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送情郎。
夏日午後,空氣煩悶,市醫院內一處病房窗前放了盆秋葵。思兔閱讀
那秋葵生得風吹皮薄、絨毛星點,稍微撥弄一下就謝。它迎陽光立著,水珠順著蒴果塔尖往下滴個不停。旁邊白牆上,不知道是哪個小孩兒,拿了粉筆,歪歪扭扭地寫下:涼拌好吃。
亂講,明明是清炒好吃。
風堂平躺在病床上,睡眼惺忪,整個人精神狀態都不太好。他從醒來就一直盯著那株秋葵不放,肚子都快餓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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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半邊眼包了紗布,睜不開,一用力就撕扯著疼。估計是當時磕窗框上,二三四下地給磕出了傷。
我這水靈靈的……眼。
風堂找不到鏡子,只得想像自己現在的獨眼龍造型。一定特別丑。
不過,封路凜呢?
他背對著病房門,面朝窗外,蜷縮成一團,眼睛一會兒眯一會兒閉,目前還沒人發現他已經醒過來。
「你滾,別跟我橫!我他媽的今天非要……」是賀情的聲音。
「冷靜。」是應與將。
「情兒,他這才醒過來,你刺激他幹嘛啊。再說了,先圓幾天,等那個』渣男』回來自首不好嗎?你這進去衝著風堂就攤牌,他一激動,從床上跳起來把你劈了,應與將不就守寡……」是蘭洲。
「什麼渣男不渣男,這就不是渣不渣的問題。你這個渣男在這兒說別人?」
遲刃青看賀情瞪著蘭洲不放,連忙勸道:「有話好好說!怎麼還人身攻擊上了?」
「萬一有什麼隱情?」這句比較沉穩了,是邵晉成。
風堂又聽見賀情說:「放屁!上回在我家,風堂還跟我說,封路凜月薪三千,又受傷又拼命的,月末還得領補貼。三千,風堂一天的茶錢!我跟風堂說,你這門不當戶不對的,風堂說沒事兒,封路凜很厲害了,不得了了,還要好好愛他。結果怎麼著?大屁眼子!」
遲刃青又說:「你先冷靜……」
風堂頭疼又難受,但也只得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他到底要看看,在他昏過去的這段時間,到底是怎麼了?
封路凜不在,媽媽不在,發小一群人還在病房門口開緊急會議。
風堂先把腿伸出被窩,再滑下去穿鞋,抓起不知道誰放在床頭的原子筆,往那一小行「涼拌好吃」旁邊添一句「清炒更好吃」。
然後,他把筆狠狠地摔在地上。
筆的落地聲極為清脆,病房門一下打開了。
首先被推進來摔在地上的是遲刃青。
他站起身,一愣,瞬間掛上笑:「我的堂少,你醒了啊!」
「風堂!」賀情勇爭先鋒,差點沒從遲刃青腿上跨過去,大喊道:「我跟你……」他話音未落,嘴一下被應與將伸手捂住,再摁回懷裡:「在醫院,你小聲點。」
賀情話語被掐斷,自覺失態,又掙扎著小聲說:「風堂我告訴你,你……」
「你那天見義勇為的照片特別帥!舉著警棍就過去,幾招幾式,嘿哈哼哈!柳姨是又擔心又自豪,讓我們轉告你下次別太衝動了。」蘭洲從賀情身後躥出來,繼續說:「對了,柳姨說去開個會等會兒再過來,這幾天她都來照顧你……」
風堂:「……」
賀情快他媽被氣死了,緊盯住風堂,伸臂一擋,又說:「風堂,我必須跟你說這個事。這個……」
遲刃青迅速張嘴:「這個事情呢你還上新聞了,簡直全市最帥熱心市民啊,不過太危險了!哎,堂哥,你躺了兩天半,就是有點撞擊傷,腦子沒什麼問題,睡那麼久是因為你比較能睡……」
賀情一巴掌又揮開遲刃青,認真道:「封路……」
蘭洲做著最後的掙扎:「市醫院門口封路了,哎呀堵死我們了。」
遲刃青都不敢直視賀情的眼神了,點點頭:「對啊對啊,好堵哦。」
風堂:「……」
風堂住的雙人病房,但隔壁床還未住進病患。賀情也管不了那麼多了,握起拳,一嗓子:「都閉嘴!」
瞬間,蘭洲和遲刃青的目光通通投向應與將:管管他啊,兄弟。
應與將倒是已有打算,伸手在賀情的肩頭順了順火,說:「我認為,風堂有權利知道。」
語畢,他站開了些,給賀情留了一定的「發揮」空間。
蘭洲跟遲刃青也自覺無法力挽狂瀾,往後退兩步,怕賀情一激動,兩腿上來把他倆踹到走廊去。
邵晉成實在看不下去了。
他前幾天在區上過目了檔案,算是第一個知道這事兒的。
原來去年從西市調來的交警封路凜,是軍人轉業。是調來的就算了,還是後受了重傷才又走的內衛部隊。
普通的檔案都洋洋灑灑好幾頁,但封路凜前面的全被抹去,對具體的也沒個描述。恰恰還與市內幾名交通、森林警種的人員一起,參與了此次雀西實訓。
按規定是不能軍警一身的,但封路凜現在是警察,再回部隊一小段時間,肯定是有要務在身。
這自然引起了邵晉成的注意。
封路凜那天從醫院離開時,也是他們交警隊管通訊設備的喬策開車,親自把封路凜交到了所謂的「上級」手中。
那個上級,正是邵晉成曾在全市大會上見過數次的封萬剛。
封路凜的資料抹過,但喬策沒有。邵晉成又順著往上摸,發現喬策是市局擔任專業技術職務的二級警司。
姓封、年紀吻合、住址偏僻,身邊的人也有疑點……幾乎不用再想,邵晉成都隱隱猜對了一半。
而且,他當初確實覺得,封路凜這個人越看越眼熟。說不出是怎麼回事,但就覺得在何處見過面。
「不過,我現在還是猜測,」邵晉成開了口,「因為一些原因,我沒辦法繼續深查。所以最好的結果,還是你親自去問他。」
風堂捏著被角,努力隱藏自己的緊張,笑道:「到底什麼事?他出軌了?哪個小白臉?老子操得他屁股開花。」
「不是。」賀情這下說不出口了。
風堂把掌心摳得通紅,驚了:「他不會把那個司機打死了,現在等著開庭吧?!」
蘭洲說:「也不是。」
「他已婚生子,他未婚先孕……」
賀情快翻白眼了:「哎呀,你想點別的行不行。」
「哦。」風堂病懨懨地坐在床上,「所以到底什麼事?你們四個能不淡定成這個樣子。」
對他來說,醒了沒看到封路凜已經夠讓他難受了。
風堂的目光看向賀情:「封路凜怎麼了?賀情,你把話說完。」
邵晉成覺得這鬧劇再猜下去沒完沒了,直截了當道:「封路凜……可能是封萬剛的兒子。」
封萬剛……不是市局的那個局長嗎?
風堂忽然覺得,像有什麼東西碎了。
他以前,總聽人說,不同年齡段的情感是不一樣的。五年前他或許會帶著封路凜往籃球場上灑一把汗,再凌晨上山,只為看一眼神話中的「雲海」。
但現在要是有人再問他,雲海還看嗎?
風堂會說,還看。
在風堂短暫人生的認識里,他必須做一個理想主義者,去爭取可以屬於自己的任何事物。
可他現在,沒辦法把「封」和「風」徹底分開成兩個字來看了。明明讀音一樣,念起來也那麼好聽,怎麼講都溫柔爽利,為什麼一到了恩怨了結,就分明不起來了?
「啊,」風堂說,「那也只是可能嘛。」
他承認,自己慌了。
手心被摳挖出道道紅痕,下一秒就像要被血管破開肌膚,爭先恐後地吞噬掉全身。
「他騙你!」賀情走到病床前,「他當交警是有目的的!風叔當年的意外事故鬧那麼大,他不可能不知道……你那年,那年不是去了他老家嗎?在封家門口把你截住的那個男人是誰?封路凜是長子,他不可能不知道!」
連珠炮似的話語,快把風堂給砸懵了。
對啊,那年春節暴雨里,到底是誰把他截住了?
那種情況下,闔家歡樂,燈籠高掛……封局那種級別雖然高,但也不會有警衛跟著回家過年,雇保鏢更不可能。為什麼明明是過節,還要把門口的燈都熄滅掉,為什麼下著暴雨,大門口會有人守著蟄伏?
風堂清楚地記得,當年被捂住嘴不讓說話的感覺……
跟封路凜每次在床上捂他嘴的感覺一模一樣。
那一年,他被比自己強壯太多的人禁錮著、脅迫著,耳邊熱氣混了雨水,一寸一寸,一點一滴,全洶湧入了耳廓。而那些仇恨與不解,又隨著時間的離去,奔流甚遠。
那聲音呢?那個男人的聲音呢,他完全沒多少印象了。但他記得,偶爾他往封路凜的脖頸上細吻時,總覺得有個地方凸起一小塊,像有過疤痕。
每次他親到男人下顎,再往下輕啄,封路凜總說不要留印子,吮著會疼。
夏季陽光收斂了點,穿過樹冠,往病房內的小窗台上投片片淺淡綠蔭。
風堂把手抬起來,不緊不慢地揉搓掌心內的紅,說:「成哥,你仔細講講。」
「封路凜當年從部隊傷退,轉業安置,參加了當地公務員考試,才調到市內來做交警。但軍人對外警察對內,偶爾部隊有事還需要他過去。你昏迷的這段時間裡,他接到命令,返回雀西軍區了。正好聽到辦公室同事在討論他,我就看了看檔案,結果發現很多疑點。」
邵晉成說完這一長串,風堂過濾掉了一半,只是問:「是什麼傷?」
沒想到風堂抓的重點是這個,邵晉成一嘆氣,說:「頸部開放性損傷。」
風堂一愣。
邵晉成見他不答話,又說:「以前我們單位同事出車禍,也有過這樣的狀況。會出現同側聲帶癱瘓、聲嘶,以及陣發性心動過速,等等問題。」
風堂點點頭,意外地冷靜:「你說,他去雀西了?」
邵晉成答:「對,他們得走回去。具體內容我們都不知道。」
「哦……電話給我。」風堂對著賀情,把手心一攤。
賀情被他這冷靜樣子嚇得往後退一步,怒道:「我覺得他就是你一直在找的那個人!你還給他打什麼電話?」
「風叔當年的事情都還沒查清楚呢,就整這麼一出。」蘭洲把手機扔到床上,「你倆還真以為玩兒羅密歐與……」
遲刃青看著賀情把手機搶過來,忍不住打斷蘭洲的話:「行了,少說幾句。」
風堂把膝蓋曲起,用手臂抱住,死死盯著一處:「我問問他,有沒有帶夠衣服。最近西北冷吧?過幾天得降溫了。」
賀情的所有火氣全堵在了心頭。
他看著同樣有些發怒的蘭洲、遲刃青,怔怔地擺了擺手。
「算了,我們都先出去吧。」牽住應與將的胳膊,賀情把人往外拉,又說:「讓成哥跟他細說。」
等賀情他們全都出去了,風堂才開口:「成哥。」
「我也是猜測。」
邵晉成嘆一口氣。他後悔把這事兒告訴賀情他們了,不過大家也都是怕風堂再吃什麼虧。一個謊言無所謂,就怕連帶著牽扯出一堆,日後要是真查出來兩家血海深仇,那就完蛋了。
況且他認識風堂這麼多年,這弟弟到底認真沒認真,他最清楚不過。
「我明白……我等會兒問問封路凜。」風堂埋著頭,攤開掌心,把臉埋進去,呼吸都打了結。
他一下下地調節著自己的氣息,試圖讓它舒緩些,但就是怎麼也冷靜不下來,肩胛連著背脊,都仍在微微發抖。
他怎麼就沒確定呢?
封路凜的身手、談吐,以及對某些事物的見怪不怪,判斷果決……甚至第一次「互相撫慰」時,在酒吧里抽的那根羅布圖。
倒不是說封路凜多有錢,只是那種家庭培養出來的小孩,就是講究。包括他偶爾提起封萬剛時,封路凜的沉默不語。
說實話,他之前不是沒有懷疑過。但當猜疑留在了生活中,一切都變得不美好了。風堂便試著去摒棄這種想法,想全身心地,不去在乎這些「細節」。他也總偶爾旁敲側擊一下,想去看看封路凜的表情。
可是這個人,似乎方寸永不亂。
「這是你們兩個人的事情,」邵晉成不知該說什麼,替他把被褥敞開的地方掖好,「你啊,長這麼大了,自己的感情自己要負責任。」
「好。」風堂問,「我媽呢?」
「柳姨開會去了,最近市上忙。前幾天搞機場建設的一幫人來考察,說要修什麼東西?我都忘了。睡吧,再睡一覺起來,柳姨就過來了。」邵晉成站起身,把床頭切好的水果遞給他,「賀情他們給你買飯去了,你先吃點兒墊著。」
風堂現在心慌,又喊:「成哥。」
「怎麼了,你慢慢說。」
「風准呢?」
「在接受調查,萬一你這事兒跟他還有關係呢?保不齊就是沖你來的。」邵晉成搖搖頭,繼續說:「但也有可能僅僅是你受牽連而已。你也知道,這樣的事故,對於他們天天路巡的人來說,並不少見。」
風堂點點頭:「我明白的。」
「你……」邵晉成欲言又止,「真沒有必要,為了一個男人做到這樣。」
「錯了,成哥。不只是因為封路凜吧。我是個成年人,能左右自己的思想了。誰說,這種事故,我就不能去分擔一份責任?」風堂咬了口切好的蘋果,拿牙籤戳個洞,用力一點,忿忿道:「不過,我也算把車拖住了……」
看了那麼多交通事故的視頻,膜拜了那麼多位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平凡英雄」,他自己終於也奉獻了一次,沒白瞎吃了二十多年米,長這麼好的身體。
邵晉成盯著他,最終落下一句:「你當初沒考警校軍校還真是可惜。」
「哪兒能啊……人各有責嘛。」風堂懶懶地答。
我還能為人民群眾消滅椒鹽皮皮蝦呢。不過自己現在吃水果都吃飽了。
眼看著邵晉成推門出去,風堂又問:「哎,成哥。我什麼時候能出院啊?」
「先把你相思病養好。」邵晉成回頭看他一眼,「小十天吧。」
他這麼一說,風堂倒覺得後腦勺又開始陣痛。
夏季的傍晚與午後之間,漫長悶熱的下午,人人都在做夢。
窗口那些綠植,除去那顆伶仃的秋葵,通通都濃綠且肥,旺盛得誇張。
賀情還沒把飯買回來,風堂的手機就響了。鈴聲特設,根本不用想,就是封路凜。
風堂的心臟像漏了一拍。
此次對抗拉練實訓路程六百公里,封路凜還專門點了隊內兩名轉業新隊員,帶上路鍛鍊鍛鍊。
他們這會兒被弄到市內郊區的邊界,算是要跟著部隊一塊兒走回去。他也沒去問,父親要自己這麼做的原因到底是什麼。
但夏三兒說得沒錯,軍令如山。該服從,就得服從。
武裝帶拴上腰,封路凜從胸前口袋內掏出手機。放眼望去荒山野嶺,隊伍浩浩蕩蕩,偶有一陣狂風滾地,連最前頭大紅色的旗幟都被風吹得凌亂起來。
他的靴子邊黏上一圈草屑。封路凜對著腿拍一張,調成正方形,用微信發給了風堂。
這一出發,每天能說上話的時間就少了。
他拿起電話,把無線耳機塞上,小聲說:「醒多久了?好點了麼?」
「好多啦,頭還有點疼。今天吃了點蘋果,等下賀情買海鮮披薩回來。」風堂舔舔唇角,「你沒受傷吧。」
「嗯,」封路凜的聲音被風颳得零零碎碎,「是我沒保護好你。」
他還真怕風堂被打傻了。頭部可不是多堅固的地方,幸好那人沒上鋼管,不然風堂這會兒該躺在別的地方。
「不用自責,這是我的取捨而已。」
他好想跟封路凜說,這叫「自強不息」。你們天天在路上扒車門、以微薄之力去攔車不就是這個理嗎?一敗塗地,卻仍舊全力以赴。正義永遠不會被毀掉。
但他現在心情複雜得發悶,對著電話,好像什麼談心的話都說不出來……
風堂把頭蒙在被褥里,小聲道:「封路凜,我也沒保護好你。」
等回來挑個時間,他跟封路凜,再好好談談吧。
這個念頭,已經在風堂心裡深深紮根。
風堂憋不住話,極想開口,又怕這事兒打擾到他實訓,只得忍著說:「凜哥,你說,我這次傷著頭了,要是往後幾天,有些事兒一下想不明白,一個人擰巴著怎麼辦?」
「你給我發消息,」封路凜半跪下來拴鞋帶,「我們一起解決。」
他心也疼。
風堂又說:「市里下雨了,我他媽想出去淋淋了。」
封路凜感覺自己快瘋了。
他在這一瞬間……想把自己的所有底子全盤托出。也全盤皆輸。他甚至決定好,等他拉練回來,當面一定給風堂好好講清楚,好好認個錯。
但雙方都還不知道,兩個人隔著這麼遠,不謀而合了。
但是,晚了。
「路上得耽誤六天,實訓半個月,那你回來了不得都初秋了?我還想你帶著我在護城河邊兜一圈兒。」
說完,風堂聽那邊呼吸聲粗重而緩慢,問道:「你怎麼不說話了?」
封路凜聽見風堂那邊下雨的聲音,瓢潑傾盆,伴隨著陣陣轟鳴聲。沒個幾秒,他這邊也開始下起來,不過不如那邊的大,反而淅淅瀝瀝,綿情又瀟灑。
「我們這邊也下雨了。」封路凜說,「我替你淋。」
「你傻逼啊,王八蛋。」罵他一句,風堂又賊兮兮地補一句:「我不喜歡落湯雞。」
沒想到封路凜沒還嘴,反倒在電話這頭認認真真地說:「寶貝,我要出發了。你說點溫柔的話吧。」
雨再大也不能阻擋腳步,水珠順著耳廓流下,封路凜的發茬已被淋了個濕透。隊伍兩個一列,排好整齊,只等前方一聲號令,蓄勢待發。
風堂凶得很:「說你個頭,快點給老子滾回來。」
封路凜:「溫柔點的。」
「做夢!」風堂過完嘴癮,又覺得好像不能這樣子,揉揉眼,說:「早點回家吧?我等你。乖啊。」
封路凜沒繃住笑了一聲,風堂又說:「笑什麼啊,你不是說要溫柔點嗎?!」
「很溫柔,」封路凜說,「乖。」
風堂快氣死了,在內心補一句:我他媽等你提頭來見。
他把電話一落,整個人都還在發呆。自己好像還是不太能接受。
他根本不知道,到底怎麼跟封路凜談。這就像個定時炸彈,太難拆除了。
而且,封路凜那邊的秘密絕對不止這些。
等他回來,再算這筆帳。
風堂一想到封路凜正在辛苦拉練,就怎麼也開不了這個口。
他抓了手機想摔在地上,又捨不得砸,最後捂住臉,罵自己太沒出息……完完全全沒救了啊。
他快忍耐得要失聲。
千方百計是愛,你死我活是愛。
愛不分刀光劍影、誰勝誰負,只是四瓣嘴唇無可救藥地糾纏在一處,衝動恆久不滅。
明明捨不得彼此受苦,卻發了瘋地想要對方為自己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