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老主簿帶人修了數日的湯池,盡心盡力,若不是梁太醫見勢不對攔得快,險些便叫人掛了朦朧紗幔、點了旖旎燈燭。思兔閱讀520官網
此時將兩位小主人引過來,老主簿還很是遺憾,自覺氣氛還遠不到位:「可要些絲竹琴曲?似有若無,縹緲又不縹緲……」
「……」蕭朔掃了一眼興致勃勃要起鬨的雲琅:「不必。」
老主簿同雲小侯爺對視一眼,皆惋惜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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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一碗牛乳來。」蕭朔道,「要熱的,加些蜂蜜。」
雲琅自十歲起就再沒碰過這種哄小孩子的東西,老大不情願,打了個哈欠:「蕭小王爺幾歲了?我不喝。」
雲琅叫薄裘裹著,已察覺到溫泉熱烘烘的潤澤水汽,與肌骨間匿著的寒意兩相對沖,微微打了個激靈。
他已將那一陣乏歇過去了,叫冷熱一激,清明不少:「好歹泡湯池,也不搭些帶勁的,麻飲小雞頭,旋炙豬皮肉,冰雪涼水荔枝膏……」
蕭朔由他胡亂點菜,將人輕輕放下:「誰說只是拿來喝的?」
雲琅張了張嘴,不急開口,迎上蕭朔溫靜黑瞳,腦中念頭不自覺頓了一瞬。
老主簿侍候在湯池邊上,正要出門叫人準備,聽見這一句,心頭驟懸:「王爺不可!梁太醫說了,小侯爺如今底子弱,扛不住太野的,當即便會暈過去……」
雲琅:「……」
蕭朔:「……」
蕭朔不知老主簿整日都在期待些什麼,將雲琅扶穩,抬頭道:「是叫他先墊一墊胃,葡萄釀喝著不覺,其實性烈,免得明日又喊胃痛。」
老主簿愣了半晌,乾咳一聲,訕訕低了頭閉緊嘴,快步出去吩咐了。
蕭朔知道主簿關心則亂,並不追究,扶著雲琅,叫他在被熱水烘得微燙的石板上躺好:「歇一刻。」
雲琅還在惦記一碗牛乳的野法,熱乎乎往毯子裡縮了縮,心猿意馬點頭。
蕭朔在他額間摸了摸,拿過暖玉枕,墊在雲琅頸後。
「我是來泡湯池的。」雲琅由他擺弄,低聲嘟囔,「又不是來湯池邊上睡覺的……」
「你如今體虛,內寒勝於外溫,不可直接下去泡。」
蕭朔道:「要緩一緩,否則下去也不會好受。」
雲琅不知原來還有這些說道,悻悻躺平了,在微燙的乾淨石板上來回翻面烙了幾次。
蕭朔看他折騰,有些啞然,伸手握住雲琅裹著的薄裘。
「別搗亂。」雲琅專心致志烙自己,「暖一暖……」
翻到一半,叫蕭小王爺伸手撈了個滿懷。
雲琅身不由己,一頭翻進了蕭小王爺臂間,格外想不通:「這是搗亂的時候嗎?還不趕快叫我暖和暖和,好跟你鴛鴛戲水?」
老主簿尚未回來,此時四下無人,雲琅頂著張大紅臉,放肆著胡言亂語:「醒時同交歡,醉後不分散,酒力漸濃春思盪,鴛鴛繡被翻紅浪……」
蕭朔眼看他篡改前人詩句,終歸聽不下去:「若蔡太傅此時在,只怕要拿戒尺打你十下手板。」
雲琅難得這麼豁出去,被他抱得結結實實,心蕩神搖:「蔡太傅除了聽我亂背詩,是看不見咱們倆抱在一塊兒膩歪嗎?」
「……」蕭朔抬手,捂住了雲少將軍這張嘴,單手剝開他衣襟。
雲琅仍想說話,在蕭小王爺的掌心底下動了動嘴,不情不願:「嗚。」
他只知道鬧,全然不知這般輕輕磨蹭,熱意攙著唇片涼軟,貼在掌心是何等感觸。
蕭朔氣息微滯,看了雲琅一眼,挪開手:「少說幾句。」
「少說幾句就睡過去了。」雲琅還心心念念盼著葡萄釀,「我若睡在湯池裡,那還能做什麼……」
蕭朔靜看了片刻掌心,攥了下,慢慢道:「也可——」
雲琅聽見他出聲,回神:「啊?」
「無事。」蕭朔道,「你急著暖身子,此事不該找石板。」
雲琅愣了愣,不及反應,已叫蕭小王爺細細剝了外袍,整個攬進懷裡。
雲琅不及防備,貼上他胸口熱意,微微打了個激靈:「怎麼這麼燙?」
蕭朔視線在他唇畔停了一瞬,托著雲琅肩頸,叫他盡數卸了力。
雲琅還不放心,要去摸蕭朔是不是在雪地里凍得發了熱,好容易挪著抬起只手,便被蕭朔握住:「沒事。」
雲琅覺得分明不像沒事:「胡鬧,我看看——」
他一動彈,身上大半分量落進蕭朔懷間,身體相貼,忽然一頓。
蕭朔盤膝坐定,單手攬著他,輕嘆:「少將軍。」
雲琅:「……」
蕭朔慢慢道:「你——」
「知道了!」雲琅惱羞成怒,「這湯池裡是不是下了淫羊藿?」
蕭朔看他半晌,將全無自知之明的雲少將軍稍挪開些:「只有舒筋活血的,你我還用不上這味藥。」
「你既管殺不管埋,好歹收斂著些。」
蕭朔道:「我若叫你殺透了,情難自禁時,你再暈過去……」
雲琅眼下已燙得幾乎當場暈過去,走投無路,面紅耳赤地向後挪了挪。
蕭朔眼看他幾乎要挪進湯池裡,伸手將人扯回來,叫雲琅靠在池邊,貼著肩臂半近不近地偎了:「我今夜調了你的親兵,去查了那一夥雜耍伎人。」
雲琅此時正想聊點正事,如逢大赦,鬆了口氣:「查的如何?」
「追出兩處據點。」
蕭朔道:「其中一處不是戎狄人。」
雲琅目光亮了亮:「是襄王派人聯絡的地方?」
「離陳橋很近,是一家書鋪,已開了好些年。」
蕭朔點點頭:「全城鋪開搜查,近在咫尺的,反倒不曾發覺。」
「燈下黑,越近越找不到。」
雲琅常遇上這種事:「我當初千里追襲、剿滅敵首,都跑出去快百里,才發現跑過了,那個戎狄頭子還在我後面呢。」
襄王平素不入京城,在京中的聯絡據點定然極隱蔽,既要穩妥,不能有分毫張揚醒目,卻也要能遞出消息,不使京中諸般事務無人主持。
能在禁軍陳橋大營邊上紮根這些年,安穩過了一輪又一輪的核查,定然極不容易叫人察覺。
「能藏這麼久,當真藝高人膽大。」雲琅好奇道,「究竟如何傳的消息?」
「那書鋪老闆極謹慎,除了接消息,從不與襄王或戎狄任何一方接觸,故而難查。」
蕭朔道:「每隔十五日,他會去進一批書,按特定擺法上在架上。」
雲琅此時不願動腦,懶洋洋靠著蕭朔,打了個哈欠:「書名第一個字拼起來是一句話?橫著一排……」
「……」蕭朔看著他:「他日若有消息要傳遞,叫旁人來做,你切莫插手。」
雲琅聽出他這不是好話,惱羞成怒,拍蕭小王爺大腿而起:「怎麼了?!排成一排多有氣勢!戎狄識中原字本來就少,一進門看見一排書,頭還不夠大的!」
蕭朔點了點頭,順著他說:「於是殿前司巡查時,看見書鋪架上,一橫排書名首字連起來,竟是一句『我是襄王,今夜造反』。」
雲琅:「……」
蕭朔慢慢道:「於是,殿前司決心反擊,將下面一排擺成了『做你伯父的夢』。」
雲琅:「……」
老主簿輕推開門,端來加了蜂蜜的熱牛乳,又加了幾碟精緻點心。蕭朔接了,讓老主簿回去歇息,又吩咐了守住暖閣,不准旁人進來,有事在門外通報。
回頭時,雲琅已經樂得眼前一黑,一不留神掉進了湯池裡。
蕭朔一眼沒照應到,看著漾開水紋,心頭一懸,和衣跳下泛著藥香的水裡:「雲琅?」
湯池的水已染上醇厚藥色,滾熱蒸著,霧氣朦朧,看不清其下情形。
水紋漸平,仍不見人。
蕭朔蹙緊眉,在水中摸索:「你掙一掙……雲琅!」
藥池為泡藥浴,泡全才不虧藥性,修得並不算淺。
起身時雖沒不過胸腹,可若是失足滑跌了,不及防備嗆了水,驚慌時卻未必能站得起來。
蕭朔心中焦急,再顧不上揶揄雲琅,自水中仔細尋找。走到池邊,衣擺忽然被人用力一拽。
不及回神,已被蹲在池底憋了半天氣的雲少將軍拽牢,帶著一身熱騰騰水汽,迎面撲了個結實。
蕭朔不及防備,退了半步,倉促將人牢牢護住。
「就是藏起來嚇唬你,嚇傻了?」
雲琅壓不住樂,抬起只手,在蕭小王爺眼前晃了兩晃:「當年咱們兩個去放河燈,不也這麼玩……」
蕭朔驚魂甫定,一手攬在雲琅肩背,慢慢收緊:「當年這般玩鬧時,我便叫你嚇得驚悸了三夜。母妃問過太醫,做了個枕頭叫我抱著,才漸睡好。」
「……」雲琅記頭不記尾,輕咳一聲,訥訥:「是嗎?」
「你那個寶貝枕頭是這麼來的?」
雲琅忽然想起來:「我都沒敢碰過,你不是向來極稀罕?怎麼這些日也不見你捏捏抱抱……」
蕭朔心跳仍劇,閉了閉眼睛,稍平下氣息,將雲琅抱過來,從頭到腳細細捏了一遍。
雲琅:「……」
蕭朔停了片刻,重新握回他胳膊,捏了捏:「瘦了。」
「瘦你伯父。」雲琅切齒,「流雲身法是要身輕如雲的,你再這麼餵我,也不必叫什麼流雲拂月,改叫烏雲蓋頂算了。」
蕭朔受他一記怨氣,心頭反倒定了,替雲琅解了一身濕淋淋衣物,搭在一旁。
「當真嚇傻了?」
雲琅見他不開口,彎腰看了看蕭朔臉色:「這個也不行?罷了罷了……下次不同你鬧了。」
雲琅扯著蕭朔,胡嚕他後背:「收收驚。你也不必這般緊張我,我水性你還不知道?扎個猛子、游上一兩個時辰,都是等閒小事,哪會在這種地方嗆著?」
「水性再好,該擔心還是要擔心。」
蕭朔看他半晌,慢慢道:「若是你跌下去時一時不慎,崴了左足,又因慌亂,右腿抽了筋,兩隻手撲騰時磕在了一處,頭撞上池底……」
雲琅:「……」
雲琅半點溫存念頭沒了,鬆開手看著蕭朔,心情複雜:「小王爺,你那些夢魘要都是這麼咒我的,我可就不幫你治了。」
蕭朔將後面的話咽了回去,凝眸看了雲琅一陣,將他攬過來,輕輕吻上眉宇:「若是……你醉了酒,偏要去河裡放替別人祈福的河燈,一失足卻踩了空。」
雲琅心頭一跳,愕然抬頭。
蕭朔拿過熱騰騰的牛乳,扶了雲琅坐在池邊,將碗抵在他唇邊。
雲琅想通了是怎麼一回事,坐了半晌,終於再忍不住切齒:「先、帝……」
他顧不上的那幾年,明明瞞得好好的事,也不知道先帝到底跟蕭朔嘮叨了多少。
蕭朔抬眸,靜看著雲琅咬牙低聲嘟囔,撫了撫他的額頂。
雲琅面紅耳赤坐了半刻,橫橫心重回九歲半,閉上眼睛就著他的手噸噸噸喝淨。
胃裡暖熱,便比之前妥帖得多,四肢百骸冷熱衝突的隱隱酸痛竟也像是跟著緩了不少。
雲琅舒舒服服嘆了口氣,抬手要拿布巾,蕭朔已擁住他吻下來。
與此前的那些吻都有些不同,蕭朔身上仍是燙的,掌心也燙,貼著他的後心,將熱流一點點沿著脊柱激上來。
微促的氣息噴灑下來,碰上一處,便在一處染上熱意。
蕭朔擁著他,手臂幾乎已是某種忍耐不住的禁錮姿勢,力道偏偏極克制,仍只松松圈著他。
只要雲琅一掙,便能順勢脫開鉗制,順道把蕭小王爺頂個跟頭。
雲琅泡在泛著藥香的熱水裡,叫琰王殿下這般介於行兇與被行兇地試探吻著,動了動,輕嘆口氣。
蕭朔肩背微繃,胸口起伏几次,向後撤開。
雲琅扯住他,照蕭小王爺結結實實咬了一口,抬手緊抱上去。
他入京前,滿京城都說琰王暴戾恣睢、為所欲為,想做什麼便做什麼,隱約已有無法無天般架勢。
如今看來,蕭小王爺這個脾氣,卻分明是要活活將自己忍死了事。
當年變故後,雲琅在宮中養傷時,的確在上元節偷跑出去過。他本想去看看蕭朔,卻不敢去,一個人喝得大醉,去汴水放了祈福的河燈。
金吾衛不敢離他太近,遠遠墜著護持。見雲琅竟墜進了汴水裡,嚇得神魂俱裂,飛撲過去將人救出來,送回了文德殿。
「我的身手,就算醉成泥,還能失足掉下去?」
雲琅瞞不住,索性半點不瞞,攥著蕭朔的衣領,咬了牙低聲:「傻子,我是醉昏了頭,想去撈你。」
蕭朔呼吸驟然一窒,抬眸定定看著雲琅。
湯池滾熱,霧氣蒸騰,兩人身上都是淋灕水意,一攪就是滿池漣漪。
雲琅鬆開手,閉緊了眼睛,摸索著把蕭朔的衣物往下扒。
蕭朔叫他扯開衣襟,抬手要攔,叫雲琅反制住手臂一把扯開。雲琅身手極利落,身形交錯,已將他外衫一把抹下來。
蕭朔用力闔了下眼,火花在胸口噼啪灼過,又被狠狠壓下去:「雲琅。」
蕭朔低聲:「我並非……你如今身子承不住。」
「因為這個?」雲琅問,「我身子好了,你就敢把我按翻在榻上,把我捆起來,對我這樣這樣那樣那樣了?你要等我不害羞,那得等到猴年馬月?!」
蕭朔叫他戳中心事,靜了片刻,輕聲道:「你曾勸諫我,房中之事,不可沉迷捆綁束縛——」
雲琅愁死了:「我那時候又不知道房中之事歸我管!」
蕭朔:「……」
「你自己琢磨。」
雲琅壓著火,扯了自己的衣帶,將蕭朔眼前牢牢縛住了,又去扯蕭小王爺的衣帶。
蕭朔想要攔,腰間一扯一空,已叫雲琅搶了先手。
蕭朔靜默一陣,不再出聲。
雲琅看他不掙扎,皺緊了眉:「你不害怕?」
「怕。」蕭朔道,「你話本練到第幾冊了?」
雲琅:「……」
「怕只怕……雲少將軍看了不少,卻全未領會貫通。」
蕭朔道:「只怕雲少將軍比我的膽子大,勇武到這一步,下手捆了人,卻只能抱著沒頭沒腦亂親。」
雲琅:「……」
「你如何知我不敢冒犯你。」
蕭朔被衣帶覆著雙眼,垂了頭,慢慢道:「我好容易將你一條命扯回來,金貴些、不敢磕不敢碰怎麼了?等你好了,只怕我敢,你卻又——」
「誰說我不敢!」雲琅咽不下這口氣,硬著頭皮,「站直了!」
蕭朔輕嘆一聲,配合站直。
總歸雲少將軍什麼都知道什麼都不會,縱然捅破天,大抵也做不出什麼事。
蕭朔有心叫雲琅過一次癮,並不攔他,立在湯池裡,將雙手背在背後,等著雲琅來捆。
水流無聲輕攪,隨著水中人的動作,輕緩流動,撥觸著泡在水中的身體。
酥酥痒痒。
蕭朔等了半晌,雙手仍空著,蹙了蹙眉:「雲琅?」
「沒好呢。」雲琅沒好氣含糊道,「叫我幹什麼?」
「叫你一聲。」蕭朔道,「看你是不是偷偷擦了水、換了衣物出去,叫我這般在池水裡站上三天,自己先將襄王之亂平了。」
雲琅:「……」
蕭朔不知他在做什麼,抬手要解眼前衣帶,被雲琅攔住:「慢著。」
蕭朔停下動作,等雲少將軍吩咐。
「你……幫我把那一碗蜂蜜牛乳也拿來。」
雲琅道:「最後一下,我壯壯膽。」
蕭朔大略記得位置,摸索幾次,將仍溫熱的沁香蜜乳端過來,餵雲少將軍一口氣豪飲幹了。
雲琅心滿意足,叼著什麼東西用力一咬:「行了,看看。」
蕭朔已隱約猜出了些大概,解下衣帶,沉默看著眼前情形。
蕭朔靜了靜,心情有些複雜:「你——」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雖說與預料截然不同,但平心而論,雲少將軍也的確很敢作敢為。
蕭朔一手端著空碗,將衣帶隨手散進水裡,按上額角,用力揉了揉。
……
雲琅已琢磨了好些天,費了大力氣,拿衣帶將自己捆了,自力更生五花大綁地坐著。
威風凜凜,打了個奶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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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