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7


  趁男生們埋頭寫答卷的功夫,林清執轉頭打量江易。思兔閱讀sto55.com

  少年穿著一身簡單T恤和與時節不符的七分褲,露在外面的小腿上貼了幾個創可貼,旁邊還有幾道沒有遮住的劃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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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清執朝他吹了個口哨,聲音發到一半反應過來這裡是學校,口哨聲太過於流氓,於是臨時改了調。

  「嘬——」

  江易沒理他,可林清執一個朝他嘬,逗貓一樣非要引他注意:「嘬嘬嘬,嘬嘬——」

  江易不想再感受屋裡眾人的注目禮,強忍著沒回頭,林清執大大咧咧說:「叫你呢?」

  男生們紛紛抬頭,又被林清執一個清冷的目光瞪回去,他看著江易的腿:「樹枝刮的?」

  江易面不改色:「摔的。」

  林清執出的考卷只有三道題,卻足足給了他們十分鐘,收卷後男生們臉色都不大好看。林清執的注意力從江易身上收回,瞥了幾眼紙上的內容,眉梢蹙起,他懶得一個個記名,不顧男生們抗議,直接給他們編上甲乙丙丁的序號。

  「甲,你丟電腦的日期是三天前,乙丟手機的日期是兩天前,丙的三隻手錶是今早發現不見的,丁不記得自己的手機是哪一天丟的了。校長,您覺得他們的答案有什麼問題?」

  面對男人突然拋過來的問句,校長沒反應過來。

  林清執笑笑:「甲的專業是動漫設計與製作,無論日常上課還是作業都需要使用電腦,電腦不見了為什麼上課時老師沒有發現,你也沒有及時上報?乙同樣,丟手機後兩天才向學校反映,現代社會沒有手機你能活過一天嗎?還有丙,家裡礦多大啊在手腕上戴三隻表?」

  「丟東西的時間不一致,說明偷東西的人不是同一天進來偷的,江易這幾天都不在學校,為著偷你們那點東西還要三番兩次進來?就算是他偷的,他既然可以進來這麼多次不被發現,為什麼不順手把東西帶出去變賣了,鎖在衣櫃裡能下崽?」

  為首的甲男臉色一變:「我記錯了,東西是昨天丟的。」

  他說完,剩下幾個男生連忙跟他改了時間,林清執語氣平和:「怪不得都說人以群分,看來你們宿舍的記性都不太好。」

  他看向第二條:「兩千、八百、五千、一千五,現在已經月中了,你們的生活費還真不少,是覺得涉案金額越大,處罰越重嗎?」

  甲男:「不是,我確實丟了五千塊,我爸媽剛打給我這個月生活費,全被他偷走了。」

  林清執說:「這種問題最好別對警察撒謊,就算父母偏袒你替你說話,我也能去查到銀行的流水。」

  男生到底年紀還小,沒想到這層,連忙改口:「我說錯了,他們給的是現金。」

  「哦?」林清執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坐著,「如果我沒看錯,你衣服上的阿迪達斯字母順序是反的,鞋上的N字翹了個尖。月生活費五千塊,需要你穿著地下通道賣的幾十塊一件的仿牌嗎?」

  「我就喜歡穿仿的。」男生被揭穿用假貨面子有些掛不住,「你們警察管得也太寬了吧?」

  林清執瞥了眼答案各異的第三題,臉上笑意一點點斂回,他一改剛才閒散的溫柔,將紙甩到桌上:「糊弄警察是嗎?」

  男生剛剛還蠻橫著,被他這一吼瞬間噤若寒蟬,不敢出聲。

  林清執聲音冷厲:「是學校老師把你們教成這樣,還是父母慣出來的毛病,在警察面前還敢滿嘴謊話?別仗著未成年就為所欲為,我經手過的未成年罪犯不少,在我眼皮子下污衊同學欺騙老師,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三個男生心虛地望了眼為首的男生,那男生還算硬氣,死咬著不放:「警官,我不知道你什麼意思,反正我們丟東西了,東西是在他柜子里找到的,這是事實,我們幾個記性不好,記錯了也不是沒有可能,而且剛才我和老師說過了,江易有作案的動機,他對我們贏他錢的事懷恨在心。」

  「你們贏江易的錢?」林清執從茶几下抽副一副撲克丟到桌上,「打幾把試試。」

  「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們今天要能從江易手裡贏到一毛錢,我就用頭頂地走出這間辦公室。」

  江易在賭場那種人精扎堆的地方都能出千贏走二十萬,那夜在警局,他順走桌上摩托鑰匙的手速之快,障眼法之高明,讓他至今都想不明白他是怎樣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拿東西的。但可以肯定的是,在千界,江易肯定是一等一的好手,和一群學生打牌不可能失手。

  江易沒有想動手打牌的意思,林清執推了幾下他才動。簡單打了五局,男生們五局全輸,聰明的已經意識到問題了,幾個人面面相覷,心裡素質差的已經開始額頭冒冷汗了。

  林清執從兜里掏出手套戴上,拿起桌上的電腦:「不想打了?那也好辦,我辛苦點把這些東西帶回局裡檢測,既然是江易偷的,上面總該有他的指紋吧?不過這樣你們幾個得跟我走一趟。」

  校長說:「林警官,剛剛不是說好了不鬧大嗎?」

  林清執說:「這不也是為了貴校學生的財務安全著想?要是真有小偷得及時處理才能防止出現更大的損失,同理,要是有人栽贓同學,彼此之間口供都沒串好馬腳頻出還死不承認,也得及時制止才能維護貴校的管理秩序,您說是嗎?」

  他看向男生們,咧唇露出一個邪惡的笑:「你們今天的所作所為往重里說走一趟少管所也不是難事,少管所獄警是我老交情,最好別在我面前耍花樣。」

  這話的精髓是跟賀豐寶學的,從前一起辦案時總聽他用這招威脅耍滑頭的嫌疑人。

  那時賀豐寶一腳踩住椅子上,手掌搭在翹起的膝蓋上,他粗獷的面目猙獰,在審訊室昏暗的燈光下陰森可怖:「老子告訴你,市看守所的獄警是我兄弟,你今天老實交代了說不準還有活路,再敢扯謊老子先把你丟進去關兩天,讓裡面的基佬強.奸犯把你的屁.眼操.爛!」

  這種話雖然離經叛道,但威力十足,加上賀豐寶凶相畢露確實唬人,往往幾個回合下來,嫌疑人就承受不住心裡壓力招供。

  林清執說不出那樣的話,但恐嚇總是會的,他將賀豐寶的絕招信手拈來:「把我惹火了,自己想想接下來的日子會不會好過。」

  這下沒人敢嘴硬了,林清執把杯里的茶喝完:「東西是誰拿的?」

  其中一個膽子不大的男生臉發白著說:「其實我們也沒看見是江易偷的,是別人拿的放在柜子里誣陷他也說不準。」

  「哦?」林清執淡淡地問,「那要不要我繼續幫你們查查小偷是誰?」

  「不用了。」男生急忙說。

  林清執知道點到為止,也給了校長一個面子,不當場揭穿他們栽贓江易的事,只是問:「冤枉了別人要說什麼?」

  男生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咬著牙道歉:「對不起。」

  江易沒吭聲,依舊沉著臉。

  林清執問:「一句對不起就完了?」

  他站起來,理好警服:「跟著我做。」

  他說完,朝江易鞠了一躬:「爸爸,對不起。」

  江易:「……」

  男生們:「…………」

  「不做嗎?」他眯了眯眼睛,「少管所的獄警是我老交情……」

  男生們連忙高矮不一地鞠躬,不情不願地道歉:「爸爸,對不起。」

  林清執再鞠躬:「爸爸,我錯了。」

  「……爸爸,我錯了。」

  「爸爸,你好帥。」

  「……爸爸,你好帥。」

  「爸爸……」

  江易臉色極其精彩,起身離開辦公室。

  林清執跟在他身後,校長問:「林警官,你還沒說找我什麼事?」

  林清執拍了拍腦袋,哦了一聲:「校長,我是來找您借人的。」

  他笑得陽光燦爛:「江易,警方在偵破工作上遇到了困難,需要請他協助破案,人我帶走了,回頭如果案子順利,我找人給您送一面錦旗過來。」

  ……

  江易剛點上煙,就被身後走來的林清執拿走,他隨手將煙掐滅扔進垃圾桶:「在學校就有點學生的樣子。」

  「這是技校。」江易冷淡。

  「技校也一樣,成年了嗎就學大人抽菸?」

  江易又從煙盒裡抽了一根,林清執順手將他打火機拿過來一起扔了,江易終於把目光轉過來對著他。

  男人無害地彎起唇角:「體諒下我,年齡大了還成天加班本來就容易猝死,讓我少吸點二手菸多活幾年吧。」

  江易蹙眉:「你來學校有事?」

  「我來找你。」林清執問,「剛才為什麼不辯解?像他們那種鬼話連篇的人,但凡對峙一下就能露出破綻,你什麼都不說,怎麼證明自己的清白?」

  「一個前科累累的慣偷要清白有什麼用。」

  林清執:「我信你。」

  江易看過來,他笑了笑:「那天在油燈街我們算是初識吧?你撿了我的錢包,反正當時又沒人看見,你大可以不還我,但你物歸原主了,慣偷可不會做這種事。因為覺得自己不被信任就不屑解釋,果然還是小孩子。可現實是,對就是對,錯就是錯,沒做就是沒做,你什麼都不說,怎麼讓別人了解你?」

  「不需要。」江易神色冷硬,「林清執,別自以為了解我,說實話,我對你的好意並不感冒,下次再自作多情……」

  「你就怎麼樣呢?」林清執問。

  江易說:「被群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誤解我不在乎,但你用頭走路我倒是想看,下次再自作多情,我不會配合你。」

  「想看我用頭走路我就走給你看,這還不簡單嗎?但作為交換,你得幫我個忙。」

  「不幫。」

  「不是吧。」林清執說,「罪名給你洗刷了,躬也鞠了,甚至連爸爸我都叫你了,江易你占我這麼大便宜,不能忘恩負義臉都不要。」

  江易:「那是你自願的。」

  「我不管。」林清執躺在台階上耍賴,「要麼幫忙,要麼三聲爸爸叫回來。」

  少年滿臉的戾氣,林清執知道他雖然嘴上說不在乎,但心裡未必如此,哪怕是問題少年也絕不會願意平白被人當成小偷。他不在意江易心緒低沉時拋出的疏離和冷漠,生氣代表還會在乎,還分得清是非對錯,如果江易完全不在乎自己被冤枉是賊,那反而不是件好事。

  林清執只把他當個孩子,而他又恰恰了解少年人彆扭的心理,他裝作無奈地嘆了口氣:「實在不願意就算了,我是警察,路見不平仗義出手是應該的,也不好逼迫你還我的情,既然你不做那我只好讓雲今去辦了,唉,她一個小女孩,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麼危險。」

  林清執起身裝作要走,江易叫住他:「等等。」

  男人轉過頭,那狡黠清澈的眸子仿佛能看透一切:「有事快說,我還要回局裡加班,別耽誤我時間。」

  江易問:「你讓我做什麼?」

  林清執蹲下來,英俊的臉湊到他跟前,伸出一根指頭戳他:「你有問題。」

  江易:「?」

  林清執:「霍璋把雲今帶走,你第一時間就來告訴我。叫你去香溪玩你說沒空,我說雲今也去你當場改口又說不算很忙。前幾天那丫頭已經跟我坦白滑板是她摔壞的,你卻願意為她頂鍋。剛才百般不情願給我辦事,一提雲今馬上就變臉了……」

  不得不承認,林清執在這樣的年紀能做到這個位置上不是沒有原因的。

  他眯起那雙漂亮的眼,篤定地說:「江易,你小子是不是看上我們雲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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