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霍總沒讓梁先生等足十秒。思兔閱讀520官網
保鏢隊長帶人拖走了那些礙眼的東西,興沖沖回來,墓前已經沒了霍總的影子。
「霍總呢?」
保鏢隊長看著掃墓的管家,有些茫然,四處找了一圈:「剛才明明還在這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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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悠悠遠目:「車上。」
「怎麼可能?」保鏢隊長愣了愣,「霍總從不肯回去的,每次清明都會在這兒待到天黑才走。」
保鏢隊長當年碰過壁,印象還很清楚:「有一年清明節下雨了,我勸霍總回去,就被霍總嚴厲斥責了,還被地上的冰滑了三跤……」
管家嘆息:「你當然勸不動。」
保鏢隊長愕然:「連我都勸不動,還有誰能勸得動?」
管家看了他一陣,拍了拍保鏢隊長的肩膀,把祭奠灑掃的工作留給他,起身跟著車回去了。
……
「這就下班了嗎?」
梁宵舉著手機,快步往休息間走:「我沒什麼事,剛下戲……」
他剛從形形色色的房頂上下來,摸著了手機,就忍不住先給霍闌發了兩條消息。
兩個人早約好了,誰都不准打攪工作,消息一律放到休息時間看。梁宵沒準備霍闌會立刻回消息,還準備等上十秒再來搗亂一次。
霍總平時都在辦公室,少有直接回視頻電話的時候。梁宵剛換下來衣服,妝都還沒來得及卸,拽著經紀人幫忙放哨,緊急舉著手機鑽進了間休息室。
「沒打擾你吧?」梁宵關上門,耳朵跟著熱了熱,小聲跟他說實話,「沒什么正事……就是想你了。」
霍闌凝注著有些晃動的屏幕,靜了陣,低聲:「嗯。」
梁宵聽見聲音,怔了下,拿過手機仔細看了看。
霍闌平時的情緒就不算明顯,隔著層屏幕,也沒法靠溫度判斷,但梁宵還是本能覺得不很對勁:「怎麼了?」
「工作不順嗎?」梁宵猜了猜,緩和著語氣安慰他,「不急,好事多磨……一開始太順利,反而――」
霍闌搖搖頭:「很順利。」
梁宵:「……」
「反而……更好。」梁宵硬生生把後頭的話咽回去,強行改口,「一開始就順利,後面肯定就更順利了。」
梁宵盡力穩住:「好事多磨,意思就是想有好事就要多按摩。」
霍闌靜靜聽著他信口開河,唇角輕輕跟著抿了下,周身沉鬱一點一點散了。
梁宵熟練拉上窗簾,開了燈,抱著手機坐在沙發上:「不過按摩也得分場合。最好是人按,按摩椅也行,最好別相信浴缸,我最近已經挨了酒店那個浴缸三頓揍了……」
霍闌輕聲:「我讓團隊聯繫保健醫生。」
「不用。」梁宵連忙搖頭,「我身體挺好。」
梁宵仔細看了看他,笑了笑:「真的。你不在,我把自己照顧得可好了,一點兒都沒生病。」
霍闌看著他,心底那個執念又難以自控地翻上來:「真的?」
「假的。」梁宵字正腔圓,「我落枕了。」
霍闌:「……」
梁宵依然對自己當初的假設很自信,只等著他上套,往沙發里挪了挪,抱著手機嘆了口氣:「天有不測風雲……」
霍闌終歸做不到對他隱瞞,肩背繃了半晌:「……抱歉。」
梁宵瞪圓了眼睛:「真是你拿的啊?」
霍闌無從解釋,闔了下眼,低頭沉默下來。
梁宵已經有不少年沒見著他這個貨真價實的心虛架勢,看了半晌,沒忍住笑了:「你還記不記得?當初在江南的時候,我好不容易學著菜譜做了碗蛋炒飯,你以為是保姆做的,就給吃了。」
梁宵還記得挺清楚,托著脖子回憶:「等我回來問你要,你也是這個反應,就知道低著頭不說話。」
霍闌心口跟著動了動,輕攥了下拳,抬頭看了梁宵一眼。
他那時其實知道,那碗飯並不是保姆做的。
小梁宵當時才剛有條件學做飯沒多久,做得很粗糙,蛋殼都沒挑乾淨,鹽也放得偏多,把一小匙的量當成了湯勺。
時間已經過去很久,梁宵對當年的許多事記得都不算很清晰。霍闌不知道他還記得這個,有些拿不準是不是該坦白,低聲:「我――」
梁宵笑了:「沒事,本來就是做給你吃的。」
霍闌愣了下,抬眸。
「我就是氣不過。」梁宵說,「那幾個保姆老不給你好好做飯,你們家給你補身體的營養品,都被他們偷著拿回去分了。」
梁宵其實挺不習慣這麼表功,看著霍闌怔忡的神色,還是想叫他多開心一點兒,紅著耳朵笑了下:「我自己買的雞蛋,那個火腿腸簡直搶錢……」
那時候小梁宵身上也沒有多少錢,一賭氣帶著全身家當去了超市,狠狠心買了兩根不認識的外文包裝火腿腸、三個雞蛋,還咬牙斥巨資買了一小袋鮮蝦仁。
他在跟著霍闌回家之前,連廚房都沒什麼機會見到過。埋頭惡補了三天的美食廚房節目,去書店抄了蛋炒飯的菜譜,回來照葫蘆畫瓢地折騰了一下午。
算著霍闌要放學回來,小梁宵才假裝出門,把飯盛好放在了廚房。
小梁宵在外頭晃了一大圈,好不容易等到了天黑才回家。發現霍闌果然上了當,得意得不行,在日記上給自己發了好幾朵小紅花。
「實在忍不住逗你……看你心虛太有意思了。」
梁宵揉了下耳朵,笑笑:「還好騙。你自己可能都沒察覺,那幾天我一嘆氣你就心虛,也不好意思逼我學習,我讓你幹什麼你都答應……」
霍闌怔怔聽著,在墓園裡混混沌沌生出的念頭徹底散淨,閉上眼睛。
梁宵是想逗他高興,見狀怔了下,衝著攝像頭晃了晃手:「怎麼了?」
梁宵不太放心,不往下說了,輕聲叫他:「霍闌?」
霍闌啞聲:「我……沒想過。」
梁宵張了下嘴,沒往下說。
他隱約覺得自己可能又不小心往霍闌胸口插了把不知道什麼刀,有點後悔跟霍闌提這個了,敲了敲手機,輕聲陪著他說話:「沒想過什麼?」
霍闌看著他,心神無聲翻攪。
他當時以為小梁宵的出身也和他一樣,只是和家裡賭氣,叛逆離家出走,一時沒地方可去。
那碗飯做得粗糙,又格外咸,一口飯要配三口水,裡面的材料卻滿滿當當得要從雞蛋火腿蝦仁裡面找米。
少年霍闌不識五穀,不知道這些東西原來都要錢買回來。
他那個時候,其實就只是……很想吃小梁宵做的東西。
「……沒什麼。」
霍闌把原本要說的話盡數咽回去,輕聲:「我還很想吃你做的飯。」
「行啊,等回家了給你做。」梁宵笑笑,「我現在的廚藝可今非昔比了,你說想吃什麼,我都能――」
霍闌:「梁宵。」
梁宵話音一頓,咂了下嘴:「……」
他們霍總還真是突飛猛進。
梁宵措手不及,連刺激帶不好意思,臉紅心跳地咳了一聲:「也……也行。」
梁宵在外面一般不這麼勁爆,往門口看了看,壓低聲音:「那等我回去……」
「不急於一時。」
霍闌並不很清楚他在想什麼,心神還在原本的念頭上,繼續往下說:「我想一直吃你做的飯,我會活很久。」
梁宵愣了下,呼吸跟著微頓。
「會比你久。」霍闌盡力把思緒從少年時接到飛機失事通知那一天扯出來,讓自己回到現實,留在和梁先生在一起的現實里,「不會生病,不會冒險,不會出意外。」
「……怎麼突然想起這個了?」
梁宵努力笑了下,放輕語氣:「多少年以後的事了,急什麼……」
霍闌:「不會留你一個人。」
霍闌看著他:「永遠不會。」
梁宵氣息跟著輕悸了下,低頭靜了半晌,沒再說話,笑了笑。
梁宵放下手機,起身去洗了把臉,轉回來。
霍闌始終等著他,看著梁宵重新拿起手機,坐回沙發里。
梁宵的動作不算很快,水聲響了一陣,卸乾淨了劇組的妝效回來,水滴還綴在鬢角沒來得及擦乾淨。
他眼圈稍微有點紅,端著手機彎了下眼睛,點點頭:「好啊。」
「說好了。」梁宵笑了笑,聲音有點啞,「別――」
梁宵有點說不下去,仰頭忍了一陣,拿手把攝像頭遮了,輕聲:「別留我一個,我真想你,十秒都等不了。」
他不知道霍闌怎麼會忽然想起這個,但少年霍闌分化受阻高燒昏迷的樣子,梁宵是見過的。
原本每天叫他起床的人,無知無覺昏睡著,怎麼叫都叫不醒。身上燙得人不敢碰,晃得狠了就軟軟滑下來,靠在他肩上。
……直到幾年後,當時見到的情形依然構築了他大部分深夜驚醒的噩夢。
梁宵沒再回想,深吸口氣清了下嗓子,笑笑:「不說了。活得好好的,說這個幹什麼。」
梁宵訓他:「一點都不吉利。」
霍闌安安靜靜垂眸,聽著他訓:「嗯。」
梁宵:「矯情。」
霍闌輕聲:「嗯。」
梁宵:「為賦新詞強說愁。」
霍闌點了下頭。
梁宵看著他老老實實的說什麼應什麼,心裡先軟了,聲音放輕下來:「沒說你……說我。」
梁宵自打重新遇著了霍闌,輕傷不掉眼淚這條線就沒再能遵守過,吸了下鼻子,挺不好意思:「我矯情,我剛才光是想了想你說的,就跟著難受了。」
霍闌搖了搖頭:「怪我。」
「不怪你,本來就該提前計劃來著。」
梁宵搖頭:「說是不吉利,萬一真遇上什麼意外――」
梁宵說到一半,忽然頓了下,想明白了是怎麼回事:「你……是去看你父母了嗎?」
今天清明,劇組還特意發了青團雞蛋,拍攝進度也減了不少,他才能這麼早就來撩撥霍闌。
梁宵從小到大孑然一身,幾乎忘了這天還要掃墓,這會兒才忽然想起來:「怎麼也不和我說一聲?」
霍闌本能地不願拿這些事煩他,怔了下,解釋:「沒什麼事,只是來灑掃祭奠……」
「那也該叫我啊。」梁宵一想到霍闌一個人來看意外過世的父母,就忍不住皺緊了眉,沒再跟他打趣胡鬧,「還……順利嗎?」
霍闌點頭:「沒什麼事。」
「那就好。」梁宵鬆了口氣,「追思逝者是為了讓我們向前走的,你必須活得好,才對得起他們。」
霍闌聽著他一本正經地講道理,忍不住抬手輕輕碰了下屏幕,點了點頭。
「今天特殊,想想這些也沒事兒。」
梁宵笑了:「想想吧,明天就不准想了,明天只准想《有關<歲除>中雲斂一角的賞析與討論(二)》怎麼寫。」
霍闌原本還認真聽著,聞言怔了怔,唇角跟著輕抿了下。
梁宵看他神色鬆緩,也跟著放了不少的心,把手機挪得更近了點:「聽見了嗎?」
霍闌點頭:「聽見了。」
梁宵難得過把癮:「什麼時候交上來?」
「很快。」霍闌說,「還在寫。」
梁宵沒想到他竟然真寫了,臉上一熱,有點兒不好意思,咧了下嘴角:「也――也不著急……」
「對了。」梁宵忽然想起來,「我給你的禮物拆了嗎?」
霍闌這些天還能忍得住,沒捨得動,搖了搖頭。
「等想我了就拆開。」梁宵很大方,「看完了我再給你寄一本。」
霍闌看著他,瞳底跟著暖了暖:「好。」
梁宵已經想他好幾十個小時了,原本還想逗逗霍闌,問他們霍總想他了多久,這會兒也不捨得了。
梁宵抱著手機,看他半晌,忽然笑了:「霍闌。」
霍闌:「嗯。」
「開錄屏會不會?」梁宵教他,「有個攝像機的小按鈕,你按一下……」
霍闌輕聲:「會。」
不止會……梁宵和他通話的視頻和音頻,他其實都會保存下來。
少年時能留存下來的東西太少了,霍闌靠著那些回憶,一遍一遍自虐一樣翻找細節反覆梳理,熬過那些年,一路走到了現在。
其實現在已經足夠幸福,心裡也已經清楚,他們已經會有格外漫長和充實的未來了。但那段無處著落的時光卻依然留下了不輕的烙印,再得到任何一點,都忍不住要積攢著留存起來。
「那就行了。」
梁宵敲敲屏幕:「錄了嗎?」
霍闌不清楚他要做什麼,點了下頭。
梁宵朝他眨了下眼睛,換成全景調了調聚焦,把手機在手裡輕輕掂了兩下,往上拋起來。
攝像頭的視角忽然搖晃,霍闌下意識往後避了避,意識到是對面的畫面,正要問梁宵是怎麼回事,忽然怔住。
視角朝梁宵快速靠近,畫面一晃而過,帶著笑的韶秀眉宇,鼻樑唇畔,大大方方敞開的手臂,在一片胸口踏實落定。
……幾乎像是個猝不及防的擁抱。
霍闌怔忡看著,胸口輕微起伏。
「開發一下,說不定還能做個vr視角。」
梁宵也是新學來的,被手機砸了好幾天,總算差不多總結出了不翻車的技巧:「知道你比我高……儘量腦補一下,就當你把我連根拔起了。」
梁宵就想逗霍闌高興,厚著臉皮來了一遍,自己都羞得沒好意思再露臉,嚴嚴實實捂著屏幕把手機拿起來:「不膩歪了,回頭回酒店,再給你錄個我砸你的。」
霍闌闔上眼,靜靜想了一陣,讓畫面在腦海里被盡力細化生動,點了下頭:「好。」
梁宵功成身退,高高興興隔著手親了他一口,紅著耳朵關了視頻。
計劃趕不上變化。
接下來的半個月,兩個人都沒找出來什麼再能好好膩歪的機會。
龍濤的收購進入到了關鍵環節,部長們幾乎食宿都在公司,霍闌留在公司過夜,能剝核桃的時間都不很多。
劇組的拍攝進度說強就強,梁宵要演出竭盡心力日夜兼程趕路的勞頓感,純靠化妝和演技做不到百分百寫實。靳導同他商量過,也啟用了最常用的高壓拍攝。
梁宵惦記著早回去,趕戲加場次來者不拒,下手比他們靳導還心狠手辣。
製片主任看得心驚膽戰,強勢堅決加入討論,才沒讓這兩個人合謀在四月份直接把梁宵的戲份殺青。
「是要拍出只剩一口心氣苦撐的感覺。」
製片主任實在看不慣:「那也不能真只剩一口氣了吧?」
靳振波原本也沒打算把人壓迫到這個地步,偏偏頭一次遇到主動歡迎壓迫的演員,有口難辯:「他自己說行……」
「他說過不行嗎?」製片主任氣結,「你上周提的那個高難度威亞鏡頭,他不也說行?」
這兩個人湊到一起,一個敢提一個敢答應,誰也不比誰更靠譜
上周拍林中的打鬥戲,武指提了個高風險高難度的動作,靳振波同意了。結果林中情形太複雜,風向忽然有變,梁宵試的時候險些一頭撞到樹上。
幸虧梁宵經驗豐富,千鈞一髮及時應對,堪堪躲過了大半,只撞青了一片,沒鬧出斷手斷腳的拍攝事故。
製片主任這些天都不很敢見梁宵的經紀人,又不能沖人家足夠敬業的演員發脾氣,只能跟導演翻舊帳:「演員又不是一次性的,哪能這麼用?節約資源建立月拋型劇組嗎?」
「……」靳振波被訓得啞口無言:「我給他減點戲。」
製片主任余怒未消:「給他放一下午假,讓他睡個覺。」
「可是――」靳振波原本想說可一旦放了假狀態就可能松下來,看了一眼一下戲就走得像是在大戰植物的梁宵,終歸抵不過良心發現,「行,叫他回去吧。」
製片主任頭疼了幾天,總算磨到他鬆口,嘆了口氣,拽了個場務去通知了。
「好好……有勞。」
段明稍鬆了口氣,接住梁宵,客客氣氣道謝:「那我們就回去了。」
「辛苦辛苦。」場務負責傳話,不迭點頭,「主任說叫梁老師好好休息……」
《歲除》播出已經過半,雲斂的黑白照片出鏡後,梁宵的流量數據終於徹底強勢崛起,在新生代演員里徹底有了一席之地。
劇組原本已經足夠友好,對他的態度也難免越來越客氣。
「有勞。」梁宵晃了晃腦袋,把困意壓下去,朝他笑笑,「劇組也辛苦了。」
場務連忙搖頭,又同他轉述了幾句明天的安排,飛快跑遠了。
「總算能緩口氣了……」段明心有餘悸,晃了晃靠在自己肩上就開始打瞌睡的梁宵,「醒醒,回去睡。」
梁宵眼皮原本已經快合上,艱難掀起來一點,笑了笑。
段明連拉帶拽扶著梁宵上了車,強行把人拽起來,沒叫他徹底睡死:「霍總不在,就這麼睡不好嗎?」
梁宵被他晃得睡不成,半闔著眼睛,幽幽長嘆:「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在霍闌身邊睡慣了,再要一個人睡,無論怎麼都踏實不下來。
勉強睡著了,夜裡也要醒。
梁宵曾經一度喪心病狂地買了個人形抱枕,套上霍闌的襯衫試了試,終於在半夜醒過來的時候順利把自己嚇出一身冷汗,驚天動地地衝進了經紀人的房間。
梁宵覺得這種事多半是自己矯情,也沒好意思跟霍闌說。後來索性就跟靳導達成了共識,每天都把自己累到閉著眼睛吃飯洗漱,一頭栽倒在床上就能睡熟。
「知道你想趕戲。」段明看著他,隔一陣就把人往反方向扶一把,「量力而行,別把身體弄壞了,得不償失。」
「這麼嚴重嗎?」梁宵奄奄一息滑回椅背,按了按,憂心忡忡:「我現在就覺得胸口疼……」
「胸口疼是撞的。」段明剛看了他的體檢報告,沒給他捧心的機會,「我撞樹上我也疼。」
梁宵被說服了,啞口無言閉上嘴,按著胸口揉了揉。
車在酒店門口停下,段明沒多耽擱,拖著他回了套房,把人塞進了浴室。
梁宵晃悠悠沖了個澡,換上睡衣一頭栽倒在床上,一動不動人事不省了十個小時。
醒過來的時候還是半夜,梁宵睜開眼睛,在親切的天花板里緩慢追溯了一陣記憶,被床邊的經紀人嚇得一激靈:「段哥――」
「怎麼跟見了你那個抱枕一個反應?」
段明皺了皺眉,給他塞了個枕頭靠著:「睡夠了?」
梁宵有點不好意思,咳了一聲:「還行……」
段明拿過個飯盒給他:「吃飯。」
「不用。」
梁宵還沒覺出來餓,愣了下,本能客氣:「我還沒餓,你們先吃……」
「你都兩頓沒吃了。」段明說,「吃兩口飯,告訴你個震撼的消息。」
梁宵睜圓了眼睛:「霍總上財經新聞了嗎?!」
他們霍總在財經新聞上出現的機會相對少一些,梁宵特意混進了星冠總裁顏粉群,依然每次都要提前蹲守。
梁宵囫圇扒了兩口飯,跳下床要去看電視,被段明堪堪拽住:「放完了。」
梁宵追悔莫及:「不該睡的。」
「網上有,回頭你自己看。」
段明把他扯回床上,把飯盒推過去:「這次的新聞比較重要,龍濤簽署正式併購協議,以後沒這家公司了。」
梁宵:「……」
段明:「……」
段明還等他高興,晃了下手,莫名:「怎麼了?」
「我沒看。」
梁宵胸口又疼了,顫巍巍抬手捂著,奄奄一息風中殘燭:「我看了十多天,就這一集沒看……」
「……」段明看著他在風中晃悠悠來回擺,伸手把人按住:「網上還有錄播。」
梁宵扼腕:「錄播怎麼能一樣?!」
段明想不通:「錄播有什麼不一樣?」
經紀人體會不到這種痛,梁宵按著胸口,悔不當初地摸過手機,點開微博,飛快找到了星冠正式併購龍濤的熱搜,仔仔細細看了好幾遍。
梁宵看得格外細緻,連文章帶圖片都保存了一份,終於有時間抬頭:「新聞里有霍總嗎?」
「有,就是看起來也挺累的。」
段明點了下頭:「外人看不出來,熟了多少能感覺到。」
梁宵只看那些密密麻麻的交割條目,就能大致猜到霍闌那邊恐怖的工作量,壓不住地心疼了一會兒,點開消息看了看。
霍闌並沒聯繫他,只有管家給他分享了個最早的新聞通知。
「應該是太忙了。」段明說,「太晚了,明天給霍總回個消息,說一聲。」
梁宵又把管家分享過來的新聞也逐字逐句看了一遍,被經紀人拎著耳朵叫了三遍吃飯,終於依依不捨放下手機,食不甘味地扒了幾口。
梁宵一旦沒心思吃飯,就容易跟食材過不去。段明眼睜睜看著他把土豆戳成了藕片,嘆了口氣,拿過遊戲機給他:「玩一會兒吧。」
霍總給買的遊戲機,梁宵眼睛亮了下,接過來在懷裡抱著,高高興興按亮了屏幕。
當年小梁宵忽悠霍闌買遊戲機的時候,市面上還是插卡帶的超級瑪麗,遠沒有這麼高端的產品。
梁宵邊吃邊研究,擺弄了一陣,興致勃勃挑了個遊戲。
段明不很能理解遊戲機的快樂,跟著看了一會兒:「這東西有什麼好玩的?」
梁宵玩得專心致志,往嘴裡塞了口米飯:「我也不知道。」
段明愣了下。
「當初就是看動畫片,覺得兩個人在一起打遊戲特別好。」
梁宵笑笑,臉上有點熱:「尤其打贏了,還能一個把另一個抱起來轉圈。」
段明忍不住替他惋惜:「現在就只能霍總單方面轉你了……」
經紀人哪壺不開提哪壺,梁宵很不樂意聽,摸過水槍朝他開了一槍。
「現在想想……真的不容易。」
段明抹了把臉上的水,嘆了口氣:「你們兩個都就這麼撐過來了。」
「也是有個念想。」梁宵很知足,沒忍住自己高興了一會兒,「他靠我撐著,我靠他撐著。」
段明:「……」
「主要靠我們對彼此的深厚感情和沉默的支持。」
梁宵嘴角壓都壓不住:「念念不忘,必有迴響。」
段明:「我有事,你先――」
「真的。」梁宵馬上就要打贏這一局了,拽住經紀人,抱著遊戲機給他炫耀,「只要心有靈犀,哪怕隔得再遠,也――」
段明等了半天:「也什麼?」
「……」梁宵看著三十分鐘遊戲限時已到達的提示,深吸口氣,冷靜地把話全和著飯吃回去,把遊戲機扣在了桌面上。
霍宅。
連續幾天不眠不休,在簽署合同結束採訪後,霍闌就一個人回到臥室,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睡到了現在。
臥室安靜,夜色深沉。
霍闌睜開眼睛,靜靜平躺了一陣,自覺已經有資格打開梁先生的禮物,起身下床,拿過始終精心保管著的素描本翻開。
對著第一頁十六面體由截面經過定點及棱分割後體積比例的問題,陷入了靜默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