尖:「還要喝酒嗎?」

  葉枝囫圇搖頭,眼淚汪汪痛下決心:「再也不喝了……」

  她都想不通自己的記憶力怎麼這麼好,居然能把幼兒園第一次上台跳的舞一直記到現在。

  而且不沾酒就絕對想不起來。

  一點都不敢回想睡覺之前都發生了什麼,葉枝很犯愁,長長嘆了口氣,在林教練的胸口一下一下輕輕撞自己的腦袋。

  「沒關係,小星星也很可愛。」

  林暮冬輕咳一聲,唇角的弧度已經不加掩飾,把胸口的小啄木鳥托起來,抱著她親親睫毛:「我很喜歡。」

  葉枝:「??」

  看著大概是已經失去了審美標準的林教練,葉枝嘆了口氣,更發愁了。

  小姑娘耷拉著腦袋,蔫巴巴地蜷著,看起來一點都打不起精神。林暮冬眼底又添了些笑意,撐著手臂起身:「餓不餓?我去弄點吃的。」

  「不餓。」葉枝連忙拉住他,「還很早呢,現在應該是深度睡眠時間,要好好睡覺……」

  時間卡在凌晨,現在才三點多鐘,離天亮還有一會兒。

  她的酒喝得不多,這會兒除了還有點宿醉的迷迷糊糊,意識已經清醒得差不多。抬手去拉林暮冬,才發現他身上居然涼得嚇人。

  小姑娘眉毛蹙了蹙,忽然嚴肅起來,又跟著挪過去,把他往懷裡抱了抱。

  屋子裡溫度很正常,他身上卻冰得要命,身上的涼意隔著衣物都能覺察出來,指尖尤其冷,握在掌心都覺得有些冰手。

  「怎麼這麼涼?」

  葉枝皺緊了眉,不由分說拉開被子分到他身上,又主動張開手臂去抱他:「是又做噩夢了嗎?做噩夢要記得叫我呀,不能老是自己挺著,我們現在已經在一起了……」

  林暮冬氣息不著痕跡的滯了滯,抬手攔了攔她:「寶寶——」

  葉隊醫很嚴肅,板著臉飛快解開了他的衣扣,整個人貼上去,拿身體替他暖著冰涼的身子。

  PTSD並不是能一勞永逸地徹底治癒的,很多人終其一生也只是和它和平共處,到最後都做不到徹底從過去的傷痕里解脫出來。

  林暮冬克服了不能扣下扳機的心理障礙,已經是邁出了最有起色的一步。他的心結還疊加了家庭和童年的陰影,後續還要經過長期的心理疏導和調理,慢慢把過去的傷痕修復淡化,逐步引導著徹底康復。

  這個過程不能太急,至少要兩到三年的時間。

  林暮冬的恢復速度已經很快,但依然會在偶爾午夜夢回,一身冷汗地坐起來,不聲不響就穿上衣服出去跑步,再不聲不響地回來躺下,白天依舊一切如常。

  直到有一天他悄悄出門,被恰好夜釣回來的葉父撞見,當時還沒領證的兩個人就突然得到了父母的允許,跨越到了同床分被睡的新模式。

  又在某一天晚上,被睡迷糊了的小姑娘很順手地把被子扒開,鑽進了林教練的懷裡,小樹袋熊似的抱住了就不肯撒手。

  從那天起,林暮冬就再沒半夜出去跑過步了。

  ……

  葉枝的大號暖寶寶當得很熟練,鑽在他懷裡,努力上下其手地幫林暮冬重新暖和起來,手臂卻忽然被輕輕握住:「寶寶。」

  林暮冬的嗓音有一點兒啞,氣息莫名有些不穩。

  葉枝怔了怔,眨眨眼睛抬頭。

  林暮冬好不容易沖的涼水澡效果徹底告罄,深吸口氣,嗓音不自覺地泛起微微啞意,回臂把她輕輕箍住:「不行……不能再亂動了。」

  她的身體很暖和,熱乎乎地熨在他胸口,鮮活的溫度裹著他,也勾起某種難抑的深徹渴望。

  林暮冬深吸口氣,稍微往後退了退,下頜微揚起來。

  他撐著手臂,喉結輕滾,在暗淡燈光里勾勒出莫名鋒利的線條。

  葉枝後知後覺地回過神,心臟撲通一跳,臉頰又止不住地熱了一層:「林,林教練……」

  「別怕,沒事的。」

  林暮冬摸摸她的頭髮,撐起手臂:「我去沖個冷水——」

  他的袖口忽然傳來很細微的阻滯力道。

  林暮冬肩膀微微一繃,低頭看她。

  「林暮冬。」

  小姑娘抿著唇角,耳朵紅通通的,攥著他的袖口:「我……酒醒了。」

  林暮冬身形停在暗淡的光線里,呼吸頓了下,瞳底無聲深黑下來。

  葉枝攀住他的手臂,仰起頭,黑白分明的眸子在有點兒安靜的黑暗裡,迎上他眼底激烈噴薄的情緒。

  她深深深深吸了口氣,鼓起勇氣,仰頭主動碰上他的唇畔。

  林暮冬的身體覆落下來。

  擁抱不陌生,親吻也不陌生,可綿密的親吻卻忽然像是添了很陌生的熱意,一路點染,暈開身不由己的迷茫。

  她第一次碰到這種無所適從的迷茫,攥著他的手指本能地收緊,嗓子輕輕打顫:「林暮冬……」

  林暮冬停頓,胸口無聲起伏著,視線迎上小姑娘乾乾淨淨的眸子。

  她如果沒準備好,他永遠都可以等。

  葉枝迎著他的視線,抿了抿唇,熱乎乎的小臉往他懷裡更深地埋進去。

  柔軟的吻,回應著蜻蜓點水地迎上來。

  月光清皎,銀輝如水。

  夜色深沉寧靜,嫩葉在風裡探出來,輕輕一抖,滿地的微雨好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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