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霍闌單臂圍著梁宵。思兔sto55.com

  事實上,不止梁宵一個人認定,只要知道真相,他就會把梁宵的接近當作別有用心。

  那個經紀人臨走前,仍然欲言又止頻頻回頭,管家也一度探過他口風,盡力旁敲側擊。

  霍闌自問,這樣推測其實也沒什麼錯處。

  商場下套往往心狠手辣,按理來說,由不得對身邊任何人掉以輕心。

  ……

  但他其實的確並沒想過這些。

  

  霍闌斂眸,視線落在梁宵身上。

  這樣環住肩背,梁宵清瘦得就更明顯,幾乎單薄出肩胛輪廓。

  微微發著抖。

  霍闌有些擔心是被自己凍的,儘量控制住信息素,低頭要再說話,衣擺忽然綴著一沉。

  霍闌蹙眉,看向梁宵緊闔著的眼睫。

  「不辛苦。」

  梁宵虛抵在他胸口,閉著眼睛,語氣輕鬆自如:「其實黑白照片承擔了主要戲份,粗略估算,大概比我多了十五集――」

  他突兀一頓,沒再說得下去。

  霍闌抬手,在他睫下斂不住的水汽上碰了碰。

  梁宵被抓個正著,羞恥得當場沒音了:「……」

  這麼多年都過來了。

  千錘百鍊。

  演過屍體演過匪,當過替身裝過鬼,劇組龍套輪流轉,跳過懸崖投過水。

  被人抱一下,居然就這麼沒繃住,直接哭在了當場。

  就被抱了一下。

  梁宵面紅耳赤,趁著霍闌把手撤開,飛快胡亂抹乾淨眼淚。

  屋裡不颳風,窗戶關得嚴嚴實實,有沙子之類的藉口又不能用。

  ……被霍總凍徹人心的信息素迷了眼睛。

  梁宵自覺沒臉見人,絕望地胡思亂想,恍惚喃喃:「十五集……」

  霍闌微怔:「什麼?」

  「黑白照片,比我戲份多了足足十五集。」

  梁宵自暴自棄自由發揮,搜腸刮肚,劃拉能解釋這一哭的理由:「……我心生嫉妒,一時激動。」

  霍闌沒聽懂:「嫉妒黑白照片?」

  梁宵閉眼點頭。

  霍闌茫然:「嫉妒哭了?」

  梁宵拼了:「……是。」

  霍闌猝不及防,徹底被他繞進去了:「和宋導說過嗎?」

  梁宵瘋了才會和宋導說:「沒有……」

  霍闌蹙眉,沉吟半晌:「我去說。」

  梁宵眼前一黑,拖住霍總清清白白被他抱了半宿的胳膊。

  霍闌停下腳步。

  梁宵被自己熟練的動作嚇著了,飛快鬆手,默念《大悲咒》:「黑白照片……也有黑白照片的價值。」

  「裴老師是總編劇。」

  梁宵怕他真去找宋導,硬著頭皮請出另一尊真神:「既然安排了十五集戲份,說明它在這十五集裡很重要。」

  梁宵深明大義:「不能刪。」

  霍闌於拍戲具體內容上並不擅長,聽他說得不無道理,想了想,轉回床邊坐下。

  照片的戲份不能刪。

  梁宵在意的關鍵,在於戲份比照片少了十五集。

  霍闌大致梳理出重點,點點頭:「我知道了。」

  「懂了。」

  回到片場的段明面無表情,坐在馬紮上:「這就是你的戲份忽然多了兩集,我們又要多拍五天的原因。」

  江南沒有暖氣,片場持續接受寒冷魔法攻擊,早拍完早殺青。

  片酬提前結清,再多拍十集,也不會多拿錢。

  段明是真看不懂他了,麻木分析:「你對你的照片不滿,覺得它出場比你多。」

  梁宵:「……」

  段明越想越匪夷所思:「天長日久,心生妒意……」

  「段哥。」梁宵絕望,「別說了。」

  段明沒再刺激他,把新添出來兩集的劇本塞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梁宵渾渾噩噩抱著劇本,找了個挨著電熱油汀的地方,給自己貼了兩片暖寶貼,打開劇本翻了幾頁。

  ……

  這樣的發展也是他沒能料到的。

  霍闌這個人看起來心思深沉,其實過於注重邏輯。

  在商場上能籌謀博弈叱吒風雲,但只要不按道理跟霍總出牌,就能把他拐進死胡同,跟其他人差出來至少三章的進度。

  當時霍總被他「嫉妒黑白照片嫉妒到哭」的理論繞進去,甚至還壓著脾氣,很耐心地開導了他一陣。

  梁宵表現逼真,在霍總的苦心調解下,和照片冰釋前嫌把酒言歡。

  梁宵當時以為這就完了。

  想不到霍總除了語文,數學居然也優秀如斯。

  「沒有問題。」

  管家被霍總派來送他回劇組,提著薑湯過來,苦心勸他:「您介意的不就是比照片戲份少十五集嗎?您看,現在就只少十三集了……」

  梁宵雙目無神:「我謝謝您。」

  「不用謝。」管家誠懇擺手,「您身體好些了嗎?」

  梁宵前些日子就是天氣作祟,沒撐住發了燒,退熱以後自覺活蹦亂跳,加上沒斷過的輔助藥物,早不覺得還有哪不舒服。

  梁宵又道了聲謝,接過薑湯吹了吹,一口灌下去:「好了。」

  薑湯是管家看著熬的,親眼見了廚房心狠手辣放了多少姜,愕然看著他徑直往嘴裡倒:「您要水嗎?」

  「不用。」

  梁宵氣吞山河咕嘟咕嘟嗝咕嘟咕嘟:「我可以。」

  原本是不大可以的,養病那半年,他沒少往嘴裡灌稀奇古怪的藥,喝多了也就有了承受力。

  感冒清熱顆粒都能當茶喝,薑湯的殺傷力不算很強。

  管家滿腔敬意,接過他遞迴來的保溫桶:「霍總今晚就到了,您好好養身體。」

  梁宵覺得他這兩句間的邏輯關聯很弱,扯了幾張紙擦嘴:「霍總還好嗎?」

  「很好。」管家充滿期待,「最近信息素相對平穩,等霍總來了,臨時標記過您,大概就能完全恢復正常了。」

  梁宵點點頭。

  雖然和管家有約在先,但那天晚上他燒剛退,淋漓出了一身透汗,霍總又說什麼都不准他去沖個澡。

  劇組拍攝時間緊任務重,第二天就要迴轉片場。

  霍闌那時候在開晨會,梁宵洗乾淨了脖子在候機廳坐到差十分鐘起飛,只等來了保鏢隊長和霍管家。

  管家理解:「不怪您。」

  「霍總來了叫我。」梁宵笑笑,「我直接上去。」

  管家盼著他這句話,聞言如釋重負:「一定。」

  梁宵合上劇本:「對了……還有件事。」

  管家:「您問。」

  梁宵好奇:「霍總為什麼這麼不願意臨時標記?」

  他其實早就發現,霍闌本人格外牴觸臨時標記這件事。

  心情不好了不想咬,工作累了不想咬,omega身體健康達不到預期標準不想咬。

  管家操心操得不比段明這個經紀人少,每次都要苦口婆心給自家總裁做工作。

  「我們也不清楚。」管家猶豫,「可能……和霍總的家庭有關係。」

  梁宵這才想起霍闌剛成年就接手了霍家,又覺得自己不該多問,點點頭:「這樣……」

  管家沒等他話音落定,飛快說下去:「霍總身邊現在已經沒有親人了,不會有人棒打鴛鴦,家庭環境自由,是優質的鑽石單身alpha。」

  梁宵按了下額頭:「我沒想問這個……」

  「沒關係。」管家想說這個,搬過把椅子,在他身邊坐下,「這件事要從霍總出生說起。」

  梁宵:「……」

  管家描述得很乾練,三言兩語,給他講清了霍家保姆廚師清潔工交流群推測版霍總性冷淡的由來。

  霍闌小時候並不住在霍家,也並不受父母的喜歡。

  幼年的小霍闌被放在分家寄養,到了上學的年紀,就被遠遠去了江南念書。

  後來霍闌回了帝都上大學,沒過多久,霍父霍母外出時遭遇墜機,一併意外過世。

  家族生意亂成一團,霍闌臨危受命,回霍家接管了生意。

  成長曆程太過不近人情,又沒有合適長輩引導,霍闌能長成今天這個脾氣,在管家看來,其實已經非常樂觀積極親切和善了。

  「先生很不喜歡霍總。」

  管家:「霍總上小學的時候,認認真真寫了給父母的信,攢了一學期,暑假回家時拿去給先生看。」

  「……」

  梁宵意外得不很意外,呼了口氣,壓下心疼:「然後呢?」

  「先生扔了。」

  管家說:「扔在窗外的花池。那天傾盆大雨,霍總一個人跑出去撿……什麼都沒撿回來。」

  梁宵蹙緊眉,沒說話。

  管家猶豫一陣,輕聲繼續:「霍總身邊一直都沒有人,也不知道怎麼和人相處。可能的話,我們想請您再給他一點時間。」

  「您不是一直奇怪,霍總知道了五年前的事,為什麼還不懷疑您嗎?」

  管家:「他其實比一般人……都更想找到一個能信任的人。」

  梁宵深吸口氣,一點點呼出來,看向窗外。

  管家拎起保溫桶,輕手輕腳出了門。

  保鏢隊長蹲在門外。

  保鏢隊長憂心忡忡:「是不是有點過了?」

  管家蹲下:「過嗎?」

  「家主當時只是沒看。」

  保鏢隊長回憶:「隨手放在窗邊,窗戶開著,被保姆不小心碰掉出去的。」

  管家:「差不多。」

  保鏢隊長:「那天也沒有傾盆大雨,天氣很好。」

  管家:「差不多。」

  保鏢隊長:「霍總也沒出去找……」

  當時的小霍闌,其實就已經和現在的脾氣差不多。

  信是一筆一划用心寫的,寫了很久,攢了厚厚一摞,整整齊齊送到書房門口。

  但扔了也就扔了。

  對霍闌來說,送東西是他自己的事,並不需要什麼回應,也不需要別人因此而喜歡他。

  「……」

  管家深吸口氣:「霍總找了。」

  保鏢隊長記得很清楚:「沒有。」

  管家:「找了。」

  保鏢隊長:「沒有。」

  保鏢隊長負責護衛整個霍家多年,擁有整個霍家所有的監控攝像頭,自問不會出錯:「沒――」

  「找了。」

  管家按住保鏢隊長的嘴:「霍總找了整整一宿,衣服都濕透了,那天風好冷雨好大。」

  保鏢隊長想不通:「這和計劃有關係嗎?」

  管家:「咱們的計劃是讓霍總和梁先生在一起。」

  保鏢隊長點頭:「對啊。」

  「靠什麼。」管家白髮蒼蒼:「靠梁先生走路的時候摔了一跤,正好坐在了霍總冰清玉潔的身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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