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捨己為人。思兔閱讀sto55.com」

  段明坐在自家藝人床頭,捧著手機匪夷所思:「圍魏救趙,為堵狗仔,搶先占領熱搜第一……」

  梁宵奄奄一息:「段哥。」

  「少裝。」段明根本不信,「你把頭扎霍總懷裡的時候明明力氣十足。」

  

  霍總那麼強悍健碩的alpha,猝不及防,都被撞得踉了半步。

  梁宵:「……」

  霍總這次的生氣得突然,他根本沒來得及反應,人已經打橫平穩漂浮出了房間。

  他身上虛得掙不動,又不能什麼都不做。

  段明:「所以你寄希望於只要沒人看見你的臉,就不會認出你是誰。」

  梁宵覺得經紀人可能還在記仇暖氣的事,求饒:「……段哥。」

  段明險些被他嚇出心臟病,兇狠看他一眼,把剝好的橘子塞過去。

  霍闌把人抱出來的時候,救護車還在外面沒走。

  應急處理精確及時,池澈狀態恢復得很快,並不需要再去醫院。

  江平潮走得低調,只和導演打了個招呼,特意叫了團隊掩護,尋了個空子就帶人悄悄繞出了隔離線。

  救護車火急火燎趕來,來不及聽劇組解釋,只知道有一位急需救治的omega。

  ……

  霍總正好抱出來了個omega。

  梁宵甚至沒來得及解釋,就被醫用乙醚乾淨利落弄昏送上了救護車,自己都想不到情節會以這樣的方式串聯起來,躺在病床上感嘆:「天意弄人……」

  「霍總弄你。」段明沒好氣,把手機扔過去,「發微博。」

  梁宵怔了下:「什麼?」

  「星冠給你註冊的。」段明說,「熱搜還掛著,沒事就報個平安。」

  出事的時候,他還絆在酒店,跟管家費盡心力給生在南方長在南方的酒店老闆介紹暖氣的運作原理。

  猝不及防聽說有人帶了誘導劑,段明已經嚇得三魂出竅,拼命衝過來,正好看見霍闌把人抱出休息區隔離帶。

  緊接著就是一群醫護人員風風火火利落動手,把人從霍總手裡接上了救護車。

  段明懶得跟他解釋自己追著救護車一邊撕心裂肺哭一邊跑的事,抹了把臉深吸口氣,幫他點開熱搜:「星冠和江平潮團隊碰頭對的情節,你熟悉一下脈絡。」

  梁宵原本就虛,被全麻弄昏過去,直接倒頭睡到了現在,還沒想過自己上熱搜的原因還可能不是#星冠總裁強搶omega#。

  段明直接給他找了個寫總結的營銷號,點開長微博。

  梁宵低頭,翻了幾頁。

  梁宵:「……」

  梁宵按按額頭,放下手機深吸口氣:「南方沒有暖氣……我不習慣,朝思暮想。」

  段明咳嗽了一聲。

  梁宵:「拍了場策馬的戲,又累著了。」

  段明又拿了個橘子。

  梁宵低頭確認了兩遍:「又拍了場電刑的戲,為了契合受刑的效果,用了少量誘導劑。」

  「誘導劑只在少量使用的時候合法。」

  這個段明能解釋,給他背:「限於在某些特殊場合下,omega不在發情期,但需要人為適量調動信息素的情況。」

  段明剝著橘子,偷看了眼法條:「必須控制在不致信息素爆發的水平下,負責人必須在場,現場必須有專業醫護人員操作監督。」

  ……甚至合理解釋了霍總和救護車的出現。

  梁宵幾乎信了:「宋導就同意了?」

  「這樣能引出你兩場戲。」段明:「工作證是劇組管理不嚴,A組一個場務賣出去的,欠江平潮那邊個人情。」

  梁宵又反覆看了幾遍那條總結。

  雖然早有準備會編個故事,他依然忍不住震撼於星冠的業務水平。

  整件事在擇出去了江平潮那一對以後,竟然還從頭到尾無縫銜接上了。

  甚至還借著熱搜的機會,順勢幫他註冊了個微博,引流了這些天已經積攢了不少的雲斂角色粉,牽出了兩場準備單拎出來宣傳的片段。

  「江平潮的團隊在對那幾個私生飯追責,但這種事還是……不好聲張。」

  段明怕他想不開,遞過去橘子解釋:「他們團隊給咱們牽了線,送了兩部綜藝,叫你自己挑。」

  梁宵倒是清楚這個,笑了笑:「其實不用。」

  「我說了。」段明:「他們執意……也不好再讓。」

  梁宵往嘴裡塞了瓣橘子。

  遇上這種事,藝人並不是不占理,但依然不僅不能宣揚,還要盡力平息,把餘波徹底壓下去。

  尤其江平潮和經紀人的關係還沒公開。

  這種時候,不論從哪兒節外生枝,整個團隊宣傳計劃都可能被徹底打亂。

  梁宵盡全力想了一陣正事,還是忍不住又看了一遍最後那句「被星冠總裁抱出片場」,輕咳一聲:「霍總――呢?」

  當時剛出隔離線,醫護人員就撲上來搶人,他和霍闌都在某種程度上嚇了一跳。

  可能霍闌受驚得還要比他更嚴重一點。

  畢竟他才驚了三秒,就被面罩緊急地扣在臉上,緊急地暈了過去。

  段明還想著跟他說對面給的那兩個綜藝,冷不防聽見這一句:「醒了半個小時,就開始找人了?」

  梁宵:「……」

  段明只隨口擠兌,要說正事,看著他隱約泛紅的耳根:「……」

  段明跟著編了一宿的劇情,原本是真相信他們倆在裡面什麼也沒發生,這會兒也有些沒把握了,放下手裡的東西,謹慎盯著他。

  梁宵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清了下嗓子:「不是,我――」

  梁宵坐了一陣,自暴自棄,把臉埋進掌心:「是。」

  「……」段明是真沒想到他這麼君子坦蕩蕩,「你都不掩飾一下嗎?」

  「太刺激了。」梁宵哀嘆。

  段明心跳一百八:「霍總幹什麼了?」

  梁宵欲言又止。

  段明險些要扳著他肩膀拼命晃,想起醫生說梁宵這些天確實有些勞累虧空,不敢折騰他:「快說啊啊啊?!」

  單人病房,梁宵看看左右無人,低聲給他說實話,「段哥,霍總是來接我的。」

  段明:「……」

  梁宵:「……」

  段明看了他一陣,甚至有些想給飛揚藥業打個電話,讓對方確認一下抑制劑是不是還會在一定程度下傷腦子。

  梁宵面紅耳赤等了半天:「段哥,你不反應一下嗎?」

  段明:「哦。」

  段明:「不然呢,霍總是去遛狗的嗎?」

  ……

  梁宵跟他沒話說了,輕嘆口氣:「浮萍漂泊本無根,天涯遊子君莫問。」

  段明:「……」

  段明是真想給飛揚藥業打電話了:「你――」

  梁宵遠目,渾身上下充滿了詩意的憂鬱,趁經紀人沒注意,飛快搶走了他手裡剛剝好的橘子。

  段明險些被他煩死,梗著一口氣,出去找霍總去了。

  梁宵拿橘子皮拼了朵小花,有點無聊,摸過手機刷了刷熱搜。

  他還從來沒被人接過。

  憑實力送走了六家孤兒院以後,梁宵就不忍心再去禍害剩下的,出去自謀生路了。

  那個時候梁宵也才十三四歲,涉世不深,背著小包袱孤獨而倔強地沒走出多遠,又被拐進了個騙子窩,被逼著學了一身坑蒙拐騙的本事。

  又過了兩年,他多少被信任,那些人才放他出來自己行騙,只是還要定期交錢回去。

  擁抱了自由的梁宵當時就興奮至極,應付著打工掙了點錢糊弄那些人,高高興興找了個學校蹭課聽。

  ……之後的事就有些脫韁。

  梁宵按了按額頭,跳過了莫名其妙被人逼著補課背書、背不出來就要罰抄課文的慘烈回憶。

  雖然確實是因為這個,後來勉強蹭上了藝考的分數線。但梁宵依然孤獨而倔強地認定,自己對讀後感的深切恐懼,九成九都是那時候被逼著寫閱讀題作下來的。

  這麼摸爬滾打著在社會裡浮沉,還要摻著痛不欲生的補課寫作業,小梁宵熬了一年,終於找到個機會跑出來,輾轉幾次,徹底甩脫了那些人。

  梁宵放下手機,摸了摸腕間的手環,垂眸半晌,輕輕嘆了口氣。

  雲斂的活法他試過。

  沒有根基的人,當然會有孑然一身的活法。

  梁宵憂鬱了一陣,又想起管家口中的小霍闌,有點兒心疼,給霍總留了一瓣橘子。

  霍闌……也是沒人接的。

  梁宵將心比心,覺得不能心安理得總是等著霍總找過來。

  梁宵看了看還剩個淺淺底層的吊瓶,熟練拔針止血,找值班護士說了一聲,披上衣服悄悄遛出了病房。

  霍闌坐在桌前,面無表情聽著管家嘮叨。

  管家年紀大了,一樣再半點經不起嚇,低聲給他做思想工作:「要循序漸進,您不能要麼不做,做了就驚天動地……」

  明明和梁先生聊聊天睡睡覺咬咬脖子就很好。

  就算把梁先生掐著腰按在門上,只要水到渠成,其實也算是某種無傷大雅的情趣。

  管家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霍闌竟然是能做出霸氣宣告了「要帶人回總統套房」,接著就把omega強搶一樣打橫抱出來的那種alpha。

  「……」霍闌頭疼,深吸口氣:「沒有。」

  管家更心痛了:「您以前也絕不是敢做不敢當的。」

  霍闌:「……」

  他當時只是一時激憤,把人抱出來,忽然就被旋風一樣搶走戴面罩塞進了救護車。

  霍闌坐在急診室外,自己其實也愣了半宿,才差不多弄清了是怎麼回事。

  他早想給梁宵做個全身體檢,此前沒來得及,同醫院解開誤會,索性順水推舟全查了一遍。

  查了一大圈,單子列了一摞。還真發現梁宵這些年沒好好調養過,當年的病根沒去乾淨,這些年身體都有些虧空。

  霍闌其實很想去看看梁宵,但只是回來拿電腦,就被管家堵在門裡進行了深徹的思想教育。

  霍闌腦子裡還在想醫生的話,有些聽不進去:「您誤會了,我――」

  管家:「您喜歡梁先生嗎?」

  霍闌一滯。

  他靠進轉椅里,胸口起伏了兩次,闔上眼沒出聲。

  管家這些年用「您喜歡xxx嗎」的句式試了千八百次,第一次沒聽他否認,自己都沒反應過來,愣了半晌:「您――」

  管家怕不小心嚇著他,屏息良久,聲音輕下來:「您喜歡梁先生……是吧?」

  霍闌睜開眼睛。

  「喜歡人……不是這麼追的。」

  管家快被他愁死了:「您不能只是給梁先生買房子,半夜進他臥室什麼都不做,又在人家正經拍戲的時候,強闖片場把人搶回總統套房……」

  「……」霍闌還存著解釋清楚的幻想:「我沒有。」

  管家:「那您跟梁先生說清了嗎?」

  霍闌肩背無聲繃緊,闔了下眸。

  管家一直想知道他的心病在哪兒,猶豫著問:「您為什麼不跟梁先生說呢?明明――」

  霍闌:「他會走。」

  管家正要向下說,冷不防聽見他這一句,愣住噤聲。

  「不說。」霍闌:「他不知道,就不會把我綁起來。」

  管家:「……」

  管家:「???」

  管家從來沒聽過這一段,瞪圓了眼睛:「您什麼時候被綁架過的?!是什麼人?他們幹什麼了?您沒事嗎――」

  管家越想越擔心,幾乎想撲過去看看他們霍總的腎還在不在,被霍闌蹙緊了眉抬手架住:「沒有。」

  「不是綁架。」霍闌沉默良久,「我不知道是什麼人。」

  他確實不清楚。

  當時遇到的那個人,名字是假的,身份是假的,臉也是假的,查到哪都是查無此人。

  有時候,霍闌自己都會覺得,整件事是不是他的幻覺,只是在江南的一場夢。

  「您……是跟他發生過一些關係嗎?」

  管家心裡一沉,下定決心一定一定一定要瞞著梁先生這件事:「在江南的時候……」

  霍闌:「十一年前。」

  管家算了算時間,心裡更沉了

  那時候霍闌已經上了高中,能自己來回折返,回本家的次數比以前多了些。

  先生瞞得再嚴,他們這些人畢竟都清楚,夫人多少覺察出了些端倪。

  霍闌出生時信息素衝突,大概是腺體應激封閉,遲遲不分化,那段時間動輒高燒不退。為了能多見幾次夫人,也硬挺著從沒說過。

  有一次,少年霍闌深夜發高燒,夫人去給他送點心。霍闌燒得昏沉,難受得厲害,實在忍不住,讓夫人伸手摸了下頭。

  當晚,先生就把霍闌送回了江南。

  管家不敢想,那個狀態的霍闌喜歡上了一個人、又被這個人反過來綁架利用,會是什麼心情。

  「您――」

  管家小心試探:「他是圖財嗎?」

  霍闌闔眸:「不是。」

  錢都還在,那個人一分都沒拿。

  管家更緊張了:「圖色?!」

  霍闌蹙緊眉:「……不是。」

  那時候他甚至還不是alpha。

  分化成了alpha,他就不會被再允許接近母親。少年霍闌一直忍著不說,等意識到情形嚴重,已經沒力氣叫人,在暴雨里昏昏沉沉高燒了一宿。

  醒來才發覺已經順利分化了。

  霍闌那時候年少,也一度以為自己不被接納,是因為自己那時候是個假性beta。

  醒來後的霍闌意識到自己分化成功,急著找人,想告訴對方這個好消息,才發現自己被綁在了椅子上。

  「……」管家心說您發現的順序恐怕有些不合常理,咳嗽兩聲,茫然問:「那他為了什麼?」

  霍闌搖搖頭,闔了下眼:「他不喜歡我。」

  管家:「……」

  管家悄悄拉開他們霍總的抽屜,果然在裡面看見了剝剩下的核桃皮。

  易感期的狀態下,霍闌通常比平時更難說得通,雖然不怎麼下雪,但一不小心,就可能氣得誰勸都不肯吃飯。

  管家提心弔膽,儘量緩和著引導:「他……走之前,幹了什麼嗎?」

  霍闌:「他把我所有的參考書和卷子都亂寫亂畫了。」

  管家:「……」

  這罪可太大了。

  管家抹了把汗:「怎麼亂寫亂畫的?」

  「每一頁的右下角,標頁數的地方。」霍闌:「都塗掉了,寫了QAQ。」

  管家愣住。

  ……

  怪不得他們霍總一直執念著要知道兩個圈帶一個尖是什麼意思。

  管家思路飛馳,一瞬竟然有些擔心霍總因為梁宵也碰巧用了這個詞,把人家好好的梁先生當成了無辜的白月光替身。

  「我以為……這是他真名首字母的縮寫。」

  霍闌:「但排列組合的可能性太多了。」

  霍闌垂著視線,低聲:「我連他姓秦還是齊都不清楚。」

  管家差點兒提醒他還可能是喬,用力咬了下腮幫子,把這句話咽了回去。

  管家已經不敢問他是不是真去查了:「……是。」

  「這件事已經過去了,不必再提。」

  霍闌不想再多說:「我既然喜歡梁先生,想和他共度餘生,一起養一條狗,就不會再想過去的事。」

  「……」

  管家麻木地咂了下嘴,看著他們霍總在易感期狀態下過於流暢的感情表達,有點兒猜到了當時那個無辜的小野o是怎麼被嚇著的。

  換了他,再年輕四十歲,冷不防聽見自己已經被對方規劃到了將來還要養一條狗,恐怕也可能會被嚇跑。

  霍闌沉默良久,繼續向下剖析心路:「但我不會告訴梁先生。」

  「……」管家虛弱:「您最好先別告訴他。」

  「我……不需要他做什麼,不需要他答覆,不需要他回應。」

  霍闌:「不需要他喜歡我。」

  管家閉上嘴,心說您只怕做不到,您前陣子還需要梁先生寫了讀後感。

  梁先生這幾天還在寫,管家有時候路過片場,看著梁先生坐在小馬紮上墊著劇本翻好詞好句選集,都有點於心不忍。

  霍闌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反思過整個人生,摒除了所有做錯過的事,闔了下眼:「這樣……」

  霍闌聲音低下來,自己給自己承諾:「他就不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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