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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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家放下報告:「大體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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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家:「梁先生那邊應當也確認了,公關部那邊準備造勢這幾種說法,讓跟您匯報一聲。」

  霍闌合上電腦,神色平靜:「知道了。」

  管家不大放心:「這個……是編的。」

  管家親眼見證了一個故事的成型,眼睜睜看著劇情逐漸複雜,從見財起意一路發展到豪門恩怨,聽得身心震撼自愧不如。

  擔心霍闌信以為真,管家翻了翻報告,特意逐句解釋:「第一句是網上的傳聞,第二句是梁先生編的,第三句是段經紀人……」

  霍闌:「我知道。」

  管家鬆了口氣:「是。」

  霍闌莫名覺得他態度古怪,蹙起眉:「編的故事,我為什麼會當真?」

  管家:「……」

  管家也想知道,但管家不敢問,把梁先生的臀圍尺寸悄悄收起來,給霍闌倒了杯咖啡:「您在想什麼嗎?」

  霍闌拿過那份報告,看了看,沒說話。

  這些事梁宵自己不會提,霍闌不願讓梁宵被往事糾纏,也從沒問過。

  梁宵為什麼會走,為什麼沒留下音訊,為什麼會信息素失控爆發。

  為什麼再沒回來找他。

  霍闌靜了一陣,低聲:「他的經紀人說沒說過,當初究竟是怎麼回事?」

  管家愣了愣,搖搖頭:「這個確實沒說清楚,不過咱們自己發的那個可能是最貼近的。」

  段明跟星冠這邊碰頭的時候,也適當交了梁宵的底,只是含糊了些細節,說梁宵當年沒有家人照料,被一夥騙子團隊挾持,又遇到了些意外。

  管家和經紀人私下聊天時,倒是隱約聽說了些當年舊事:「不過聽段先生說,梁先生當年離開江南――」

  霍闌氣息驟沉,抬眸盯住他。

  管家怔了怔,下意識說完:「好像是因為……那伙騙子要對他下手了。」

  霍闌胸口窒著翻攪,盡力壓下去,闔眼低聲:「出過事嗎?」

  他其實並非沒猜到這個。

  知道了梁宵曾經被困在騙子窩裡,就已經能解釋不少事。

  當年小梁宵為什麼會忽然平白出現,為什麼不肯交代來路,為什麼從名字到身份全是假的。

  為什麼他回了本家,動用了所有能找到的途徑去查,都是一無所獲。

  霍闌已經隱約有了猜測,只是依然不能肯定,小梁宵當年走得安不安全,順不順利,是不是好好離開的家。

  管家不大清楚,有些遲疑:「應當是沒有,段先生說是『要』動手,梁先生察覺,所以提前走了。」

  霍闌胸口起伏了幾次,用力按上太陽穴,閉了閉眼睛,向後靠進椅背。

  「您是……心疼梁先生嗎?」

  管家看他神色,小心勸:「當年您不在啊,不能怪您……」

  管家低聲:「您現在在了,有您在,梁先生就沒事了。」

  霍闌肩背無聲繃緊,緩緩攥緊拳。

  信息素又開始不穩定,他有些頭疼,抬手在眉心用力按了按:「我在。」

  管家生生愣住:「什麼?」

  霍闌:「我在。」

  「我早該發現。」霍闌垂著視線低聲,「他要我解決工作,是因為他無論如何都不想做這個。」

  管家隱約記得這一回事,稍一琢磨,臉色徹底變了:「您在江南遇到的――」

  管家拼盡全力把「小野o」一個字一個字咽回去,看著霍闌,難以置信:「怎麼會……」

  霍闌閉上眼睛。

  小梁宵一門心思要他的飯卡,是為了能吃飽飯。

  小梁宵整天忙碌著打工,力氣不足,身上磕得青一塊紫一塊,累得站不起來,是因為那個騙子窩在要錢。

  和小梁宵要從他身上騙來的錢。

  少年霍闌家境優渥,要的東西都有人備好,一心學習,又不跟著其他人胡混,幾乎不清楚錢有什麼用。

  小梁宵甚至用不著編藉口騙,動動嘴就能要來。

  本家送來的生活費就放在抽屜里,銀行卡邊上就是紙條記的密碼。

  小梁宵一次都沒拿。

  ……

  霍闌現在回頭,幾乎想不出自己當時是怎麼會遲鈍到絲毫沒能察覺的。

  明明當年的梁宵也不過是個初出茅廬的小騙子。

  哪怕裝得再像,少年心性露出來的時候,也能透出一瞥即逝的真心。

  「梁先生……說不定都安排好了。」管家原本還想同霍闌說說梁宵一個人在帝都的日子,叫霍總心疼梁先生推推進度,眼下無論如何也先不敢說了,斟酌著輕聲:「走應該也是計劃好的。」

  管家盡力回想,把兩個人聯繫到一塊兒:「梁先生不是還給您畫了兩個圈一個尖嗎?」

  霍闌低聲:「他為什麼要畫?」

  管家愣了下,張了張嘴沒出聲。

  霍闌闔上眼:「我……什麼都不知道。」

  小梁宵被騙子挾持的時候,他沒能察覺,甚至還因為小梁宵不好好背書罰了他的站。

  那些人要衝小梁宵下手的時候,他也沒能察覺,莫名其妙昏睡了一宿,醒來甚至還因為自己分化成功有些高興。

  霍闌控制不住地反覆詰問自己,梁宵當年一個人跑出去,受沒受過罪、吃沒吃過苦。

  外面不能用飯卡了,小梁宵吃什么喝什麼?

  一個小孩子,還沒成年,能找什麼工作,住在什麼地方?

  要謀生,要躲著那些人,要設法找到路活下去。

  小梁宵是什麼時候分化、信息素爆發的,因為什麼原因沒用抑制劑?

  ……他都不知道。

  這些年,梁宵一個人掙命,他都一無所知。

  管家沉默良久,輕聲問:「您……問過梁先生這些嗎?」

  霍闌低聲:「他還不知道。」

  管家有些詫異:「梁先生也沒認出來您嗎?」

  霍闌搖了搖頭。

  管家愣了半晌,想起霍闌少年時的樣子,懂了:「那時候您還沒分化……」

  少年alpha沒分化時,身體素質並不會出現顯著提升。小霍闌那時候單薄瘦削,性格孤僻嚴肅,又戴著眼鏡,怎麼看都和現在要差出很多。

  霍闌點了下頭,語氣沉寂:「當年在江南,他也不准我告訴他我的名字。」

  管家站在雪地里,心裡跟著酸了下:「梁先生當年可能是怕對您動心。」

  管家低聲替梁宵解釋:「梁先生當年年紀也小,多半是覺得……不問名字,不知道您的事,就不會對您動心了。」

  霍闌頭頂的雪花打了個旋,更沉寂了:「他並沒對我動過心。」

  管家:「……」

  管家小心翼翼:「您怎麼知道?」

  「我同他告白那天,他對我說過。」

  霍闌說:「他只認當年那個人是朋友。」

  管家虛弱:「他也確實不能在您告白的時候跟您說,當年那個人是他未了的前緣……」

  當時的情況太過複雜,霍闌解釋不清,抬眸看了管家一眼,不再多說。

  管家想了想,幫忙出主意:「您試過問梁先生嗎?先不挑明,旁敲側擊,問問梁先生想不想見當初的那個人?」

  霍闌闔了下眼:「問過。」

  管家跟著一陣緊張:「梁先生怎麼說?」

  「不想。」

  霍闌:「梁先生說,如果有天再見面,他一定有多遠跑多遠。」

  管家追問:「為什麼?」

  霍闌也想不通,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管家是知道當年的小霍闌動過心的,接受了梁先生是江南小野o的設定,就本能把鍋從人家那兒端回了他們霍總頭上。

  「是不是您當年不夠努力,沒讓梁先生察覺到您的心意?」

  管家試探:「您當時跟他說清楚了嗎?」

  「我……盡力了。」

  霍闌低聲:「我每天都同他一起寫作業,幫他背書,讓他練字。他做過的所有作業,我都會批改一遍,有錯誤就讓他整理謄抄下來。」

  管家:「……

  霍闌:「他不會的題,我會一直講到他聽懂,背不下來的內容,我會一直監督到他背熟。」

  管家:「……」

  「我也試著同他說清楚過。」

  霍闌落下視線:「就在他消失的前一天,我……鼓起勇氣對他說了。」

  管家心梗:「說什麼了?」

  霍闌:「我願意一輩子陪他背書。」

  管家氣絕。

  霍闌頭頂的雪堆了一小層,聲音愈低:「但他還是走了。」

  管家按了按心臟,深吸口氣,艱難反駁:「您這一句可能不該用但……」

  霍闌愣了下:「用什麼?」

  管家心說廢話當然該用所以,梁先生當年竟然能堅持這麼久才走,簡直情動天地。

  換一個人,說不定不用騙子組織追殺,第一天就收拾東西跑了。

  管家腹誹半晌,迎上霍闌視線,終歸不忍心:「然後。」

  霍闌怔了怔,摸過個核桃握在手裡,跟著改口:「然後……」

  霍闌輕聲:「他還是走了。」

  霍闌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核桃,輕輕放在桌上。

  小梁宵走的那個晚上,他發著燒頭疼,實在看不進去書,擔心小梁宵背書太費腦子,就想著替他剝些核桃。

  小梁宵很挑,核桃仁非要完整的,不完整就嫌不好看,說什麼都不肯吃。

  少年霍闌控制不好力道,在房間裡盡力剝了一整袋,也只攢出了一小把完整的核桃仁。

  第二天早上醒來,那些核桃仁還藏在抽屜里。

  再沒來得及給出去。

  管家在邊上陪著,把合同不聲不響整理好,終於徹底弄清了當年小霍闌的心結。

  管家小心把他們霍總從雪裡扒出來:「您那時候回來,是為了找梁先生嗎?」

  小霍闌分化後的信息素會對夫人有衝擊,被先生嚴禁再回霍宅。但先生其實不知道,就在小霍闌分化後不久,曾經自己偷著跑回過帝都一次。

  那時候先生帶著夫人出去散心,管家守在家裡,收到消息,偷著出來見了小霍闌。

  剛分化的少年alpha,被累月信息素引起的高燒折磨得形銷骨立,身上淡漠拒人千里,眼裡已經有了後來傷人傷己的冷厲。

  管家不清楚他回來做什麼,只是被小霍闌居然自己分化了引得心有餘悸,硬拽著他去醫院做了檢查。

  當時的檢查其實沒能查出什麼問題,管家也鬆了口氣。

  後來又過了幾年,霍闌的腺體徹底分化完成,信息素不穩定的隱患逐步明顯得不容忽略,當年分化倉促出了意外的影響才暴露出來。

  霍闌想了想,闔上眼:「他……原本總問我帝都是什麼樣。」

  霍闌:「我不知道該去什麼地方找他……」

  「但您現在不就找到了嗎?」

  管家沒讓他接著想,輕聲打斷:「您和梁先生這樣打不散扯不爛的緣分,難道還不該把梁先生按在門上親嗎?」

  霍闌:「……」

  霍闌胸口還疼,忍不住蹙了眉,語氣微沉:「你們為什麼每天都在想這些?」

  管家麻木嘆了口氣:「不然呢,您把梁先生按在門上,讓梁先生背書嗎?」

  霍闌一滯,攥緊拳,垂眸不說話了。

  管家飛快給家裡發消息,讓把先生夫人的書房換了把密碼鎖,特意強調了每天換一次密碼,務必不要讓霍總知道。

  畢竟知識的力量並不是無窮的。

  再把梁先生背跑一次,大家可能都不很能活得下去。

  「什麼事都是不能老瞞著的。」

  管家耐心勸他:「您找些機會和梁先生滲透,循序漸進,讓梁先生先在潛意識裡接受……」

  霍闌低聲:「我知道。」

  「我們也去幫您打聽打聽,當年梁先生走以後,究竟發生了什麼。」

  管家說:「您要負責的,就是和梁先生好好地過日子。」

  霍闌眼眸動了下,被他觸動心神,抬起視線。

  管家:「梁先生這兩天――心情都不很好。」

  霍闌蹙眉:「為什麼?」

  管家這段是從梁先生那兒聽來的,心說多半是因為您摸了人家屁股還不滿意,話到嘴邊咽回去:「不知道。」

  管家想了想:「可能是因為這兩天要應付輿論,想起了以前的事,有些黯然。」

  霍闌點了下頭,低聲:「他確實多了些以前的毛病。」

  霍闌攥拳:「他疼得厲害的時候……都不肯咬我。」

  管家:「……」

  管家看著霍總肩頸繃著的肌肉線條,覺得梁先生多半是咬不動。

  管家沒敢多說,點點頭:「是。」

  管家:「梁先生需要您儘量多陪伴、多安慰。」

  霍闌點了點頭。

  管家:「您對梁先生也再溫柔些。」

  不能每天半夜逼著梁先生背劇本,背不下來就抄一遍。

  管家組織詞彙:「對待梁先生,要像,像對待一個珍貴且易碎的夢。」

  霍闌被他戳中心底沉傷,胸肩輕悸了下,點頭:「我會――」

  話音不及落定,秒針走過十點五十九的最後一格,主臥的門忽然被砰一聲推開。

  梁宵今天加練了一晚上的臀部組合,好不容易找到了最佳狀態,剛沖了個熱水澡,水汽騰騰掐著時間衝進來。

  霍闌抬眸,怔怔看著他。

  珍貴且易碎的夢興奮至極,一把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屁股上:「怎麼樣,圓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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