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鴛鴦。


  「要降溫貼麼?來拿,你們大嫂千里送鵝毛了。思兔閱讀sto55.com」

  在對講機里說完,封路凜把兜里幾塊降溫貼攤開,放到崗亭休息桌上,招呼著附近的隊員過來領。等到路口通暢了,有幾個頂著烈日飛奔過來,氣喘吁吁,簡直久旱逢甘霖。

  「哇,凜隊,咱這四隊待遇太好了吧……」

  「我靠,有冰凍礦泉水喝嗎?嫂子帥死了!」

  「做夢呢你,還特麼想要冰凍的!站回去,不然削你!」

  耳邊鬧哄哄的,封路凜開了擴音器咳嗽了聲,驚得那幾個崽子一抖,連忙閉嘴。

  「獻愛心是獻愛心,但這還在馬路上,低調點,」說完,封路凜從崗亭大傘的陰影下走出來,喘著氣,指了指桌上的冰袋,又朝喬策一昂下巴:「拿。」

  他說完這一句,非還要添上:「知道嗎?這是風堂給我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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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策被震住了沒說話,白仰月和另外個管警用轎車的小伙兒大池瘋狂點頭,連聲稱讚。

  封路凜非常滿意,又說一句:「你們倆可以多拿幾袋。」

  大池感動道:「謝謝凜隊!凜隊你什麼時候再把嫂子帶過來,我誇他一百句不重樣……」

  白仰月抓起冰袋就往身上湊,邊弄邊唱:「在暑氣充斥的季節里!你晶瑩剔透地帶著涼意!」

  「怎麼還唱起來了?閉嘴。」

  封路凜揮起警棍作勢要打人,白仰月嚇得不行,拖起大池迅速溜至幾米開外。

  天熱得燥,他隨手扯開幾顆紐扣,把汗濕的發茬擦乾,盯著掌心揉團的衛生紙。

  又想起風堂了。

  想起酒店的床,想起熱汗、空調、白床單、衛生紙和吻痕,想起白淨肌膚上的點點紫紅。

  夏日傍晚,暖風過境。

  下班時間一到,封路凜就拎著口袋,獨自從交警支隊走出來。口袋內還裝了換下的警服。

  他的襯衫領帶已扯歪了散在一邊,嘴角含著煙,一看就是在屋內給悶壞了。

  他走到街上,再往左前行數十米,拐進小巷,又繞入一處停車場。還沒來得及踩滅菸頭,封路凜就看到夏一跳的車熄了火,正安靜地停在路邊。

  嘆一口氣,封路凜開門上車,「你說你一飆車的,老往交警支隊跑什麼。」

  「你放心,早沒人管我了。岑七火燒屁股還不夠呢。」

  夏一跳低頭,繼續說:「封局讓我來問,之前想要你調回去的事,考慮得怎麼樣了?」

  「你最近如何了?就岑七那群,一五一十地說。」

  封路凜避開話題,「三兒,你別忘了,是我先把你帶進來,我爸才用的你。」

  這語氣極具威懾力,夏一跳不敢再多問。

  他跟封路凜說,有個「地下飆車黨成員」在酒店喝醉了,誤把落地窗當門,打開就跳下去,當場死亡。叫什麼名字忘了,只記得圈內常看到他,都喊的英文名,什麼什麼布魯克的。

  「哦,」封路凜不咸不淡地應了,「那我爸的司機呢?換成誰了?」

  場面已變成封路凜主控,提問權也被他搶去,夏一跳只得認認真真地答:「換成市裡的一位新人了,各方面都查過,還是靠譜。其實吧,之前那人呢,一開始是好的……但跟了封局十年,沒撈著點兒』大甜頭』,可不就得亂來了嘛?風准給了他五十萬,就為了買你當年的事情。」

  封路凜說:「如果沉默也可以給出答案?每個人都該閉嘴。」

  「他只是想掌握好風堂的一切,」夏一跳繼續說,「包括你。」

  「我當年?」封路凜重複一遍,「我當年……我會主動跟風堂說。」

  夏一跳訝異於他的坦白,愣道:「說?你要跟他說?噯,凜哥,雖然說你這個身份不是編制內,但是傳出去得多不安全,你就這麼跟別人說了……」

  「關鍵就在於,風堂他不是別人。」封路凜說完,把座椅調直了點。

  他管夏一跳要了根細煙咬上,目光直視前方,緩緩喊道:「夏小三兒。」

  「我在!」

  「我跟風堂談上了,以年為單位的那種談。」

  「我靠?」

  這回輪到夏一跳震驚了,還認真上了?不過他不敢說。

  畢竟「認真」這兩字,現在好像已經淪為諷刺的話。

  夏一跳說:「那他要是不原諒你,你怎麼辦?你怕是不止撒了一個謊……一般說了一個謊,就要靠很多很多個來圓。」

  他努力坐正,剛想補充幾句,封路凜的較真勁兒就把他的話語又堵了回去。

  「幸福只要在消失之前存在過,就足夠了。」封路凜回答得十分從容。

  夏一跳忍不住追問:「那之後呢?」

  封路凜說:「那……也要。必須要,也一定要。」

  「你知道,這是高危職業。可能哪天就回不來……我很不負責任。我要了他,又不知道該把他放到哪裡最好、最安全。或者說以後怎麼辦。」

  見夏一跳捂住臉,封路凜語調放慢,鄭重道:「我現在的居所,也就是封家在市裡的房間內,放了我的一些東西。過幾天我有事可能會離開幾天,如果……」

  他話說了一半,調換鋒頭,道:「總之,你記得幫我保管。」

  夏一跳傻在座椅上,心裡知道不是什麼好事,有點動怒:「你藏了那麼多年,說暴露就暴露了?你就知道風堂不會因為他爸去查你?他懷疑他爸是他殺,懷疑了兩三年,現在能因為你一個人,把心魔全給消除了?!」

  封路凜一閉眼,坦然道:「查,我讓他查。」

  把他冒雨守在封家宅院大門口的那些事情全部抖出來。包括製造調任機會、在除夕夜加班,乃至提前將安全桶錐擺到路邊——

  就為了,那一張罰單。

  交談過後沒多久,天黑下來,還降了雨。

  封路凜讓夏一跳把自己送到家附近就行,走路回去。最近他幾乎每天都得跟風堂見一次面,就索性不開車了。

  剛到家沖完澡,封路凜衣服都還沒穿,風堂打電話來說晚上要跟賀情他們在鴛鴦府邸吃火鍋。封路凜本以為這麼快就要見邵晉成遲刃青眾人,不免緊張,「嗯」了一聲沒繼續,又補了個「好」。

  晚八點,市內交通堵塞起來。

  封路凜拒絕了風堂要來開車接他的念頭,風堂聽出來他心情不好,立刻說:「我命令你下樓等著我,我不開車來接你!」

  「嗯?那你怎麼來?」封路凜愣了,「現在不好打車。」

  風堂「嗯啊」亂應幾聲匆匆掛斷電話,封路凜望著手機笑出來,怎麼這麼大的人了,還火急火燎沒個正形的。

  完全就還是小孩子。

  不過封路凜沒時間猶豫了,他換好靴子拿手機出門,下車庫挪車就往牡丹世家走。

  他翻過院牆,居然在小區門口看見風堂那輛沉浸已久的川崎「忍者」。

  這輛車又被風堂搗鼓過了。

  如今車身「Ninja」貼花被替換成了「F2」,改成混柿子紅與星火黑配色,金屬感爆裂,雙頭燈有如蟲型巨獸,攻擊性強。

  不過,要說最打眼的,還是「忍者」腦門兒上被自己故意安上的傘。

  風堂長腿窄腰,跨坐在前,下巴一抬,招呼他:「妞!上爺的車!」

  封路凜開口煞風景:「摩托車上路不能裝傘,怎麼沒人逮你?」

  風堂:「等下我開車,你在後面給我撐著。」

  封路凜:「摩托車帶傘屬於擅自改變機動車外形……」

  風堂:「小封警官,我還要跑摩的呢。」

  封路凜繼續:「按規定將被處以五百元以下罰款或警告,並被責令恢復原狀。」

  「我操,五百塊!」

  抓起傘一收,風堂把傘柄掛在臂彎,瞪著眼說:「本人已恢復原狀了!」

  那可是三分之一晚的房錢啊。

  風堂捶胸頓足:「你好狠的心,你大義滅親。」

  看了看雨,又看了看傘,風堂說這傘好歹四捨五入算個定情信物,不能扔了,拿著吧,我們打車去。

  封路凜說:「那你整這齣是為什麼?不嫌折騰。」

  風堂回頭,也不管這時候陰雨天,踮腳往他臉上親一口,差點兒沒磕到顴骨,「我他媽不是看你不開心嗎?」

  眼裡複雜情緒湧起,封路凜說:「現在好了。」

  「真的?」風堂不信。

  「嗯,」封路凜打著傘給他遮雨,「特別特別特別開心。」

  市中心護城河上搭了處廊橋,吃火鍋的鴛鴦府邸便在那上面。

  因為是高檔餐廳,門口接待生見是打車來的,行動略有怠慢,風堂心裡有些不舒服。想想也罷,風堂抹一把封路凜脖頸的雨水,說:「等會兒雨停了,我們再回去騎,行吧?」

  封路凜笑笑:「好啊。」

  賀情做東,他男人自然也在。不過那是個不愛講話的,全程就給賀情燙菜夾菜,時不時應幾句,點頭算交談過。

  席間有幾位做汽修的老闆,聊著聊著,也開始對機場建設感興趣,朝風堂拐彎抹角地問了幾句,風堂含糊著弄過去,沒被問出個所以然來。賀情拉他來當陪客,不過是在飯桌上漲漲面子,兄弟撐腰,他只需要坐著吃就成。

  吃火鍋停不得,一停就累,服務生上菜便上得快了。賀情端著白瓷盤,手不小心一抖,半盤山藥落鍋,牛油濺起。

  剛好風堂站起來拿白酒,正好就印到了他衣擺上。

  「堂少,」賀情端著架子,在外認不了慫,「不好意思啊。」

  換作平時,他就喊「堂哥哥」饒他不死了。風堂有潔癖,誰都知道。

  風堂先愣一下,隨即擺擺手,面上也特別做作:「哎,沒事沒事,賀少不小心嘛,洗洗就好了……來來來,喝酒喝酒!周一不喝酒,一周手都抖!滿上!」

  「吃飯吃飯,酒滿上!」

  等酒足飯飽,賀情先下樓送客,結完帳飛奔上樓。

  他都不敢直視風堂衣擺上那一塊油漬,認錯態度十分誠懇:「堂哥,我真的錯了,都是我的錯。」

  賀情說完這句還他媽唱起來:「錯錯錯,是我的錯,熱戀的時候怎麼不說……」

  「生活的無奈我已好睏惑,你能不能不要再囉嗦……」

  風堂接唱完這句符合情景的,再瞥他,「你滾一邊兒去。」

  封路凜正蹲著給他弄污漬,看他跟賀情還在鬧,忍不住皺眉,又把他摁住。

  「風堂,靠近點。」

  他撮起去廚房要的一小團洗潔精,倒了白開水,把風堂的衣料揉開,擦洗。

  風堂愣住,低頭只看得見封路凜的發旋兒。他又想起那個「有發旋兒的人特別混」的說法,想伸手揉揉封路凜的後腦勺。

  言出必行,他沒忍住摸了上去,封路凜像被順了毛,任他折騰。

  清洗完畢後,封路凜起身,把紙巾擦過投擲進垃圾桶,笑著在風堂耳邊說:「餵。找了個這麼好的男朋友,你是不是得叫棒棒堂?」

  「棒你個頭,」風堂站起來,臉紅了,「還是泡泡堂好聽。」

  「嘔……」

  賀情沒收住演技,轉身抱住應與將,特別小聲:「好噁心哦。」

  風堂一記眼刀飛來,賀情側身躲開,推搡著應與將就要往外走。他沒想到應與將一動不動,開口道:「你剛剛唱,』和誰熱戀的時候怎麼不說』?」

  風堂沒憋住笑,默默添一句:「真是天道好輪迴。」

  賀情還沒明白過來,反應了立刻答道:「只想和你在一起,賀情永遠只愛你!」說完他拿起手機,牽著應與將就要往外跑。

  風堂收拾乾淨周圍,拉著封路凜一塊兒出來。方才有人談生意,所以他和封路凜幾乎就跟著喝酒了,沒怎麼講話。

  封路凜跟賀情更無交談。

  他知道這兩人還惦記著之前的事情,原本趁今天,想說大家調和一下。

  結果,風堂感覺賀情沒把這事兒狀告應與將。

  為了避免可以避免的互相傷害,還是自己單方面挨個解決吧。

  出了鴛鴦府邸,兩人過廊橋拾級而下。

  風堂一邊跟封路凜說賀情有多好,一邊又穿插了點賀情的愛情破事兒,總算把這人又給安撫好。等到了地面停車場,賀情帶的保鏢已經把車門打開,說賀少留了這部車,讓安排著給風堂和封路凜。

  賀情帶了兩部車來。

  他喝了酒,自然就坐在了副駕駛,車給應與將開。

  封路凜開另一輛,說會把風堂安全護送到家。風堂快翻白眼了,我一大男人你送什麼?

  「晚上我媽從首都回來,我得在家裡待著,」風堂用掌心蓋上封路凜握住檔杆的手背,磨磨又蹭蹭,「晚點想我就給我打電話。」

  他說完又揪封路凜一下,兇巴巴地:「不想的話,你就死定了。」

  封路凜剛想說話,賀情那頭恰好同這邊錯車。賀情放下窗戶道別:「風堂!那就這樣,我們先回家了!」

  「回個屁的家,你回花果山吧?」

  風堂也放下車窗大罵,「你他媽都把行李箱塞後備箱了,你這方向是回你家嗎?西邊開了個度假山莊,你又想把車行扔給我!」

  「我鍛鍊你嘛,你今年都進步很多了,特別棒!」

  賀情把下巴擱在車窗沿上,誇得毫無誠意,「等我回來,我給你帶度假山莊的野生紅螯螯蝦!」

  「你少哄我,你……」風堂正想回擊,發現自己這邊的玻璃在慢慢合上,條件反射地伸手又摁下來,繼續說:「你去那邊注意安全,別……」

  話沒說完,車窗玻璃又在往上合攏。

  風堂回頭一瞪封路凜,你有完沒完?!

  「別講了,」封路凜惡作劇被發現,咳嗽一聲,「快跟我走。」

  等合上車窗,賀情那邊走了,封路凜也踩油門緩緩向前行駛。

  風堂抱臂,半躺在座椅上哼唧:「吃醋長大的吧你……」

  怎麼那麼能惦記啊。

  他說完又加一句:「我他媽愛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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