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同梁先生冷酷交流過的霍總,各方面而言都變得平易近人了不少。思兔閱讀520官網

  導演組閉眼抽籤,輸了的通知眾人來集合準備開始錄製。被命運選中的現場導演戰戰兢兢過去,甚至聽見霍闌親口說了句「好」。

  「勝利在望。」

  製作組飽受激勵,扛著幾摞道具板布置現場,互相擊掌加油:「繼續努力,只剩江老師和宋導還在生氣了……」

  梁宵過來集合,恰好聽見這一句:「……」

  「他們總導演正在反思。」蘇蔓走過來,「當初為什麼要接我們劇組的推廣,現在退錢還來不來得及。」

  《吃茶去》久負盛名,在總導演尹馳的執導下,幾季反響都格外出眾。

  節目組久經考驗,見過無數大風大浪。請來的嘉賓各具特色,有的其樂融融、有的別出心裁、有的同節目組鬥智鬥勇,還是頭一次遇到眼前這種地獄級別的難度。

  要不是宣傳稿已經鋪天蓋地,粉絲的期待值也飆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合作說不定真會夭折在錄製的第一天。

  蘇蔓影綜兩棲發展,在眾人中算是參加節目經驗格外豐富的,看見他們總導演往攝像機上撞自己的頭,都沒忍住留下看了陣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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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潮還好,就是有些分離焦慮,經紀人在給他做輔導。」孟飛白沒能順利同江平潮搭上話,留下池澈拽著人威逼利誘,過來加入聊天群:「宋導生氣是因為對硬體設施不滿意,不太好解決。」

  梁宵好奇:「什麼硬體設施?」

  孟飛白只聽了個大概,對八卦所知不全,模稜兩可:「應當是什麼生活必需品,但這幾間房裡都沒配備。」

  「不是說一應俱全嗎?」蘇蔓原本無所謂住哪間,聞言皺了皺眉,「沒配什麼,冰箱空調洗衣機?」

  孟飛白確認過,這幾樣倒是都有,還沒找出缺的是什麼:「烘乾機?吸塵器?」

  俞枝細聲慢語擔憂:「熱水器和吹風機……」

  編劇路過:「全自動麻將桌。」

  孟飛白:「……」

  蘇蔓:「……」

  俞枝好奇:「是能自動打麻將的書桌嗎?」

  ……

  開始錄製時,節目總導演尹馳的髮際線已經隱隱往後飆了半公分。

  宋祁的劇組向來以專業水準著稱,幾乎不用當紅藝人,對純綜藝咖更敬謝不敏。這次被劇組連誆帶哄,勉強來了這種「打打鬧鬧沒營養」的綜藝,甚至連個平平無奇的麻將桌都沒能看見。

  孟飛白脾氣好,又沒人一同聊天,主動承接了補全三缺一洗牌發牌的工作,總算勉強安扶住了格外不滿意的宋導。

  江平潮不知道被經紀人拽走做了什麼輔導,戴著墨鏡,一身薄荷氣息地回來,神色也終於隱約有了緩和。

  「現在開始錄製。」機會稍縱即逝,尹馳斷然示意攝像開機,清了下嗓子,「歡迎大家來江南。我們在龍頂茶產地的茶山,這裡平時人煙不多,但勝在景致幽靜,附近也有不少名勝,像霧隱山、棲石寺、雲溪洞……」

  綜藝承擔帶動地方旅遊任務,尹馳介紹得簡略,但配合上眼前叫人心曠神怡的風景,也依然有著不小的吸引力。

  「聽說棲石寺的符很靈。」孟飛白是唯一一個做了攻略的,邊聽邊悄悄約人踏青,「明天自由活動,去看看嗎?」

  江平潮同他一組,兩人原則上要一起行動,聞言皺眉:「我――」

  「你不想去。」蘇蔓實在嫌他說話慢,替他搶答,「你要跟你的經紀人在有投影儀的現代化房間裡看電影。」

  江平潮:「……」

  他一向吵不過身邊人,每到易感期,就更顯得實力尤其懸殊。

  況且蘇蔓說得不錯,也沒有能反駁或是補充的地方。

  江平潮接下綜藝時,原本以為能和池澈住在一起,寢食同步朝夕相處。到了節目組才知道要按劇組宣傳需要分組,到現在依然心情不佳,擺弄著手裡的琥珀吊墜,悶悶不樂閉上了嘴。

  孟飛白年紀長些,能體量年輕人難捨難分的心情,十分隨和,轉頭約梁宵:「一起去嗎?」

  梁宵正想事,聞言回神:「什麼?」

  「棲石寺,明天去踏踏青。」孟飛白好奇看他,「怎麼了,節目設置有什麼不對?」

  梁宵搖頭笑笑,沒說話,看了看唯一還在聽總導演做旅遊宣傳的霍闌。

  節目設置沒什麼不對,但這一處寺名他倒是總隱約覺得耳熟。

  梁宵一時還沒想起來是在哪兒聽過,但也有心拽著霍闌多散散心,看看風景陶冶情操,點頭應下來:「去。」

  蘇蔓不願意帶一碰就壞的柔弱omega,但也不至於孤立同劇組的演員,徵詢了俞枝的意見,也定了明天自由活動時一併去看看風景。

  幾個主演在劇組裡就已混熟,等到總導演終於念完導遊詞,轉而介紹房間和資源的分配規則,已經在下面定好了第二天的行程。

  ……

  《吃茶去》和其他度假生存類綜藝不同,雖然也限制物資分配,但不搜包不檢查,唯一的限制是每個人只能帶一手提包的行李。

  統一分配的同等大小手提包,不論裡面裝了什麼、有多沉,只要能裝得下,就都能帶到節目裡作為基礎物資。

  節目沒有金錢概念,以物易物。嘉賓可以通過協商途徑,用某樣分配或生產出來的資源來交換另一樣,以此順利生活四天三夜。

  「原則上,房間按照大家到達的先後順序分配。」

  尹馳說到這裡都沒有人造反,甚至有些不適應,看了看眾人,拿過簽到記錄:「根據記錄,到達的第一組有權最先選定房間。」

  蘇蔓看熱鬧不怕事大,攛掇梁宵:「三號,選三號……」

  每個房間的主題布置都不同,第三間是唯一有投影儀大熒幕的。

  江平潮和池澈難得有個假期,連個電影都沒能約到就被抓來參加了綜藝,終於難得的暴躁了,對著蘇蔓怒目而視:「你――」

  眾人殷殷矚目著閉上嘴。

  梁宵原本想客氣幾句選個最沒特色的,這會兒也不忍心打斷江老師說一句完整的話了,停住話頭,一起看過來。

  尹馳飛快示意保持安靜追鏡頭,把可能打斷江老師思路的題詞板也撤到了幕後。

  ……

  「怎麼能這麼――這麼――」

  江平潮慍怒半晌,氣得漲紅了臉:「這麼不講道理?!」

  蘇蔓:「……」

  尹馳:「……」

  蘇蔓索然無趣,擺了擺手,回去逗同組的omega小姑娘聊天了。

  江平潮氣了一天,很想把架吵完,正要再以牙還牙同蘇蔓據理力爭幾句,被孟飛白拍拍肩膀按下來:「放心。」

  「把三號房留給江老師吧?」

  孟飛白被池澈提前打了招呼,擔心真把易感期的江平潮氣得當眾哭出來,拉著他坐下,同梁宵商量:「江老師和followpd住,我去找宋導打麻將。」

  梁宵原本也是這個打算,聞言笑笑點頭:「好。」

  一個劇組的性格都格外突出,有特色的房間說不定早有人看中,倒沒必要為這個起什麼爭執。

  「住哪間都可以。」梁宵想了想溫泉,多少有些惋惜,得體寬諒地笑了笑,「我們――」

  霍闌:「四號。」

  梁宵愣了下,轉頭看過去。

  霍闌替他選定了,垂著的手動了下,重新落在身側,示意梁宵坐回來。

  他長久不說話,周身氣勢也因為有梁先生在斂得沉靜冷清,眾人一時幾乎都忘了還有投資人在,負責跟拍的攝像都沒繃住一抖。

  「四號――溫泉房。」尹馳最先反應過來,示意助理記錄,「下一組是宋導和裴老師……」

  這一組算上製作人有三個人,宋導對一覽眾山小有著別樣的執著,一定要選山頂上那一間房,三人爭執不下,一時片刻還出不來結果。

  梁宵沒細聽,坐回霍闌身邊,嘴角壓都壓不住:「怎麼挑了這個?」

  霍闌做主選定了房間,看著梁宵心花怒放坐回來,抿了下唇角,搖了搖頭沒說話。

  梁宵看他嚴謹克制著背在身後的手,心裡也跟著一軟。

  兩人經歷了不知道多少風波,難得好好在一塊兒了,連個好好度假的機會都沒有,還要在攝像機前面假裝不熟。

  梁宵有心哄霍闌高興,沒跟他矜持,小聲:「我本來也想挑這個……沒好意思說。」

  他還沒泡過溫泉,直覺同浴缸一定不一樣,也不藏著滿心期待,高高興興感慨:「英雄所見……」

  霍闌被他目光灼灼看著,心底微動,瞳底跟著暖了暖。

  無非是住處,霍闌對這些房間其實並沒有特別的喜好,硬要挑選,大抵也是會從安全、通風採光、交通便捷的角度來考慮。

  ……但在來的路上,霍闌幾乎聽見了梁宵聽見溫泉時「叮」的那一聲。

  霍闌更喜歡梁宵的解釋,沒多說,配合他補全:「略同。」

  梁宵理智分析,覺得這種默契實在值得互動,拉過他們霍總的手,抓住機會擊了個掌。

  ……

  他們兩個自覺克制地湊在一塊兒黏糊,外人不明就裡,還不算十分察覺。邊上的江平潮被刺激得眼眶發紅,幾次想起身回去找經紀人。

  孟飛白實力維護劇組和諧,好說歹說把人勸住了,跟在導演組們後面選了三號房間。

  蘇蔓也無所謂住宿環境,讓同組的omega小姑娘溫吞吞地選了剩下一間喜歡的茶室,提前要了一桶可樂一桶紅葡萄酒。

  「大家都已經選完了房間。」

  尹馳已經超脫,看見互動就格外知足,對一個劇組關係奇怪的拉拉扯扯視而不見:「基礎的生活必需配置,在房間裡都已經給各位備齊了……」

  尹馳看了看沉著臉色的宋導,改口:「……非必須的配置,我們也會盡力爭取。」

  話是這麼說,就算聯繫民宿主人弄到了全自動麻將桌,只怕也很難從山下一路抬到能一覽眾山小的高度。

  尹馳多少有些沒底,沒再多糾結這件事:「生產生活資料,還需要各位憑實力來爭取。」

  換句話說,有廚房,廚房裡卻未必有米麵菜油,有洗衣機,卻未必有洗衣粉,有投影儀,卻未必有內置帳號的密碼。

  能拿到多少資源、這幾天生活得怎麼樣,都要靠實力來決定。

  節目組平時和嘉賓鬥智鬥勇慣了,難度高競爭激烈的遊戲也有不少,上一組來的嘉賓還騎著大花豬在廣闊的牧場上跑了整整三圈。

  考慮到這次來的劇組綜藝經驗不豐富,尹馳帶著導演組特意斟酌了三天,挑了個最不具有難度的:「規則很簡單,各組內部自行分配,一個負責用肢體語言表演看到的詞,另一個人根據表演來推測答案。」

  叫你來比劃我來猜實在太不正規了,尹馳沉穩示意,把題詞板抬上來:「心有靈犀。」

  攝像適時跟上,給每組追了鏡頭。

  導演三人組終於爭完了房間,現在在爭執是兩個人負責比劃還是兩個人負責猜。

  蘇蔓帶著俞枝,應景地朝鏡頭笑著揮了揮手。

  孟飛白有心配合,也想拉著江平潮揮手,沒能成功,只能遺憾地比了半個心。

  尹馳四大皆空,帶著攝像採訪梁宵:「這些天吃什麼,就靠這個環節決定了……梁先生有信心嗎?」

  梁宵輸人不輸陣:「有,我帶了方便麵。」

  「……」尹馳點點頭,心如止水帶著攝像走了。

  遊戲原本是限時的,尹馳再三斟酌,還是提前讓人撤了計時器。

  與其徹底什麼都拿不走,還不如由著這群人自由而混亂地比劃上兩個小時,到時候讓後期挑出能用的素材,在屏幕加上五分鐘倒計時營造緊張氣氛。

  挑選物資的順序由嘉賓自發決定,蘇蔓錄的節目多,帶著俞枝最先上場,靠猜不中就跳過的資深經驗順利跳過了二十組題目。

  「蘇老師已經很有綜藝感了。」

  負責他們這組的跟拍導演下來,跟總導演匯報:「是幾組裡完成最好的,應當能剪出不少素材。」

  尹馳隱約生出點希望:「猜中了幾個?」

  「一個都沒能猜中。」

  跟拍導演搖搖頭:「但因為我們的規則里沒說不能明搶,所以蘇老師現在的資源有一袋米和一桶油。」

  尹馳:「……」

  「宋導那一組要困難些,是最有勝負欲的一組。」

  邊上的現場導演調了調耳機:「裴老師猜不中的時候,會批評宋導比劃得太僵硬,沒有生活的靈動和美感。宋導猜不中,會指責裴編寫劇本寫得頭腦發達四肢簡單。」

  尹馳點了支煙:「製作人老師呢?」

  「製作人老師猜不中的時候。」跟拍導演在耳機里匯報,「會被宋導和裴編一起訓有沒有腦子。」

  ……

  平心而論,倒也同樣有不少的綜藝看點。

  跟拍導演蹲在邊上,護著機器徵詢:「這種鏡頭我們能放出去嗎?會不會影響觀眾對《歲除》劇組的印象……」

  「儘量……挑能猜得中的。」尹馳畢竟厚道,終歸不忍心下手太狠,「叫後期多加些表情包,配樂活潑溫馨一點,營造出最美不過夕陽紅的效果。」

  邊上的副導演答應一聲,過去通知了。

  尹馳已經不再驚訝江平潮和孟飛白的兄弟組合一個詞都沒能猜出來,把希望放在了最正常的一組身上,叫人給梁宵和霍闌騰出了一組場地:「梁老師……」

  梁宵正趁沒攝像頭拉著霍闌說悄悄話,聞言抬頭,微啞:「您叫我梁宵就行。」

  尹馳忙客氣了兩句,看看霍闌:「有時間嗎?蘇老師那邊的場地空出來了,隨便猜幾個……」

  尹馳看了看霍闌,有些沒把握:「霍總……願意猜吧?」

  梁宵比劃了個噤聲的手勢,回頭看了一眼。

  通常情況下,霍總是不願意的。

  但霍闌秉性過於端肅,不會輕易破壞規則,只要把整個遊戲當成綜藝的必經環節介紹給他們霍總,他們霍總哪怕再不願意,也會一絲不苟地完成。

  梁宵坑霍闌早坑出了經驗,壓低聲音跟總導演通氣:「不要聲張,就說所有的綜藝都有這個環節,會根據這個決定我的出場時間……」

  尹馳飛快領悟,點頭:「好。」

  梁宵同他合謀過,回了場邊,把霍闌領到了攝像機前。

  說實話,霍闌會不會擅長這個,梁宵其實也沒有半點把握。

  少年時的霍闌幾乎不接受任何胡鬧,不要說這種絲毫沒有儀態可言的遊戲,就連石頭剪子布,小梁宵都孜孜不倦地苦心教了他一個星期。

  成年後的霍闌……

  梁宵想了想他們霍總殺伐果斷的冷冽氣勢,沒敢再多腦補,毅然拉著霍闌站到了猜詞的位置上:「我來比劃。」

  霍闌視線落在他身上,點了下頭。

  兩人要裝作不熟,霍闌盡力克制,幾乎沒什麼機會這樣專注地好好看他。梁宵在位置上站好,被他目不轉睛注視著,耳廓先不自覺紅了紅。

  ……小別勝新婚。

  永久標記了整整七天,梁宵原本已經對他們霍總清冷霜雪的氣息熟悉透了,才保持距離了半天,被這麼看著居然就又有些臉紅心跳。

  明天正式開始錄製,今晚回房間後攝製組不跟。梁宵不由意動,幾乎已經忍不住期待起了兩個人一塊兒泡溫泉的情形。

  梁宵清了下嗓子靜心明目,給霍闌熟悉規則:「根據我的動作,猜我看到了什麼。」

  霍闌點點頭。

  梁宵看了看第一個詞,盡力想了一陣,耳朵微微泛著熱,抬手展開比劃了個平面。

  尹馳對他們的正確率不抱希望,但畢竟是難得氣氛不詭譎的一組,低聲交代跟拍導演:「霍總實在猜不出來,就在場外舉牌提醒……」

  霍闌:「沙發。」

  尹馳:「??」

  梁宵:「!!」

  梁宵不很清楚他們霍總的思路,還比劃著名平面的手停了兩秒,看了看正確翻頁後下一個詞。

  梁宵咳了一聲,張了下嘴沒出聲,又比劃了個平面,向下一划。

  霍闌:「浴缸。」

  尹馳愕然回頭,看了看霍闌視野里有沒有出現鏡子之類的反光物。

  梁宵看著工作人員猜中翻頁,遲疑兩秒,抬手比劃了第三個平面。

  霍闌蹙了下眉:「辦公桌。」

  尹馳過去,親自替換了負責翻牌的工作人員。

  梁宵隔了幾秒,臉轟一聲紅了,心跳飛快,艱難比劃了個豎起來的平面。

  霍闌蹙緊眉:「不行。」

  尹馳幾乎被這兩個人的交流驚了,舉著牌探出頭:「什麼不行?」

  「落地窗。」霍闌對節目組有了些意見,緊鎖眉峰沉聲,「這個詞不合適。不夠尊重――」

  尹馳全然想不通平平無奇的家具專題怎麼就忽然不夠尊重了,還要再問,忽然被憑空掉下來的小冰雹砸得一懵。

  梁宵面紅耳赤,倉促中斷了錄製,撲過去匆匆拽走霍闌,一塊兒進了休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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