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磷火。
「給我讓開!我今天非弄死他……」
風堂複述的語氣平鋪直敘,像在講沒人聽的評書,「說時遲那時快,他往地上一滾,遲刃青遲大俠鐵臂一伸,撥開我,大叫道,放著我來!」
「然後,遲大俠踹飛了他,我緊跟著一拳……」
「停停停,意思就是,群毆是嗎?」
「是的。思兔閱讀��風堂特別爽快,「該打。」
民警低頭做記錄,邊寫邊嘀咕,「確實該打。」
邵晉成的秘書跌撞著衝進派出所,一臉驚悚。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前往s t o 5 5.c o m
經過了解,他才知道,是風堂先動的手。這下總算放心了。
他立刻拿出手機,給外面車上坐著的邵晉成打電話。那意思就是局勢穩定,你弟弟先動的手,問題不大。
邵晉成這才鬆一口氣,還好,他最開始接到電話,以為是風堂被揍了。心想著這可不得了了,依照賀情蘭洲以及遲刃青那一堆的渾球性子,跟後援團似的,得鬧翻半邊天。
邵晉成那邊收了消息,緊接著就是賀情蘭洲。前者不在市里,出去旅遊了,後者一路狂飆過來,車門橫停在派出所門口,先衝進來一次,又被喊著去挪車。
誰的地盤誰是哥,蘭洲再橫也不敢跟警察槓,又去挪了車,衝進派出所。
「風堂!我的堂!」
他人未到,聲音先傳來,喊得風堂一哆嗦。
蘭洲進來就看見隋桃坐著,臉色不好看,但他並未多在意,直接蹲到風堂面前,摸他臉上擦傷:「你多大的人了?還打架啊?!」
神態盡顯疲憊,風堂目光略有些陰鷙,「他喝醉了摸桃姐兒屁股,你說打不打?」
這句話就是炸藥,蘭洲猛地躥起身,尋到才簡單包紮過的被毆者。那人正準備被送到醫院去檢查,捂著臉不敢見人,還沒清醒過來。
「哎哎哎,打什麼打!這兒什麼地方不知道嗎!坐下坐下!」
民警眼瞧剛進來的大小伙子聽完就一拳頭,趕緊伸手去拉人,「別造成二次傷害!」
本來門口守著,看到蘭洲一進去,邵晉成沒忍住下了車。他一進來就看到蘭洲要往人身上撲,使勁抱住蘭洲的腰,把盛怒的人往回拖,呵斥道:「你上腦啊?!還嫌事兒不夠多麼!」
「你說你,瞎點什麼火?該打是該打,打過就算了。」
邵晉成一抹臉,給風堂扔一部手機,「你給賀情打個電話,讓他別回來了。他一回來這兒成擂台了,還辦什麼案啊?!」
「別趁機發泄你那些生活的痛苦。」風堂瞥蘭洲一眼,說話特諷刺,故意刺激他,「封路凜要是被人摸屁股了,我說不定還挺興奮……我要打也是為愛出手。這都打過了,你補哪門子刀啊。」
蘭洲知道,風堂這是在隋桃面前拿捏了他的那點小心思。他臉紅,轉過頭不說話,老子單相思不行嗎?
風堂側臉擦傷,手上有血痕,脖頸也被那人掐紅,正坐在沙發上等著「審判」。遲刃青還在裡面接受處理,下一個就是他。
這算「情節較輕」,怕是得被罰錢又刑拘。
踹人的時候他根本沒想那麼多,對待採花大盜就得下這麼狠的手。
才被弄到派出所來時,還有人給他打電話,說有媒體收到了視頻,能往外發麼?風堂問有臉嗎,有臉你給我打個馬賽克,發吧。那邊說沒臉,風堂說那行,發。
標題起狠一點兒,讓那些蠢蠢欲動的人知道,什麼叫罪有應得。
只不過,遲刃青每個月花二三十萬養著的那都是些什麼保鏢……揍人不帶看的,也不知道愛屋及烏,一場混戰中全護著遲刃青去了!
風堂高是高,但是偏瘦。
這回沒顧髮型亂沒亂,只顧著狠命打,原本想抽身出這場混戰,結果差點兒沒被擠死在人堆里。
他突然瞟到從最裡面辦公室走出一名民警,越看越眼熟。那人眼尖,一見是他,立刻開口打招呼:「嫂……嗨。」
風堂跟被雷劈了差不多。
這不是上次帶著封路凜掃他黃的民警嗎?就是這貨,沒事兒帶封路凜掃什麼不好啊,掃橋墩掃街巷不是掃麼,「雞窩」不去端,非來酒店折騰……
風堂一想到被強制住的感覺,渾身更疼了。
「你,」風堂喉嚨不舒服,「你別跟他說啊。」
「別跟誰說?」
風堂話還沒說完,回頭就聽見這句。
他眼看著封路凜走進來,一身警服,也非常疲倦。
這人把反光馬甲掛在臂彎,後腰別著警棍,帽檐還滴雨水。
他這愛情來得太快了。
「外面下雨了?」看他下顎都在滴水,風堂心疼壞了,「你不知道打傘啊?」
「懶得。」
封路凜說完,取了警帽抹一把頭髮。他騎摩托趕過來的,打什麼傘。
一見他軟骨似的癱著,封路凜的眉心擰起來:「身上哪兒不舒服?」
這下又被逮個現行,他下意識去瞪謝之澤。後者一激靈,連忙解釋:「你一進來,我就打電話了……我是看外邊下雨了,想出來接凜哥。」
封路凜道了謝,低下頭來看風堂。
這會兒房間裡只有謝之澤、邵晉成、隋桃和蘭洲,他也顧不上別的,捏住風堂的下巴,掰過去弄過來檢查一遍,又仔仔細細揉了揉風堂的手,認真問:「還有地方疼麼?你要說,別瞞著,嗯?」
本來是想瞞的,但聽到封路凜這麼溫柔地問,他就想把小傷化大,大傷化殘,天天躺床上等著封路凜來照顧他、哄他。
風堂聽得渾身都痛,捂著胳膊不吭聲。
他還沒想過,封路凜來這裡的第一件事,不是吃他為女人打架的醋,而是先問他傷了哪裡,還疼不疼。
「不疼。」他終究忍下幼稚的想法,反過來好好地安慰封路凜,「跟拳擊賽似的,我贏了。」
封路凜低頭,咬著白手套扯開,脫下來疊到兜里,用手背碰碰風堂發涼的臉。
隋桃開門出去,關門的聲音很輕,風堂並不在意,眼神全聚集在封路凜臉上。
邵晉成和蘭洲在旁邊看得暗自咂舌,哪兒見過風堂這副深情樣子。現在病怏怏的,更像情深不壽。
謝之澤一關門退進審訊室,又監督遲刃青去了。
側臉的擦傷被封路凜摸一下,風堂也絲毫不在意其他人在房間裡,痛得一顫,抬眼問道:「你不吃醋了?」
「說實話,」封路凜捧他的臉,「吃。」
風堂還沒開始翻白眼,封路凜又說,「但這是女孩子。如果當時是我,我也會這樣做。你是身份限制,我不一樣,我甚至下手更狠。所以我理解你。」
「你很善良,」封路凜繼續說,「也很明白,』暴力』該用到哪裡……平時你不是暴躁的人。」
風堂眼大,瞳仁飽滿適中,邊緣模糊淺淡,是一塊白玉里暈染開的琥珀棕。
瞳色一淡,這人的氣質也就越發地懶了。風堂不管往何處一坐,只要他不亂動,就總有股說不出的傲慢。
他現在坐在派出所的凳子上,都像是來小憩的。看不出是才犯了事兒的人。
封路凜喜歡他全身上下,連帶著這種脫俗的倦氣,都要命地喜歡。
「你能理解就好,我怕你又火大,」風堂湊近一些,近乎像在咬耳朵,「又想干點什麼不好的事。」
封路凜被勾得心魂俱顫,剛想說話,裡面謝之澤領著遲刃青出來了。
「風堂,進。」
蘭洲和邵晉成都站起身來,風堂朝他們一點頭,管封路凜討了個擁抱。
他進去前牽住邵晉成的衣角,說:「你們想想辦法,別讓我媽知道。」
「行,你放心,先進去,把事情好好交代清楚。」邵晉成安慰他。
從小到大,無數安全講座,都說女孩兒該如何保護自己。但沒有講座說,男孩兒不該做欺負女孩兒的事。
隋桃活了二十七年,為她衝突為她矛盾的男人比比皆是,可是像風堂這樣毫不猶豫的,是少之又少。
她今天算是見到傳說中的「男朋友」,自認服氣,大方伸出手,「你好,我是隋桃。」
「你好。」封路凜點頭,把腰上白皮武裝帶扣好。隋桃一夜未合眼,這才仔細打量他,過後笑說:「有風堂陪你,真是交了好運。」
「是好命。」封路凜看她波浪長發,如雲在動。
又轉眼看了緊閉的審訊室門,他補充道:「等下蘭洲出來,他會帶你回酒店休息。這邊我來就好。」
「行……但你是交警吧,還在上班,沒關係麼?」
「調班了。今晚等他睡了,我去值夜班。」
封路凜說完,對她點頭,走去外面打電話。
拘留可不是小事,按照風堂這個性質,鬧這麼大,不可能說仗著家裡怎麼怎麼就放出來。正因為是柳歷珠的兒子,所以還非得待一兩天。按正常程序來說是五日以下,這個「以下」就非常曖昧。
打完電話回了大廳,風堂已經不在這兒了。
封路凜走過長走廊,經過數道鐵門,再來到了辦案區。他盯了下牆上寫的「搜身」,想起來拘留前得驗尿、還要脫內褲。
謝之澤在帶路,看他表情沉下來,連忙解釋,說風堂本來這就不是大事,那麼多人參與鬥毆,其實算不上問題,不用去拘留所受罪。只是說網絡上傳開了,風堂身份又敏感,現在露不得面,必須在這裡待個一兩天。
封路凜一抬眼,問人呢?謝之澤說在那邊單獨的房間裡,沒往男拘留區送。
他捏起風堂的免冠照看了看,正面一張,左右側面各一張。後邊的身高尺明明白白,一米八五。
風堂表情還挺好看,眼皮一抬,流光盡轉。
封路凜沒控制住笑,怎麼拍個這種照片都還這副德行。
謝之澤手下的警察過來,小聲說:「老大,他睡著了。」
「我回家給他拿點衣服和換洗,」封路凜說,「你找人看著點他。」
出了派出所又打車,封路凜才回到支隊旁邊那處小巷子。小巷子內往裡走幾十米,便是一處停車場。封路凜熟練地摁開自己的大越野車,鑽上去,戴上棒球帽,把臉遮住一些。
車輛緩緩駛出巷口,朝封家飛馳而去。
封家只有菲傭在,封路凜上樓拿了兩件自己的外套和短袖,全揣進紙袋裡。他在房間內轉一圈,又怕風堂不舒服,裝了小盒藥進去。他下樓管菲傭要了些新毛巾,忍不住問:「阿莉,家附近有超市嗎?能買護膚品的。」
阿莉看他,驚異道:「阿,阿凜,您,用?」
「女朋友。」封路凜趕時間,不多解釋,「就是擦臉的。」
車輛駛出車庫,他看到了阿莉說的那家超市,下車去買了些回來。他出超市沒走幾步,就看到自己的越野車旁邊,停了一輛黑色轎車,目測價三四百萬。
封路凜渾身緊繃,步子慢下來。
是風准。
封路凜假裝沒看到,又加快速度走到車前,開自己的越野車門要上去。風准任他開門,自己也跟著坐上駕駛位。
封路凜並未阻攔,陰沉著臉,開口道:「你的車就這麼停在路邊?」
「那又怎樣?封警官,您要抓我?」風准像聽到什麼好笑的,話鋒一轉,「不過,我確實聽說——您最近一直在找我。我亂停在後,您查我在前,到底為什麼?」
封路凜輕描淡寫道:「你自己想死,不要拉上風堂。」
「我不想死,但他家想要我死,你明白嗎?」風准激動起來,「我們第一次見面就在你家門口,真是好巧!」
「你家」兩字,讓封路凜更加警覺。他依舊鎮定著,「我確實在查你。並不代表,你可以來這裡堵我。」
「公安局長,不過一個正廳級……風朗鴻在職的時候,我把局長看在過眼裡嗎?」風准笑了,他像看貨物一般打量過封路凜全身,「除了長相,你倒真像封萬剛的兒子。這種威儀,這種把所有弱者都碾碎在腳下的眼神——」
風准把座椅靠背調得躺一些,「那風堂呢?他是你眼裡的弱者嗎?」
「他很強,」封路凜被風家人直面拆穿,意外地冷靜無比,「他也遺傳了風朗鴻,正直,又要命地善良。」
語畢,封路凜攥緊拳頭,眼睜睜看著風准在一瞬間如鬼纏身。
「善良!風朗鴻當年在市里那是什麼位置?我只是個處長,但他非要逼死我,我是他侄兒啊……」
好似雷劈幾道,風准聲嘶力竭,「只不過是動動一根指頭,一根指頭他都不願意幫我。」
他原本青年才俊,仕途璀璨,家中父母健在,一切無懈可擊……只不過是謀了些不義之財,被判六年,再回來,已是人去樓空,世間只剩「獨活」二字。
風準是光腳不怕穿鞋,如今有如喪家之犬。難言的屈辱感席捲全身,滲透過血液骨節,在他心裡埋下了種子。
「我走了六年……風堂不認識你,但我認識。」
風准抬眼,「封局長有個兒子。這對我這個經常出差到你老家的人來說,不算秘密。」
封路凜手指一抖,淡述道:「你之前找人去車行,想要透露給他,我知道。我家司機也是你聯繫的,對嗎?你拿了所有積蓄,聯合其他人支持岑七飆車,想順便把風堂拖下水。事情一多,只要柳董事長敢插手,南邊修機場的事情再出點問題,那就……」
「我可沒想報復柳姨!風朗鴻最在乎的是他兒子。」
「你想讓風堂出車禍。」
「我可沒說這一句,」風准笑了,「不愧是封萬剛的兒子,聰明。」
風准此話一出,封路凜怒火亂竄,眼底泛起猩紅,警告道:「風准,最無辜的也是他兒子。」
「你開始又是為了什麼接近他,脅迫他,你忘了?我來提醒你,」
風准絲毫不怕,靠近一些,說,「那一年,你怕封萬剛被他找到,再出點什麼亂子,封家又是一陣動盪,恰好你又起了私心,想要風堂……你才是下任掌權的,怎麼能忍受春節期間出亂子呢?其實,你對你爸沒有太多感情。他以為他在掌控你,以為你願意為社會奉獻,其實你才是最自私的那個,你只有私慾。」
「以至於你的』要』是哪種,我不深究。但還是想問你一句,風朗鴻的兒子好操嗎?」
風准側身,往封路凜耳畔一靠,呼出半口曖昧吐息,「我也想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