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有郎騎竹馬來
金鳳坐在劉大夫人床前,忐忑不安地等著。思兔閱讀sto55.com大夫說劉大夫人已度過危機,今夜便可甦醒。
「可是怎麼還不醒?」她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再等等,再等等。」二夫人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金鳳對劉大夫人的這份心,她看在眼裡,多少有些感動。
六夫人身子不好,臉色白得嚇人,金鳳便先請她去歇息了,還有二三四五四位夫人,一直在旁邊候著,只是神色頹然。
又等了片刻,終於聽到床上的劉大夫人輕輕□□了一聲。
金鳳撲過去:「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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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大夫人緩緩地睜開眼,目光移到金鳳臉上,卻是空的:「孩子……還在麼?」
眾人面面相覷。
最終金鳳勉強開口:「孩子,總會再有的。」
劉大夫人明顯呆了呆,而後,眸子便似被石化了一半,再也不動了。
「母親?」金鳳顫聲叫道。
「為什麼……為什麼孩子沒了?」劉大夫人澀然啟唇。
幾位夫人見不得這樣的情景,嚶嚶哭泣起來。
金鳳心中有了主張,硬聲道:「是我讓大夫先救您的。孩子,可以不管。」
劉大夫人眸中豁然現出一道亮光,眼珠一動,死死盯住金鳳:「你……你……」
金鳳點頭:「就是我。您要恨,就恨我吧。」
一旁二夫人驚惶地張嘴要解釋,被金鳳一瞪,只得低頭不語。
劉大夫人喘了口氣,氣虛地笑了一聲:「你……你走,不要看到你。」
意料之中。金鳳注視了劉大夫人一會兒,道:「您好好養病。」
掉頭不管不顧地出了威國公府,天空灰暗得超出她的想像。
上了車輦,金鳳吩咐:「去城西,黃家巷子。」
隨行的女官訝異:「娘娘,不回宮麼?」
「先去黃家巷子。」
女官猶豫了一陣:「娘娘,這不太好吧?您昨天擅自出宮,又在宮外過夜,太后那裡只怕已經……」
「本宮連這點自由都沒有了麼?」
女官跪下:「奴婢也是為了娘娘著想。」
金鳳瞅著那跪下的女官,驀地發起愣來。她想起了曾經跪在她面前勸慰她的女官素方,想起了從前的許多事。
「罷了,回宮吧。」她嘆息。
這樣的心情下,她又如何能去見永福?
回到香羅殿,下了車輦,金鳳輕輕地舒了一口氣。一路上她已想了許多,只得出一個結論:劉歇不能死。
現在她才明白血緣之重於泰山,那生身之恩,不是說斷就斷的。父親二字,亦不僅僅是個稱謂。劉歇之於她始終是一個神祇一樣的存在,無法磨滅,不可逾越。
她能夠求助於誰?
「本宮要托你做一件事情。」金鳳看著身邊的女官,她還不太記得住她的名字。人們總是在她身邊來了又去。
「娘娘請吩咐。」女官恭順道。
「本宮能相信你麼?」
「能。」
金鳳笑了:「替本宮送幾封信吧。」
正說話時,遠處驀地傳來一陣急促而響亮的馬蹄聲。金鳳一愣,誰敢在宮禁之中明目張胆地縱馬飛馳?
還未等她醒悟過來,一匹毛色水亮的大黑馬由遠及近地沿著宮道急奔過來,馬頭高昂,馬蹄生風,塵土飛濺。來到面前,馬速略慢,馬上的騎者俯身健臂一抄,已將皇后娘娘一把抄上馬去,擱在身前。宮女內侍們驚惶地尖叫了起來,大黑馬卻已絕塵而去,頃刻便不見了背影。
片刻之後,軒羅殿的小孫子公公抱著一摞金黃的衣袍上氣不接下氣地跑過來,揮著手罵:
「別……別追了!那是皇上!」
金鳳被斜斜地掛在馬背上,只覺稍不留心便有墮馬身亡之虞。想到她身死的兄長,她膽寒了一下,輕輕掙扎。
「別動。」頭頂上有人沉沉地說。
「我也不想動,可是快滑下去了。」金鳳苦聲苦氣地道。
頭頂上的人靜默了一下,喝了一聲,□□的「踏雪無痕」一道長嘶,乖順地停下了馬蹄。
穿著錦袍玉帶的皇后娘娘像毛毛蟲一樣從馬背上蠕動下來,喘了一口氣。
「皇上是在宮裡被悶壞了,想玩玩強搶民女的戲碼麼?」她拍著胸口,氣道。
段雲嶂從馬上瀟灑飄逸地躍下,嘴裡喃喃說了一句什麼。
「什麼?」。
段雲嶂嘆氣:「不好玩麼?我以為你會覺得驚喜。」
「驚喜?」金鳳高叫起來,那分明是驚嚇好不好?她回了段雲嶂一個不可理喻的怒瞪,扶正頭上的釵冠,胡亂撈起厚重的裙擺,腳步有些虛軟地朝來路走去。
段雲嶂沮喪地撓撓頭,什麼叫做畫虎不成反類犬。他緊趕兩步追上去:
「黑胖,別生氣。」
金鳳哼了一聲。
段雲嶂皺著眉:「這都是雲岩教的。」
金鳳一怔:「雲岩?」
「不錯。雲岩說她這輩子最開心的時刻,就是凌霄騎馬將她從地上撈起,抱在懷裡的時刻。」
金鳳腳步頓住。
「你這樣做,是為了逗我開心麼?」
段雲嶂點頭。
「可我並沒有開心。」
段雲嶂再度被打擊得垂首。
金鳳想了想,淡淡指出:「雲岩是被抱在懷裡,不是被掛在馬上的。」
段雲嶂猶疑了一下:「我也想把你抱在懷裡,可是你太重了,只能勉強掛在馬上。」
「……」
皇后娘娘無聲地望著遠處的天空,半晌,慢慢蹲在地上,哭了起來。
段雲嶂嚇了一跳,連忙上前將她扶起來:「怎麼忽然又哭了?」
金鳳濕漉漉地瞅了他一眼,繼續閉著眼睛號啕大哭起來。
段雲嶂萬分悲戚:「別、別哭,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麼?」慌忙攬她入懷,用袖口小心地擦拭著她的臉頰,無奈眼眶中源源不斷地流出淚水來,越擦越多。她越是哭,他越心疼,只好將她的腦袋按在胸口,拍著他的背心安慰道:「好黑胖,你一點也不重。都是我的錯,快別哭了,哭得我心都要碎了。」
胸口濡濕了一大片,他苦笑:「這真是罪過了。本想玩個把戲讓你開心一些的,不料卻把你惹哭了。」
金鳳抽噎了一陣,抓著段雲嶂胸前的衣襟慢慢抬起頭來,圓潤的臉頰上淚痕交錯:「雲嶂,怎麼辦?大夫人……只怕不行了。」
段雲嶂一震,神情凝重下來。想了想,他將懷中人兒抱得更緊:「不會的,她會長命百歲的。」
「真的?」金鳳懷疑地問。
「我保證。一切都會好的。」他低頭,吻了吻那光潔的額頭,「回去換身衣服,咱們出宮去。」
金鳳訝然:「出宮做什麼?」
「做什麼也好,只要你開心。」
「不用批奏摺麼?」
段雲嶂一笑:「奏摺不及你重要。」
怎麼能讓他的黑胖帶著眼淚從他身邊走開。