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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桶冷鹽水下去,江易僵硬的身體微微動了,傷口泡在鹽里,流下了一地污血。思兔閱讀520官網

  在他不遠處,一個全身被縛的女人跪坐在地上,她衣衫襤褸,嘴裡塞著髒抹布,但依然能辨認出臉。

  霍璋的人去了燕子老家卻沒找到人,只綁了阿財在小東山,他之所以沒能找到,是因為她已經被烏玉媚抓來了。

  女人被囚禁在這的時間不短,這些日子顯然吃了不少苦頭,周圍的男人只是朝她走了幾步,她就忍不住邊抖邊瑟縮著後退。

  金富源踹了她一腳,將她踢倒在江易身上流下的污血中:「沈佳燕,你現在沒指望了,可以好好說說了,當初是不是他指使你去禍害的宋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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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子臉上沾了髒,身體也應激反應抖個不停,但她依然沒有供出江易,勉力彎出一個妖媚的笑:「你們總讓我認這個罪,可做我們這行的,身上有病不能怪我啊,既然來嫖肯定就得做好得病的準備,我接過那麼多客,怎麼知道哪個叫宋軍?」

  金富源蹲在她身邊:「你不認得宋軍,我可認得沈佳旭呢。」

  「那年參與綁架沈佳旭也有我一份力,我記得,他那根手指頭還是我親手剁下來的。」金富源陰惻地笑著,「本來想要的是你,沒想到你弟弟的腎更適合配型,他進去第二天,就救活了一條人命。佛經里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所以,他後來又活了兩年。」

  「這兩年裡,我們陸陸續續從他身上取走了很多東西,沈佳旭給我們賺了幾百萬,算起來真是個寶貝。」

  燕子的笑容僵在臉上,她眼睛裡有淚水滾出來,盯著他罵:「畜生。」

  金富源冷笑著起身,他被罵了一句,心情不爽得要命,抬腳朝她臉上踩去,可鞋底沒能踩到女人的臉,踩到了一雙骨致分明的手。

  江易將沈佳燕推開,手沒來得及撤走,留在了金富源的腳底。

  金富源鞋尖不客氣地用力碾了幾下,全部體重都壓在上面。

  江易悶哼一聲,卻沒讓那痛叫溢出口,他眸色暗沉卻不減桀驁,啞著嗓子說:「有種沖我來,搞一個女人,算什麼本事?」

  金富源彎下身子:「這手不錯,你當初就是用這雙手把阿志送到鬼門關的吧?」

  這些天暴雨連綿,為了防滑,在去小東山前金富源特意換了雙釘鞋,此刻踩在江易手上,稍微用點力就出現一個個血窟窿。

  燕子發出一聲尖叫,爬起來去摳金富源的腳。

  男人一巴掌把她甩開,腳下用的力更重了:「我現在就把你這雙手廢了,看你以後怎麼拿它耍牌。」

  他正要動,房門打開,烏玉媚走進來,於水生跟在她後面,看見他,金富源鬆開腳,走過去恭敬地喊了一聲九爺。

  於水生的目光沉甸甸落在江易遍體的血跡上,又挪到他那隻血肉模糊的眼上。

  傷口的劇痛、身體的脫力,大腦炙烤般的感覺一齊上涌,江易如同一條脫了水的魚,仰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於水生臉上沒有表情,但在這個時候,沒有表情才是最可怖的事。

  金富源拿捏不好他的想法,只得看了眼烏玉媚,低聲說:「三太要不要親自審審?」

  下面的人搬來椅子,烏玉媚卻沒有坐,她蹲在江易面前,溫聲問:「阿易,你從小就在九叔身邊長大,一直都聽話,我很難相信這些事是你做的。實話告訴我,阿志、韓巴和宋軍的事真的都是你在背後搞鬼嗎?」

  江易嘴角彎起一個輕蔑的弧度,烏玉媚問:「為什麼?」

  「為什麼?」江易垂在地上的手微微蜷曲了一下。

  他失血過多,皮膚溫度像冰一樣,關節也僵硬得難以動彈。

  「人在做,天在看,因果循環報應不爽,你問我為什麼?」

  他黯淡的眼眸忽然熠熠地亮起來,烏玉媚在那瞬間沒來由得心慌了一下,她下意識後退,可已經晚了,一直虛弱得動都不能動的江易猛然彈了起來,在他身旁地上放了一個插著山百合的長口花瓶,他攫住瓶口,掄起朝烏玉媚頭上砸去。

  烏玉媚養尊處優這些年,反應力和行動力都已經退化,根本來不及躲,手下的人也來不及救。

  離她最近的是於水生,他吼了一聲,衝過來將她撞到一邊,那青瓷花瓶在他頭頂應聲炸開,落了一地碎渣。

  江易撿起離他最近的碎片,撈住於水生快要倒下的身體,勒緊他脖子,將碎片銳利的一側抵在他頸動脈處。整個過程不過三四秒,電光火石之間,所有人都還沒反應過來,於水生的命就已經被被攥在了江易手裡。

  他臉色還算平靜:「江易,冷靜點。」

  江易臉被.乾涸的血痕覆著,恐怖得如同從地獄裡走來的修羅惡鬼。

  不知怎的,金富源腦海里驀地閃現了四年前的一副畫面。滂沱雨夜裡,廢棄的棺廠散發著黴菌的潮味,丁晨凱也是這樣驟然暴起朝江易撲來。電燈全滅,他們在漆黑的室內無法視物,一步步緩慢而小心地靠近。

  幾聲無法形容的悶響過後,有肉.體噗通倒在地上的聲音。

  等電源再次亮起,江易呆滯地靠著身後的工具機,在他腳邊,躺著丁晨凱已經失去了呼吸的屍體。

  金富源見慣了血腥,很看不上江易這幅樣子,嗤笑道:「不就殺個人,也值得你像死了娘……」

  那時,僅僅十九歲的少年人抬眸看他的那一眼,竟讓金富源還未出口的話戛然咽了回去。

  他眼裡沒有光,像一個無底的黑洞,朝外翻湧的只有讓人遍體生寒的陰森與死寂。

  此刻的江易,像極了那夜的模樣。

  於水生滿頭是血,烏玉媚跌在地上,看見這一幕瞳孔驟縮。她緩緩起身,試著朝江易走去:「阿易,放開你九叔。」

  江易手下微微用力,碎片瞬間割開了於水生喉管外的一層皮,溫熱的鮮血淌出來,沾濕了於水生的領口。烏玉媚立定,動也不敢動了,她在這一刻仿佛變回了那個柔軟的女人,眼眶蓄滿淚花,緊張盯著江易手裡的利刃和他手下的她的男人。

  「讓她走。」江易牽制於水生後退,望著不遠處地上的燕子。

  烏玉媚嘴唇動了動:「好,你們全都讓開,讓她出去。」

  以金富源為首的人愣了愣:「三太……」

  「我說讓她走!」烏玉媚幾乎是嘶吼著將這句話說出口,「江易,我放她走,你也放了阿九。」

  於水生眉頭皺起:「不能讓她走……」

  江易手下緊了緊,他脖子又被剌開一道血印子,話噎了一下。可他像毫不在乎自己脖頸上的利器一樣,繼續說:「這女人和咱們有深仇,她如果離開,肯定會帶著警察回來,到時候所有人得一塊完蛋。」

  「好啊。」江易嘴唇貼在他耳邊,「九叔既然不肯放她走,那這最後的路,我陪你一起走。」

  「阿易。」於水生不愧是見過風浪的人,到這時候聲音還能波瀾不驚,他低頭看了眼脖子流下的血,輕聲說,「這女人我絕不會放,但我可以放你走,你把刀放下,我保證誰都不會動你,讓你安全離開。」

  「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麼,也不管你在我這禍害了多少人,但阿志韓巴落得那樣的下場,你也該解氣了。」於水生說,「九叔老了,沒多少年能活,叱吒了這麼多年,現在干不動了,就想離開西河去國外種種地、養養牛,過些清淨日子。我給你條生路,你也給九叔一條。」

  「放下刀,然後離開這。」

  江易巋然不動,他的沉默令整個屋子的氣壓一點點攀升。

  從前烏玉媚認定這口氣她咽不下,但現在於水生命懸一線,她忽然覺得一切通通不重要了。

  要說這世界上還有什麼是她留戀的,財富、權力、仇恨、地位,都可以列入一席。但如果沒有他——那個陪她從青年走至中年,從地獄走至人間,一起站在太陽下的男人,那麼其他所有對她而言,都不過是黑夜裡的花,看起來漂亮妖媚,但沒有太陽,根本無法獨自存活著。

  江易手下的暗勁又用了一分,那碎片直直插.入於水生的肉里,他說:「我要是不呢?」

  屋裡瀰漫著並不明顯的血腥味,烏玉媚呼吸急促,幾乎快要站不穩了。

  「你不?」於水生挑眉,「那你能怎樣?」

  他一字一句,音量不高,卻擲地有聲:「江易,你敢弒父嗎?」

  那一刻,屋裡寂靜,每個人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烏玉媚怔怔立著,不可置信地望著那個男人。

  江易也靜了,過了很久,他嘲諷地笑:「你算什麼父?」

  於水生:「我在油燈街第一眼見你,就覺得你和我小時候長得八分像,如果不是我的種,江灩柳憑什麼把你生下來?她怎麼敢把你交給我?我又怎麼會蠢到隨便相信一個女人,把你帶回來養了這麼多年?我從不讓你接觸那些生意,不准你進小東山一步,你以為我真是覺得你心軟擔不了大事?」

  他平靜地說:「我是怕弄髒你的手。把你派去霍二身邊,說是讓你盯著他,可我安排過你去做哪怕一件事嗎?」

  江易呼吸漸漸沉緩,於水生每說一句,都像在他腦殼裡重重掄上一錘,將他這些年對自己和對他的認知擊得粉碎。

  「那陣子我總夢到東窗事發,我被警察帶走死期將近,連你也受到了牽連。」

  「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我不想你落得跟我一樣的下場,霍二不乾淨,但總比我強。」

  江易說:「我看過親子鑑定書。」

  於水生笑了:「你看的是哪一份?」

  他目光轉向一旁呆滯的烏玉媚:「女人都這樣,在有些事上,眼裡半點都進不得沙子,既心狠,醋勁又大,要知道你是我親兒子,她能容你到現在?這些年我不敢對你好,不敢讓你叫我一聲爸,想盡辦法讓人知道我不待見你,你以為是為什麼?」

  「阿易。」他平緩地說,「哪怕再不想承認,你身上也流著我的血,你是我的種。」

  「你要是敢弒父,就儘管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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